風小寒的麵前依然是灰草連綿,仿佛無盡處。


    但地麵卻不再是鬆軟泥濘的灰色土壤,而是結實的平地,不知為何雨水沒有在這裏停留,更沒有被土壤吸收,而是化作濃稠的水霧在地麵上彌漫。


    草原無盡,水霧朦朧。


    本是一派仙境美景,卻因為灰色的天地與灰草,這些霧氣反而使這裏看起來更加詭異。


    遠處不時響起的妖獸怒吼聲,能讓人感到發自內心的顫栗。


    風小寒緩緩呼出一口氣,抬腳踏入其中。


    他赤著的腳踩在結實的平地上,心裏頓時踏實了許多。


    何惜柔忽然說道:“好冷啊。”


    是的,這裏很冷。


    但不是雨水帶來的濕冷,


    是那種很單純的冷,就像冬天一樣。


    聖人遺跡與烽火山同季,此時應該處於夏季,縱然烏雲蔽日,也不該擋住所有熱量才是。


    這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風小寒踏入這裏後便怔住不動,呆呆的看向四周。


    何惜柔問道:“怎麽了?”


    風小寒沉默了會兒,沉聲說道:“我們迷路了。”


    當他的腳踏在實地上的那一刻,風向就變了,不再是統一的方向,變得毫無規律。


    他們失去了判斷方向的唯一參照!


    所以風小寒才會說,他們迷路了。


    何惜柔這時也察覺了風的變化,微微挑眉,雖然神情依然平靜,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卻攥在了一起。


    風小寒平靜的說道:“我們會離開這裏的。”


    聽著這話,何惜柔的心裏沒由來的踏實了許多,僵硬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風小寒踩倒前麵的灰草,消失了草叢中。


    ……


    ……


    層雲之上,


    那道絳紫色長衫的身影忽然一僵,似乎看到了件令人驚訝的事。


    男子確實很驚訝,額頭上的的閃動的雷光在雲層間發出震耳的雷鳴。


    “那兩個小家夥人呢?”


    男子驚訝的說道:“怎麽消失了?”


    他一直在天空中看著他們的行動,確信自己沒有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但那兩個小家夥就是忽然消失了,沒有任何前奏,若不是一路走來那些被壓倒的灰草,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遺跡中睡的太久,出現了幻覺,這些都是他臆想出來的。


    男子想了想,確信自己的腦子沒病。


    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否則不可能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忽然消失。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說不定會是解開遺跡之謎的關鍵!


    男子自高空而落,來到他們消失時的那片草地,周圍的灰草隨著他的到來紛紛向四周倒下,似乎在行大禮跪拜恭迎他的到來。


    倒下的灰草微微震動,發出“瑟瑟”聲響。


    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在害怕。


    當男子看到麵前的灰色泥土延伸到某處時,忽然變成結實幹燥的土地,已經其間散布的水霧,頓時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直到這時,他才對遺跡中葬著的那位生前的實力有了更加直觀的概念。


    能開辟如此之大的遺跡空間就已經是曆史上數一數二的修為了。而他以河流為引,在遺跡空間之外又創造這樣的草原。


    合雙重空間於一處,這是連神話傳說中都不存在的大神通,因為沒有人敢去想象。


    這樣逆天的力量實在是……大逆不道!


    男子花了數百年時間才逐漸習慣了這個事實,本以為這就是大道極限。


    但今天在草原之中,那人再次向世間證明了他的強大!


    他在雙重空間之中,居然還能再開辟出一個獨立的小天地,並維持了至少一千年的時間,而且空間穩固,沒有絲毫破碎的跡象。


    這說明了什麽?


    男子站在那裏,頗有些失魂落魄的意思。


    他們這些自詡為天地間最強大的生命,在這人麵前,就如同拿著木棍當寶劍的孩子一樣可笑。


    男子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我們這些年的道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


    ……


    “原來如此,你居然在這片草原裏,留下了這麽個地方,還用空間折疊掩蓋起來,難怪千年來我用不斷的神識檢查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找到你的那做陵。”


    整整一千年的守候與等待,終於迎來的新的變數,或許那個人真的沒死。


    因為他沒有騙自己,千年後的今天,的確有人來到了這裏,而且還發現了他千年來都沒能發現的地方。


    這四個小家夥會喚醒他麽?


    男子激動的連手指都顫抖起來,但他閉上眼睛,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你可千萬別真的死了,外麵有很多人還在等你。”


    他自言自語著,同時走了這片隱藏在灰色草原中的另一片灰色天地。


    男子進入後不久,墨秋二人也出現在了這裏,但並沒有停留,而是直接走了進去。


    ……


    ……


    風小寒憑著自身的方向感,在草原中緩慢的前進著。


    他不敢走的快些,因為那樣方向感會容易出錯。


    何惜柔始終保持著沉默,雖然他口中說“不用擔心”,“沒事”之類的話語,但她感覺到扶在腿彎間的那雙手有些冷,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原因……


    兩人走了很久的時間,那些直沒膝蓋的水霧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


    始終如故的微雨也消失了,但兩人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好。


    因為二人發現,越往前走,灰草上掛著的白霜就越發明顯。


    因為剛入烽火山時,天氣還很熱的緣故,兩人都隻穿著單衣,風小寒還好些,他這身獸皮短衣穿了十二年,挨過了整整十二個最寒冷的冬季。


    但何惜柔卻不行,她沒有風小寒那般堅韌的意誌,也沒有寒暑不侵的體魄,隻能憑借微弱的元氣抵抗寒冷。


    這樣下去她極可能會再度生病。


    但兩人不能回頭,因為後麵有墨秋,有薑文,還有無數可能已經發現了他們蹤跡的妖獸。


    二人就這樣向前走著,神經與四肢漸漸麻木,到了後來竟忘了寒冷。


    神經的麻木意味著對危險感知能力的下降,這可不是一個好的跡象,但會他們好過許多。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慢,因為風小寒的四肢開始僵硬,體力也在不斷的流失。


    兩人花了半天的時間,走了約五十裏。


    這時候,天空突然下起雪來,迎麵撫來的微風也開始變得刺骨。


    風小寒拿出霸牙獸皮,裹在何惜柔身上,然後背著她繼續向前走。


    何惜柔看著他的後腦,心思微動,沒有說話,隻是鼻子酸酸的。


    她被風雪迷了眼,絕不是因為獸皮帶來的溫暖……


    反正她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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