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陛下,現在不是和這妖女置氣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確定前方的戰況,依臣看恐怕情形有變……”郭允明趕忙撕開片衣角,塞入安歌口中以令其噤聲,又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越來越多繳械投降的漢軍將領,心急如焚,“陛下還是早些回宮為上。”


    “朕若在此刻回鑾,豈不更會亂了軍心,不可!”劉承佑趕忙派出一名侍衛駕馬跑下劉子陂,前去探聽情況,又自言自語著給自己打氣,“前方有慕容、侯益,他們對朕忠心耿耿,朕信他們定能力挽狂瀾!”


    當前去探訊的侍衛氣喘籲籲跪地稟呈時,幸好有郭允明在身邊保駕,第一次離戰爭如此之近的劉承佑驚得差點從馬上摔下去,也讓他第一次恐懼地意識到,他從小執念渴望而又好不容易剛剛爭取到的歸於其一身的巍巍皇權,竟真的可能在這一瞬間於自己手中毀於一旦、傾頹不覆。


    “回稟陛下,慕容將軍開戰不久就墜落馬下,至今下落不明,全軍陷入群龍無首境地,慕容將軍已遁逃的謠言四起,軍中頓呈一片潰逃之勢,還有眾多人等已帶兵投降郭氏……”


    “放肆!”劉承佑憤怒與驚懼交織間滾落下馬,上前一把揪住侍衛的衣領,眉尾豎起竟好似揚到天上一般,“侯益呢?朕還有他,他不會棄朕於不顧!”


    那侍衛哭喪著臉,隻得硬著頭皮說道,“陛下有所不知,當陛下冊封慕容為首戰將軍,早就引起侯益不滿,據說他……他才是第一個帶兵投降郭氏的人。”


    此時的劉承佑似乎早已喪失了理智,用手指著一個個如喪考妣的近臣破口大罵,“你們都騙朕!你們都負了朕!你們都是欺君罔上!朕要一個個砍了你們的腦袋!”


    眾人皆不敢多言,唯有與皇帝一向親近的郭允明打斷了他的暴虐,突然跪倒在他身前,“陛下,反賊的軍隊好似要朝這邊過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陛下快上馬回鑾吧!”


    當劉承佑的眼中映現著高舉郭字黑旗的先鋒部隊正快步朝劉子陂逼近時,方才的氣勢如被刀尖刺破一般,頓時傾瀉得無影無蹤。他命郭允明將安歌一同帶走,便號令禁軍衛士跟隨自己逃命似的快馬加鞭返回皇城。


    待到城門腳下,卻發現麵向正南的玄化門緊緊關閉,劉承佑隻得高喊,“劉銖,快給朕開門,反賊一眾就要追上來了!”


    他和郭允明接連呼喚了多聲,城樓上站在垛口旁側的守衛士兵依舊無一人有些許反饋,一陣不祥的預感立刻湧上劉承佑的心頭,“劉銖!劉銖!你難道也要造反不成!”


    “臣本不願造反,”汴梁守將劉銖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他探出半個身子,蔑視地望著城樓之下的孤絕身影,“你為了集權滅了楊邠一家,我那可憐的做了他家媳婦的女兒也在其中,落個屍首不全的下場,這仇我今日就要和你算上一算!”


    劉承佑被弄得啞口無言,思緒早已混亂如麻,也終於了悟到太後之前對自己的規勸欲意何為,心中早已因無助而悔意漸生。


    郭允明見劉承佑兩眼空洞迷離,便趕忙揚起頭來加以安撫,“劉銖,你作為皇帝臣子,定當為聖上、為朝廷、為百姓考量,怎得因自家私利而犯如此欺君大罪,幸而聖上寬厚雅量,不會就此加罪於你,你快快把城門打開,聖上定當為你加官進爵,大大封賞一番。”


    “真是好笑!”劉銖叉起腰,鄙夷地大笑起來,“如今就隻有幾人跟隨的皇帝,也敢對我承諾封賞,當我是傻瓜一般麽?”


    劉承佑驚訝地回過頭去,原本近百人的隊伍,在抵達城下時僅剩二十餘人不到,其餘的人或在聽聞禁軍幾乎覆沒前線時,或在自己劈頭蓋臉咒罵他們之時,便已下定了逃跑的決心。


    他原本以為,是這座皇城、是那些憎惡的人困住了自己的手腳,可是如今,殊不知,當自己終於走出城外,回過頭才發現,原竟是自己作繭自縛,終究困住了自己。


    “小皇帝,你的人頭可值得我拿去找郭威討個封賞呢!”劉銖目露凶光,緩緩抬起右臂,當即一聲令下,徹底堵死了劉承佑躲回皇城的夢幻泡影。


    “放箭!”


    嗖嗖的冷箭密集且快速地從高處飛來,哪裏是這幾名僅存的忠心侍衛能招架得住的事,允明連忙護著早已四麵楚歌的劉承佑調轉馬頭,“陛下,如今前有狼後有虎,我們隻能朝北逃了!”


    待到距皇城足足有十裏的村落時,原本便所剩無幾的親兵多數已死在亂箭之中,剩餘一些看透局勢的,也早已倉皇逃竄不知去處,唯有劉承佑、郭允明和安歌的兩隻坐騎在冬日荒蕪的景致中踽踽奔逃。


    郭允明望見此刻已經狼狽失魂的皇帝,金黃色的禦衣早已被擦過的樹枝磨得蕭索破敗,發髻變得淩亂不堪,“亡國奴”三個字抑製不住地在腦海中跳脫,瞬間嚇得他一個激靈,見路旁矗立著一座衰敗的院落,便下意識趕忙勒住韁繩,小心規勸到,“前麵便是趙村,臣看似乎已把追兵甩掉,陛下您也倦極,不如在此稍作休整,再做長遠盤算。”


    見皇帝麵如死灰地下馬,他望了望空無一人的身後,心中又沉下幾分,皇帝有無心力做長遠打算他不知,他隻知,該是時候為自己的何去何從多做盤算了。


    安歌沒有料到,一日之後,她竟又在冥冥之中重新回到了這座寺宇之前。


    那一刻,她隻覺,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這場仗,她隻能贏,贏來告慰冤逝的眷友和英靈!


    劉承佑自打下了馬,便癱坐在寺廟的角落,陰鷙到不發一絲言語,他望著透過圓形窗棱飛舞的塵埃,毫無規律和軌跡地飄蕩,眼神渙散,空無一物。


    這時,安歌和允明才看到一柄折斷的箭鏃還深嵌在他的小腿之上,褲管間已是深紅一片。


    “皇上……”如火中燒的郭允明已無暇顧及聖主的傷勢,唯有期盼著劉承佑能想出如何保住他倆的幾近飄零的命數來,“接下來該作何反擊?”


    見劉承佑依舊一副默不吭聲的神滯,一陣不祥預感頓在郭允明心中升騰而起,這大漢傾頹,估摸著不過就在一瞬了。


    “皇城已齊刷刷倒戈,他如今和西楚霸王一樣,已是四麵楚歌,想要東山再起怕是不能了!”堵在安歌口中的布條,早已在馬背的不斷顛簸間震蕩而去,她看清郭允明眼中逐漸漲滿的彷徨與恐懼,迅速心生一計,“反倒是你,郭允明,反擊餘地全在你的手裏。”


    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壓抑著欣喜反問道,“這是何意?”


    “劉承佑倒行逆施為人不齒,已被大漢天地所拋棄,但是,即使作為廢帝,後世之君必將保全其性命以示仁義,他必然能夠苟活。”安歌輕佻地哂笑道,“可是你,一心追隨舊主之人,卻隻有和張業一樣,落得個亂臣賊子的下場,‘清君側’,終究他是君,你是側。他的錯,新主都會加算在你們的頭上。”


    空曠的寺廟靜默如冷夜,安歌口中最後的幾個字鏗鏘有力,回聲朗朗,每一聲都撞擊在郭允明此時已羸弱不堪的心房。


    “郭允明你活著的機會也並非全然沒有,把他的頭顱送到郭將軍麵前,我便保你性命無虞。”安歌此刻卻愈發氣定神閑,彷如隔岸觀火般洞悉清明,“你敢對著皇上說,方才你沒有起過殺心?”


    郭允明見安歌將自己所思所想全盤托出,心中的念頭便又動搖幾分,不經意間,他的餘光掃到劉承佑正在凝視自己的一雙冷冰冰的瞳仁,瞬間被驚嚇著跳起身來,便佯裝作勢地提著刀朝安歌走去,“你這毒婦,我必除爾而後快!”


    安歌毫不驚懼,唯朝其向劉承佑呆坐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死,你活,我死,你必死!審時度勢,像劉銖一般,選擇對自己最佳的長遠謀劃,那才是大丈夫的明智之舉。”


    “你們殺了朕吧。”劉承佑突如其來的沙啞嗓音,伴著他那雙依舊冷若冰霜的眼眸,令這空寂的廟宇中倏忽陰冷至極。


    郭允明心中疑雲大起,不知劉承佑究竟意欲為何,竟下意識向安歌靠攏過來。


    “事已至此,親兵早已陷落,朕已孤立無援,再也無法複起。”


    “皇上還有叔父河東節度使可以依賴啊!”


    聞及此,一直麵無表情的劉承佑突然拊掌冷笑起來,“自先帝溘逝,劉崇便在河東偏居一隅,修繕甲兵,招納亡命,多次對朝廷頒布的詔命拒不奉行,朕視他為叔父、多加拉攏,他卻視朕為無知小兒、肆意踐踏,在他心裏,河東小朝廷早已風生水起,他又怎會為朕折損自己辛苦培養起來的兵力!”如此說著,他凝視著抵在另一麵牆下的安歌,語氣中竟夾雜著些許從未有過的坦誠和尊敬,“李夫人,還是你說得對,什麽叔父賢侄,都是唬人罷了。如今,當著先太子靈位,朕還欠他一句抱歉。”


    隻見劉承佑艱難地將傷腿挪動,正襟危坐,又輕輕將皇冠扶正,一舉一動之間,雖然依舊落魄,卻也難掩貴族子弟身上與生俱來的超群氣質。


    安歌逸出一聲冷笑,“劉承佑,原來你竟知這裏是何地!”


    “當初送先太子扶靈至此,待他的棺槨離開汴梁,曾將歸屬於他的天下和聲勢便真正歸屬於朕手,如此悲切又激奮的混雜情感,朕怎能輕易忘記?先皇一直無暇顧及朕,先太子便責成長兄如父之職,教朕從小讀書習武。”劉承佑冰冷的眼中難得蕩漾起一抹暖色的神采,卻又轉瞬間煙消雲散,“可他再如何教朕,都無法澆滅朕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因為他的存在,父皇母後心中的驕傲、大漢朝未來的希望都不屬於朕,朕隻配做他的臣子、他的襯托!”


    安歌未曾料到,自己的一句話竟勾起他成長以來關於所有痛楚的傾訴。


    “但是,當你妹妹出現以後,竟在不經意間驅使先皇和羽翼日漸豐滿的先太子之間心生猜忌,朕便趁虛而入,在他出征、戰事又苦無進展後,便勸說先皇對其施壓,本想挫一挫他的鋒芒銳氣,卻未料竟直接奪了他的性命。事後,先皇也曾悔不當初,朕怕他將一切因由歸咎於朕,便在他傷心體弱之際,加了一把助力,讓他早日和心心念念的先太子相聚罷了。”


    安歌竟不知眼前道貌岸然的一國之君竟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你好大的膽子,竟連先皇都敢謀害!”


    “朕的膽子一向很大,隻是楊邠他們都不知曉,還以為朕是乳臭未幹的愣頭少年,都趕著做朕的刀下亡魂,那朕索性就成全了他們。除去纖芥之疾、腹心之患,先皇和先太子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朕都做了,如此既敗,朕認輸,卻不後悔!”


    “你即使認輸,死在你刀下的人都不能回來,你的大漢天下也將斷送夭折在自手,此番暴虐狠毒果真值得嗎?”安歌積攢於心底多日的疑問終於直抒胸臆。


    “政令,便要狠!古往今來,秦皇漢武、唐宗武瞾,哪一位不是狠厲角色,朕保證,若你做了一國之君,你也會變成朕的模樣!”


    “我不屑成為你的樣子。”


    “是麽?那朕便和先太子一同在天上看著你,看你走到權力之巔時,究竟會不會變成朕的模樣。不變成朕,便隻待任人宰割的結局吧!”


    院門外“噠噠”的馬蹄聲迅疾漸起,正在朝這邊趕來,似乎為劉承佑的生命開啟了倒計時。


    慌張失措的郭允明趕忙關上殿門,近乎懇求道,“皇上,趕快躲起來吧,這佛像後麵或許可以藏身……”他疾步朝佛像身後的龕位走去,卻未料一排屍身赫然出現在腳下,令他驚嚇到措手不及地大叫一聲,一日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經受不住最後的刺激,癱坐於地上幹嘔個不停。


    劉承佑伸手將神桌上的先太子牌位取下抱在懷中,那種俊逸和安靜,仿佛讓安歌看到他兄長生前眉眼間的率真與坦蕩,“允明,他們攻來了,朕不要落在他們手裏任人魚肉,你來取走朕的性命吧。”


    郭允明拚命閉著眼睛,將劍遠遠地甩了出去,渾身顫抖,“不……臣不敢……”


    “快!殺了我!”


    安歌瞬間脫解開被緊綁的雙手,一把握住甩在自己腳邊的那柄長劍,並步上前準確淩厲地刺穿了劉承佑纖弱的心髒,好似平日中最熟悉不過的劍法練習。


    “我本不願親手殺你,卻更不想你安然無恙!”


    下一瞬,她將利劍從他的心口拔出,扔在近處蜷縮著的郭允明腳下,鮮血加速噴湧而出,在他的龍紋皇袍上極速綻開一朵龐大的血色之花。她憤恨又憐憫地低歎,“即使郭家老幼十幾雙眼睛在這裏看著你死去,他們也不能複生了。”


    劉承佑靜靜凝視眼前愈發飄散模糊的視野,嘴裏喃喃地道了句,“謝謝,抱歉……”,便歪頭斷了氣息。


    安歌望著他嘴角遺落的純淨無邪的微笑,讓她恍若置身於若幹年前先太子離開李府時的那個午後。如今,她為郭氏一族報了仇,心底卻沒有一絲舒暢,她望了望神誌已幾近昏聵的郭允明,黯然走到佛像身後已毫無知覺的郭氏族人身旁並排躺下,靜待呼嘯而過卻不知何方的馬蹄聲勢迫近,心中慨然默歎。


    “魏王,那日你走之前,我對你說了句‘必將得償所願’,可世事流轉,你為了你的願望失了性命,劉承佑為了他的願望丟了江山,我被自己的執念折磨得身心俱疲、萬念俱灰。原來,人生在世,苟活不易,如願更難。”


    靜靜躺在郭氏族人身側的安歌一刹那間略有怔忡恍惚,竟覺得即使如此死去也是甚好的結局,廿年的閱曆,足以抵過世間全部女子及多數男兒的平生所見,曆經後晉、契丹、後蜀、後漢政權交錯,闖下戰功赫赫、重創耶律德光、瓦解河中困鬥、手刃後漢皇帝,走南闖北間熟識之人無不從心底敬佩地喚一聲“符將軍”,曆史上抗遼反暴的功勞簿上也終會銘記屬於自己的那一筆,或許真的已經足夠,該是飛天遁地去尋崇訓的時候了。


    隻是,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日漸年老的父親和亂世尋道的符家軍、下落不明又生死未卜的昭信、遙遠蜀畔憑欄遠眺的昶君,以及那個每次見麵都讓自己情不自禁、心緒翻飛的柴榮,若是他得知家族滿門遭屠,世間唯剩其孑然一身時,將會是怎樣的生不如死和痛楚絕望。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淚珠滑落至鬢角的一瞬,嘈雜的兵士同時破門而入,她親耳聽到郭允明慘死在眾人刀下,隨後士兵們哄鬧著,“快把這弑君之人的頭顱割下來示眾!”又有人稟奏如何處置枉死君王的屍身,在聽到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吩咐“暫遷其梓宮於皇城,再請將軍定奪”時,安歌虛懸已久的心終於落地,她暗自苦笑,又將傾注毒液的兵符悄悄收起。


    看來注定還是要與這滾滾紅塵繼續糾纏不休了。


    “昭華!”一聲驚天霹靂突破天際的叫聲過後,安歌被一雙粗糙臂彎抱入結實的胸膛,那人衣服上混雜的酒氣和檀香氣,讓她第一次感覺到無比踏實心安。


    “昭華!我還是來晚了!那日……我已揣測你會入宮鋌而走險,還是沒能攔住你,是我混蛋!我混蛋!”麵前的人已幾近失控,眼淚撲簌簌地落在安歌的肩頭,隨即又是連續扇打自己的耳光,身旁的士衛見狀想阻止也是有心無力,一絲血腥氣息飄來,喬裝“逝去”的安歌在那時才感到騎虎難下。


    “昭華,等我去將軍麵前負荊請罪,便了結這奉主不利的一生!”


    “咳……咳……”安歌發覺自己若再不醒來,怕是果真要斷送了夏虞侯的命,她裝作悠悠轉醒,懵懂地問道,“夏叔……”


    “昭華,你沒事?”誰成想,夏虞侯見安歌安然無恙,驚訝得喜笑顏開間又一把將她緊擁在肩頭,隨後竟像個孩童般放聲大哭起來,比方才悲痛之時尤甚,“我真的好害怕欒城噩夢重演,這兩日,我一閉眼就是忍冬的臉,和你在我麵前血流成河的畫麵,要知道,寧可我死,也應該保全你們。”


    安歌眯著泛紅的眼圈,像個認錯的孩子,向夏虞侯坦誠,“夏叔,方才我著實不知寺外的兵馬究竟來自何方,故隻能采取此計,生死全憑天意,你莫怪我。”


    “不!你是符家軍的少將軍,生死不靠天意,隻要有我們在,就不能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夏虞侯認真地望著安歌,信誓旦旦,仿佛和平日裏嬉笑怒罵的他判若兩人,“天若亡你,便先亡我!”


    那一瞬,她終於明白,即使作為“符安歌”可以選擇放手歸去,還有一份作為“符昭華”的責任猶存。


    她此生拚死保衛的,不應該僅僅是自己虛懷若穀的夢想,還有這些一心要守護她的父親和符家軍上下對自己深沉包容的愛和無以複加的支持。


    路雖難,涉九關,尚有子同袍。義金蘭,青雲誌,共譜世昌繁。


    乾佑二年,劉子陂一役漢軍潰敗,漢帝劉承佑崩於汴梁城北趙村,廟號為隱。


    虛負淩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鳥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鳳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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