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行禮也搬到船上,和鄰居告別一聲,人就能走了。


    船隻離開洞庭湖時,得了消息的人都來送行,徐郎君不願與人一一寒喧話別,隻在船頭與來送行的人揮了揮衣袖,然後轉身回艙,坐下喝茶。


    如此倨傲,依然不減送別者的熱情,一路行,一路有人揮袖,行至村野,也有些寒微的讀書人向船行揖禮。


    這不是徐郎君的名望,而是忠肅公的聲望之遠之廣博宏大,得了天下人的心。那時沒人肯為他說一句公道話,隻徐郎君一人在殿上,舍了功名,受了笞刑也要替他鳴不平,且公然與皇上對峙,斥罵閹宦,雖於事無補反遭災厄,然徐郎君之耿勇忠直之名卻傳出去了,由此,才能得許多人的敬重。


    但徐郎君不喜歡人們將他和忠肅公一起提及,他不過一介無用書生,說了幾句該說之話,既無救時之功,又無救國之策,和忠肅公相比,不過是螢火與日月,不可同時而語,以免汙了先人的清名。


    所以,許多的社交與聚會,能免則免,似這樣的場合,更要淡然以待。


    船行一日,過閘,船上的漕人與碼頭上的漕頭打招呼,拿一程的通行證,也不上岸,就在江中歇了。


    兩船用鐵鏈拴在一起,行船時也不分開,前船裝著置辦的物什,八名行家子及兩名船娘子也盡在這艘船上,後船是正經客船,有上下兩層,玲瓏和徐郎君隨娘子三人住上層的客艙裏,賀嫂子三個並另兩個船娘子住下層的艙裏。


    船上,玲瓏又梳起了高馬尾,穿著男裝,好在膚色沒白回來,除家裏人之外,沒人知道她的身份,船上人也隻知她是徐家親眷,或是侄女(侄子)或是甥女(外甥),如此,她每日坐船頭看風景時,也沒人說閑話。


    從長江轉入嘉陵江,走了七日,路過荊門宜昌兩處時,遇大雨,歇了一日,至渝水,遇大雨,河水暴漲,沿河兩岸船夫不能拉纖繩過峽口,又停了兩日。


    進了巴陵渝水之後,似進了另一重世間,入眼皆是苦難野蠻,赤腳的纖夫被風浪侵蝕的如沙岩一般的顏色與軀幹,粗長笨重的草繩與鐵鏈像早己釘入了肩胛骨,勒出深紅褐色的勒溝,腳下一步一血痕,待血痕結了痂,再磨,再結,終於,他們的腳下磨出厚厚的繭,至此,一輩子再也穿不上鞋。


    鞋子多珍貴喏,可比腳要珍惜。


    纖夫扯著嘴,理所當然的這樣說。


    山峽時,順水又順風,不需劃槳就能順流而下,謂之一日千裏。上峽時,山險水急,風浪又大,寸步難行,於是沿岸有了許多以拉纖維生的纖夫,也有靠擔物品為生的挑夫,他們大多身著褐色粗布褲子,褲腿隻及膝處,上身隻搭一條被汗浸的青黑的粗布長巾,沒人舍得穿衣服,哪怕隻穿一件短衫。


    瘦骨嶙峋,腳板粗大,雙手粗大,骨節突出,牙齒黑黃,時而又蠻又匪,時而麻木,隻依本能的活著。


    這裏消息閉塞,很久聽不到山外之事,也少有人知道朝堂之事,沒人關心哪個皇帝坐台,他們隻怕秋洪再泛,河流湍險行不了船,掙不到錢,家裏婆娘娃兒要餓肚子。


    拉船時,腿上直顫,青筋暴起,近十月的天氣,陰風四起,纖夫們臉上卻是汗如雨下,用牙咬著繩索,一步一步萬分艱難的將船拉過淺灘,入深水,半數人都浸在冰冷的水裏……而他們的工錢,甚至不如一頭牛做半日活計的所得多。


    若非親眼所見,幾人相信,這世上許多人,活的不如一頭牲畜呢。


    玲瓏轉頭不忍再看,更沒心情欣賞沿岸風景,隻想快些到達南浦州。


    緩行了五六天,才到了南浦州,到了這時,玲瓏才發現,原來,南浦在成都府下,並不是她以為的廣州府下。


    但境況相當,都是一樣的窮山僻壤,山民麵黃肌瘦,衣不蔽體,遇人則躲,一路行來,沒遇到幾個稍微體麵的人。


    萬幸沒有遇到山匪水賊,竟一路太太平平的抵達了南浦。


    州衙離碼頭還有三十餘裏路,可怕的是,這三十餘裏全是山道,山道狹而陡,隻能供一匹馬或一個挑夫通過,道上石頭濕滑,有的地方,滑倒了也沒事,有的地方,滑倒就會墜入山崖,生死難測。


    偏這地方的團頭愛宰生客,見著玲瓏一行人都穿著細布衣裳,行禮物品也多,各自打起了算盤,一張口就要八十兩銀,如此才肯送玲瓏幾人到南浦的州衙所在地。


    船家們卸了貨物之後,就忙不迭的反航了,他們在這裏沒網脈,吃不開,說不好還要被本地船家欺負,所以,能不蹚這遭事就盡量不蹚。


    沒奈何,徐郎君隻得應下。


    行至半路,腳夫們突然停了下來,不走了,坐地起價,要加價二十斤井鹽,否則就將東西扔半路上,至於主人家麽,生死由命。


    徐郎君依然應了他們的要求,這才又磕磕絆絆的走了起來,三十餘裏路,直走了三個多時辰,才到了州府衙門所在的一處城鎮裏,進城時,因他們是生客,又被皂吏訛了五兩入城費……


    好吧,老話說的對,可憐之人果然有可恨之處,窮山惡水也果然多出刁民。


    這回,徐知安可真有的忙了。


    第79章 老吏   尊重


    整個縣城的人口不足兩萬, 城裏也不平整,像建的高高低低的寨子,最上邊住的人家與最下麵住的人家的落差有近十來裏, 各家通行都走石階, 一眼望去,滿城都是青石階路,彎啊彎, 繞啊繞,將整個城的人家都繞起來。


    最平整的地方,就是州府衙門那一片區域, 約有一裏見方, 青石建成的府衙, 被這一片山城霧色浸的黑綠, 綠的是苔,爬滿了整片整牆麵及屋簷屋頂的青苔。黑的也是苔,是舊年已枯死的苔痕, 有股暗沉沉的朽蔫之氣。二者一相間, 久遠的曆史厚重氣息,便迎麵撲來。


    如果單論居住舒適度的話, 這裏的確是天上人間的好地方, 山水間盡是靈秀之態,波橫翠瀲, 如婉轉嫵媚至極的女子, 輕揮一下衣袖,就兜起漫天的雲池,翻滾舒卷,卷過巫峰巴峽, 終成輕煙與薄霧,然後散成薄且細的山雨。


    然而,山水愈靈秀,住在此地的山民的日子就愈是艱難。


    山地崎嶇且薄脊,產不出足夠養活人的糧食,於是窮則生亂,這裏每年都要發生好幾次的民亂,守任這裏的眾官員,叫苦連天,每日都要想法子離了這裏。


    貪也沒處貪,治還沒法治,消息蔽塞,山民野蠻,寨子林立,土司與氏族成勢,鄉俗與禁忌諸多,一個不好,就要惹了一整個寨子的人,蠻族之民才不會審時度勢,隻要不小心犯了他們的禁忌,全不顧後果就會打來,然後被官府定為亂民,請督軍衙門出兵平亂,這樣一來,兩方越是鬧的如仇讎一般,勢同水火,萬般不相融。


    這裏蠻族多,漢民也多,各自抱團,一旦有事,就是群架,每年總因為過水或是別的什麽事,發生群體鬥毆事件。


    當各寨的主事人也沒辦法平息鬥毆帶來的後果及連帶禍事時,才會去請官府之人出麵平息事端。


    ……


    玲瓏一行人到達府衙時,衙裏隻剩一個看門的老吏,踩著草鞋,頭上圍一塊青黑頭巾,皂色的吏裳洗的泛白,手肘與雙膝處,都訂了皂色的補丁,衣裳的邊角處都磨起了毛邊,後腿處磨的更甚,衣邊的線頭成磨成一縷一縷的了。


    人也黑瘦,耳朵也不好了,又不會說官話,聽也勉強,徐郎君己他周旋了許多句才弄清楚,徐知安不在衙裏,他出門平息事端去了。


    老吏得知這一行人是知州大人的親眷時,神態尚且鎮定,倒是一眾挑夫嚇的厲害,臉都白了,也不敢追著要鹽巴了,全都撲通撲通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惶恐萬分的等候處置。


    累了一路,諸人早都腰腿酸疼的不成了,徐郎君也懶的與他們計較,擺擺手讓他們回去,罰是不必罰了,但井鹽也不會給他們就是了。


    挑夫們如蒙大赦,咣咣咣的磕了幾個頭,起身後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老吏似是什麽都知道,既不當著徐家一眾人的麵嚴聲斥責眾挑夫,也不為挑夫們求情,隻安靜的立在一邊,似與青黑石頭融為一處,待那些挑夫們奔走後,他才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的牙齒,躬身將衙門打開,請徐府一眾人入內。


    老吏不多話,徐郎君問他的時候,他才肯答幾句,若沒人問他,他便彎腰躬身在一側,待回院裏,他又慢吞吞去挑柴火,在堂屋生了火,取了隻薰的黑漆漆的石罐,倒了些水架柴火上燒。


    蜀地及許多西南地方的人家都沒有廚房,隻在堂屋裏架一個火塘,山裏木頭多,但潮濕,火塘邊還留了個放柴火的地方,濕柴撿回來就放火塘邊,待塘火慢慢烤幹柴火。


    不過官衙後宅堂屋的火塘邊沒放柴火堆,柴火堆另放在一間柴房裏,才免於家裏煙薰火燎的黑漆漆又亂糟糟的。


    火塘就那麽大小,擠了四五個人就圍的嚴嚴實實了,走了這麽長時間山路,大家夥都累的夠嗆,也都餓了。


    賀嫂子自恃走過的地方多,見過的事也多,尋常事已經難不倒她了,然此時,她卻有些麻爪——就這麽大一塘火,架這麽一隻髒的不想碰的石罐,這一家子的飯可要怎麽煮?


    實在沒法子了,就將炒米肉幹煮了一罐,將就著先吃一頓吧。然後又發現,衙裏的碗也不多,隻有兩個破了口的青花大碗和兩套已不成套的彩青茶盞,還是前任知州留下來的物什。南浦窮,南浦的官員也窮,山高路遠的,生絲綢緞和茶葉瓷器都不好運來,一怕生潮,二怕易碎,這幾樣物什在江南等地都是尋常之物,在南浦,這些物什卻是比鹽巴更稀罕貴珍的物什。


    廚上物品,都帶著,隻是人累的很了,細收拾那些東西也要花費好一陣子,此時卻不是收拾的好時機,得先對付吃一口,身上有了力氣再說。好在院裏有甜水井,賀嫂子汲了半竹筒井水洗了茶盞,幾人就用茶盞吃了頓炒米粥。


    老吏也分了一盞,此時他才有了拘束之意,誠惶誠恐的捧著一盞炒米粥,炒米是用洞庭湖新熟的稻米炒製的,色如象牙,炒製的米香味,最易喚起饑腸轆轆的渴求。徐家諸人吃了一路,隻將炒米當做尋常行路幹糧,然於老吏而言,卻是一年裏,頭一次嚐到白米的味道,故而十分珍視,吃的很慢,似要品嚐到每一粒米的滋味。


    最後,伸出舌頭沿著茶盞邊緣,細細舔去留在盞壁上的油花兒,舔的極幹淨,像用細布擦拭過一般。


    糧食極珍貴,油也極珍貴,玲瓏記得年少在徽南時,顧祖父曾用手指仔細抹過碗沿,然後將手指吮吸幹淨……那是吃過肉羹之後的事,那般光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如今又見到了。


    每個衙裏的老吏都是一個活的百事通,許多人寧願得罪年輕力壯的皂吏也不願得罪一個貌不驚人的老吏,徐郎君也知道這種規矩,他不想輕賤老吏的不體麵,省的得罪了他,又想著給他留幾分體麵,隻他做不出與老吏一般的事來,便讓賀嫂子續倒了半盞開水,用開水旋著碗沿轉了一圈,將盞壁上的油花都浸在水裏,然後一飲而盡。


    玲瓏與隨娘子相視一眼,也用水旋了盞壁一圈,然後雙手捧起,一飲而盡。


    第80章 事端   一口鹽井引發的……


    徐知安一直沒回來, 老吏說這種情況,總要走個四五天才能處理安,況他又是新來的官員, 威信尚未立起來, 恐要多花幾日的。


    通判,縣丞,長史目吏都去了, 遇著需要知州出麵才能平息的事情,必不是小事,大大小小眾官員, 沒哪個敢躲懶, 便是去了說不上一句話, 他也得去。


    有些規則, 古來至今一直沒變過。


    剛入十月的天,幾天都陰沉沉,不見太陽也不下雨, 就是霧朦朦冷浸浸, 頭頂一暗,人就容易悶, 一天裏也不知何時是何時, 隨娘子不得不將許久不用的刻漏翻出來用。


    徐郎君隻管與老吏說話,聽不聽明白另說, 十句裏能聽清五句就行, 聽的多說的多,慢慢就都明白了。


    玲瓏和隨娘子帶人拾掇院子屋子,來都來了,看這情況, 短時之內是離不開了,那就沉下心,做好久住的打算,甭管什麽,先別把住的地方弄好,餘下的事,慢慢辦。


    官衙連著後宅,宅院不小,布置的也雅致,南浦多竹,院裏也多竹,數種竹子成片而立,不知是野生的還是人為的,不過疏於打理,都雜亂的很,林間舊竹葉鋪積了幾層,黑褐一片,不甚美觀。


    房屋的屋頂都單薄,木頭框架,上麵隻鋪一層細竹枝,用竹條打橫壓平整之後,就在上麵覆了瓦,有時瓦一破,從屋裏抬頭就能看到天光。這樣的屋子,能擋風擋雨,卻不隔冷隔熱,夏時尤其悶熱,冬時又尤其陰冷。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這裏山石多,田土少,冬時雖冷,卻不如北地寒氣重,勞民多疾,能有片瓦遮身就算是極滿足之事了。


    蘇北與南浦的氣候沒差多少,倒也住的慣,麻煩的還是每日洗換衣物,沒太陽,空氣又濕,晾出去的衣物總也幹不了,多晾兩天,反倒更濕了,還生了綠黴,沒奈何,隻能在火塘邊上架起兩根長竹杆,洗過的衣物都搭這裏烘幹。


    烘幹的衣裳難免沾了些煙火氣,徐郎君總說衣裳上有股薰臘肉的味道,薰的時日長了,恐人也要浸上臘肉味道了,嗅一嗅自己的味道,再煮一頓清水筍尖,就能當過年了。


    諸人聽了便哈哈笑,笑過之後又不免歎息,南浦是真窮,少有人家養牲畜,糧食少,肉食更少,山民們一年四季都靠著野菜活命,隻在過年時才能買二斤肉回家來,隻吃半兩,剩下的那一斤半要掛在火塘上方的橫梁上,薰幹之後,留著一整年慢慢吃。


    玲瓏一行人來的倉促,沒帶什麽肉食來,到地兒之後才發現,在南浦,想吃口肉是真千難萬難。


    還是老話,來都來了,吃肉有吃肉的活法,沒肉有沒肉的活法,剛來此地,先安頓下來才是正經。這時才發現,數著一樣一樣的,全是事,單靠家裏的幾個人可做不來,於是請老吏出麵,叫他相熟的匠人來,先一件,將各屋的屋頂都修補一遍,破瓦都換了,薄的地方,再補些細竹枝,以免漏瓦。


    再一件事,往各屋砌一麵壁爐,得砌煙囪,省的一燒火,家裏薰的烏煙瘴氣,爐子也得實用,上麵最好能熬茶煮水,搭一個架子還能烤糍粑……這給匠人為難的夠嗆,玲瓏畫了圖紙之後,他們才摸索著去砌了。


    北方可做地火籠,但在這裏,做壁爐才適用。


    院裏的竹子太多了,得清理出一些,砍下的竹子,直溜的做了椅子,不直溜的以及枝枝叉叉,全砍成一截一截垛進了柴房。


    最可惜之處,院子都是用山裏石板鋪成,沒辦法種菜,倒也罷了,索性雇人擔了許多泥來,在院裏砌了個園子,當即就育了種,隻等發芽之後移種進菜園。


    火塘也不好使,用它取暖倒不錯,用它煮飯可是難為人了,衙裏是有個廚房,不知多早前砌出來的,隻是已多時不用,灶膛被鼠盜了許多洞,出煙的地方給堵了,頭一次燒火,好險沒把人嗆死。沒人清理,也髒亂的很,到處黑漆漆油膩膩,細拾掇也麻煩,索性棄了做雜物間,新尋了一個不住人的屋子,重砌了灶,用竹子做了許多廚櫃,一應物什才算有了擺放處。


    新灶落成,得先祭灶神,也是這日,老吏出了門,不多時就回來了,還帶著兩個赤膀隻在腰間圍了塊皮裙的漢子,兩個漢子用竹杆抬了一隻瀕死的山羊。山羊就是野山羊,慣常在崖壁上活躍,被東西驚了之後,一失蹄就跌下崖壁,被等在崖下的人撿了個正著。


    老吏心有成算,數著日子,和山裏靠獵山羊為生的獵戶打過招呼,今日他們果然弄了頭山羊來。


    城不大,老吏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什麽門道都曉得,三教九流的人也都認得,隻是活到這個年紀,精神上懶了,便不願出門了,隻想看門安穩度日。


    徐郎君大為高興,給了兩個漢子足足的銀子,又要兩人幫著宰殺剝皮,處理幹淨內髒,洗淨後放鍋裏煮上,血水剛凝住,就點香敬灶神,割了些內髒肉投火膛裏,灶壁四周也散了些穀物和米酒。


    開了火,就算是安下了家。


    煮了一隻前腿和整個內髒,前腿肉和蘿卜燉了湯,內髒煮七成熟後撈出來,切小塊用油和辣醬炒了,醃在壇子裏日後慢慢吃。給了老吏另一隻前腿,餘下的肉,用鹽和調味料醃了,也掛在火塘上方,燒鬆木取暖或燒茶水時,一並薰了。


    在徐知安尚且不知她們來的時候,徐家諸人將日子過的如火如荼,溫暖踏實,隻等給歸來人一個驚喜。


    ……


    徐知安此時正在一個寨子裏,平息亂象。


    南浦州有十七個大寨子,五十多個小寨子,其中有又鹽井和銀礦,不過,鹽井和銀礦的控製權都在蜀王名下,南浦雖是朝廷治下,然其中情況的錯綜複雜程度,絕不是三言兩語可說清楚的。


    簡單概括就是,南浦的山民窮的滴血,官員窘的一比,而獨蜀王,富的流油。


    關於蜀王種種,成都府各官員都向朝廷上過折子,不過朝中那位太過“仁慈”,又有祖宗遺令,隻有蕃王不謀反,就得富養。這一養可不得了,蕃王們生育全沒了節製,隻蜀王一脈,就近六千人了,整個成都府三分之一的稅收錢糧全用在了養蜀王一脈上,這且不知足,王府又借地利之勢,逐漸收壟不鹽井和礦脈。他們隻知中飽私囊,貪婪不足,哪個能生出家國天下萬民之心呢,上不承皇天,下不承厚地,中間也擔不起王之責行,有了爵位權利,卻隻管一味的盤剝扣索,逼出多次民變,折子遞到朝廷,朝廷也隻出兵平叛,卻對蜀王之行事,一句不多責問。


    此地的百姓,隻識蜀王而不識朝廷,百姓如此,百族山民也如此,不過漢民百姓愚昧,被剝削了也不敢起反抗之心,而百族山民桀驁,被壓迫的狠了就會拚死反抗。


    南浦最出錢的資源就是銀礦和鹽井,對於山民而言,銀子麽,到手裏也花不了,不能吃不能喝的,用處不大,沒銀子也能活下來,不過是艱難些罷了。倒是鹽井,著實要緊,人若不吃鹽,是很難活下來的,糧食本就不多,全靠山裏野菜度日,若沒了鹽巴,怕是活不過半年去;再一個,不吃鹽巴,身上就沒力氣,許多山民都是靠過力巴過活,若身上沒了力氣,家裏人要怎麽養活?


    但事實上,事情並不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認知,鹽井之事,當然是關乎吃飯的問題,還有更麻煩的一層,山民也是會爭權奪利的,鹽井之事,更關乎到他們的切身利益。


    有時候,關乎到性命之事,反不甚重要,而關乎到利益之事,才能引發出許多事端來。


    南浦一地,蜀王勢大,百族山民也不惶多讓,十七個大寨有時會聯合起來對抗蜀王的強勢貪婪,兩方一碰撞,常常會引發一場動亂,鬧的地方官員們焦頭爛額,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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