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夏蒹忙快步過去抓住他衣袖,“這怪男女授受不親的!咱倆哪能住一間屋,再說柳姐姐與許大哥也……”


    “男女授受不親?”裴觀燭嗤笑一聲,眯起眼看向她,將碎銀子擱到櫃前,垂頭靠近她,“你是我的燈籠,那二人如何,又與我何幹?”


    話語未盡,表達之意卻格外明顯。


    裴觀燭厭惡男女主,壓根沒把他倆當人看。


    可夏蒹是真不想跟殺人魔睡一間屋。


    “裴公子,”夏蒹蹙起眉,“可是我真不好意思跟你睡一間房。”


    “有什麽不好意思。”裴觀燭蹙起眉,盯著她看了好半刻,才微微睜大眼。


    冰涼指尖點了點夏蒹的眉心,夏蒹抿緊唇,抬眼看他。


    少年的神情說不出的怪,像是覺得荒唐又好笑,“在想什麽,你打地鋪。”


    ……好家夥,跟你在一屋我連個床都睡不上了。


    “裴公子,”夏蒹拉了拉他衣袖,“你要是跟許大哥住一間屋,我就……我就讓你給我塗口脂,這樣行嗎?”


    像是覺得自己開出的條件確實沒什麽吸引力,夏蒹呼出口氣,“我現在力氣可是很大的,裴公子肯定控製不了我,你同意的話,我就百依百順讓你給我塗,裴公子若錯過今日機會,可就沒下次了。”


    裴觀燭:……


    裴觀燭轉首看她。


    少女的指尖緊緊絞在一起,她抿著什麽也沒塗的下唇,整個人被一股緊張地恐懼所裹挾,那是夏蒹隻要是一對上他,便一定會出現的情緒,也是所有對他有所了解的人,都會泄露出的情緒。


    夏蒹心尖跳跳,隻感覺目光前後夾擊,後頭兩道目光快將她們二人一並捅成篩子,偏偏裴觀燭還盯著她長久無言。


    “可以。”


    少年音色透著冰涼的玉質,夏蒹下意識以為他現下的表情定然是笑著的,興許還會帶著幾分惡意,可映入視線中的麵孔卻沒什麽多餘表情。


    ……


    夏蒹與柳若藤一起進去客棧安排的上房。


    裏頭還算幹淨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曬出來的灰塵氣味,夏蒹一進屋就先打了兩個噴嚏,趕忙去開了窗。


    跑堂以為她是去看後院,接話介紹,“咱客棧後頭還有一處男女分開的溫泉池,二位若是想要放鬆筋骨晚上可以過去試試。”


    謝過跑堂,夏蒹和柳若藤收拾起行李,二人雖是女子,但東西帶的都不多,夏蒹帶的唯一重物便是裴觀燭給她的那紫檀木做的首飾盒。


    柳若藤自然也看到這異常精貴的木盒,有些訝異,“夏姑娘出門在外,怎的還隨身帶著這樣大件的東西?”


    “嗯……”夏蒹撓了撓頭,“這是裴公子給我的,我覺得不帶著不太好。”


    “是裴大公子給的啊。”柳若藤疊著衣服,想起那位裴大公子偶爾泄露出的陰冷,微微皺起眉。


    行走江湖多年,柳若藤自認看人的本事不會有差,那位裴大公子絕非看起來那麽簡單。


    “夏姑娘你……是十分心悅裴大公子嗎?”


    柳若藤心中莫名擔憂著問出這句話。


    可夏蒹隻是坐在凳子上,微微歪過頭,“唔,也沒有吧。”


    “隻是我想要一直陪在裴公子身邊罷了。”她背著身道,拆下發上的紅梅流蘇釵。


    ……


    夜濃如墨。


    “……”


    裴觀燭聽著床下的鼾聲,久久無法入眠。


    他抱著懷中的石刻娃娃起身,麵色陰冷的看著床下打了個地鋪睡得正香的許致,緩慢下了床,在他麵前站定。


    此處有什麽地方可以埋藏屍首呢?


    裴觀燭舉起石刻娃娃,一雙眸子在夜色下進不去一點亮光。


    馬廝裏?這樣明日一早就會被發現吧。


    床底下?天氣漸熱,味道會很難聞呢,而且若是出門,被發現的風險也會很高。


    若是被發現了。


    裴觀燭高高舉起胳膊,垂下頭死死盯著躺在地鋪上打呼的男人。


    若是被發現了。


    夏.蒹.如.此.敏.銳,肯定第一個就會懷疑他吧?


    胳膊好似瞬間卸了力般垂下,裴觀燭麵無表情的抱住石刻娃娃,撫摸過石刻娃娃的臉龐,唇角一點一點蔓延起笑意。


    “我知道的,這個人攪擾到你睡覺了。”


    他抱著石刻娃娃,用溫柔的氣聲說著,從衣襟裏摸出一方棉布帕子。


    “大概,這樣就好了吧。”


    ……


    “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清晨,客棧一樓,四人圍坐在圓桌前,等著上菜的間隙,許致麵上帶著疑色開口。


    “怎麽了?”夏蒹還從沒見過許致這般表情語氣。


    “我……”


    菜一道一道被跑堂端上來,可在場四人沒一個將眼神落到菜上。


    許致麵色難看,從兜裏掏出一方帕子。


    “昨夜我睡著之後,不知何時,竟有一方帕子落到了我的臉上將我憋醒!”


    柳若藤瞪大眼睛:“怎會如此!”


    夏蒹:……


    不能吧。


    這他媽的,不能吧?


    夏蒹端起盛著米飯的飯碗,擋著臉悄咪咪掃了眼坐在她旁邊的裴觀燭。


    少年今日一身雪青色錦袍,襯得膚白皎若月,滿桌菜色一動也不動,隻轉著筷子玩。


    “我想,這間客棧定不似我們看到的這樣簡單。”許致沉思開口。


    “這帕子究竟是從何處來的,”柳若藤蹙眉,悔恨不已,“真是防不勝防,誰能想到這家客棧竟然……”


    夏蒹:……


    “柳……柳姐姐,你把這帕子給我讓我看看?”


    她這話一出,三人視線都轉了過來。


    夏蒹察覺到裴觀燭在看她,露出來的後頸沒什麽安全感,不自在的捂了捂。


    “給。”柳若藤沒多想,畢竟在她眼中夏蒹一直都是個好奇心重的嬌小姐。


    棉布帕子到手,挺厚實,布料鬆軟,染著濃濃的檀香味,揭開一看,白茶色棉布底下還印著裴府複雜的家紋。


    想來,隻要男女主一出門,看到馬車上那印記不清的家紋,再拿出帕子對照一番,聞一聞上頭的檀香味,便能知道這究竟是誰的東西了。


    夏蒹呼吸有些發顫,頂著三人的目光,忽然“哎呦”一聲,帕子隨手而落,正巧巧掉進了麵前的粥碗裏!


    第28章 初次發飆


    夏蒹捂住嘴站起來,急忙想用手去撈,一雙筷子卻快她一步,輕輕巧巧將粥碗裏的棉布帕子給撈了出來。


    “……多謝裴公子。”夏蒹抿唇,看著裴觀燭將未被粥水染透的帕子夾到桌上。


    少年沒說話,撩起眼皮看她。


    夏蒹視線一掠,二人目光交匯,又一瞬而過,轉身朝向男女主時,夏蒹已如往常掛上笑靨,“不好意思啊柳姐姐許大哥,這麽重要的帕子讓我給弄髒了,要不……我回去洗一洗,再把這帕子還給你們吧?”


    主角二人自然沒說什麽,夏蒹呼出口氣,待終於吃完飯,剛想拿著棉布帕子回屋,身邊坐著的裴觀燭卻先一步起身,一聲不吭的回去了。


    反常。


    夏蒹看著少年的背影,半束起來的發梢在空中弧度極小跳躍一下,被陽光映照的有些刺目,再一晃眼,少年便已繞進了拐角的樓梯,一片衣角也不留的消失不見了。


    ……


    男人心,海底針。


    更別提,這個男人還是位半覺醒的殺人魔。


    夏蒹洗幹淨了棉布帕子,去客棧外買了些需要用的針線。


    沿路小攤販叫賣,五月南方,已進初夏,夏蒹上小攤販前買了一兜銀絲糖跟糖冬瓜,又買了兜瓜子。


    也不知要在此處待多長時日,不嗑點瓜子解饞真是不知該幹什麽好了。


    出人意料的是,不止夏蒹她們的懸賞令難挑,柳若藤與許致也同樣未瞧見合適她們自己的懸賞令。


    “大抵是老天想讓咱們再同行一陣子。”


    夜裏,柳若藤對夏蒹笑著道。


    “也許吧。”夏蒹勉強回了個笑臉,手裏攥著潮濕未幹透的棉布帕子,心下躊躇不定。


    其實柳若藤說的有點不對。


    這不是老天的安排。


    這一切都是作者的安排。


    原著裏這一段劇情夏蒹其實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可今日柳若藤回來跟她說沒接到合適的時,她便忽然想起來了。


    原著也是這樣,主角二人護著身穿喪服的裴觀燭來到金陵附近的懸賞司蹲守數日,才接到了第一個能夠順路去冬周的懸賞令。


    也是那個懸賞令,讓裴觀燭這個殺人狂第一次在讀者麵前露出了馬腳。


    如今這個節奏,想來柳若藤與許致還是會和原著一樣接下那則懸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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