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裴觀燭會選擇繼續跟她同行,還是控製不住走上原書的老路。


    雖然夏蒹心裏知道,裴觀燭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和她同樣受到作者排斥,不該存在,且逃離劇情掌控的不安定因素。


    可她還是因此難寐,躺在床榻上聽著身邊柳若藤漸漸睡熟,才帶著東西去了後院。


    昨夜夏蒹去後院泡溫泉時,看到途徑溫泉池的路上有一處青石小亭。


    拿著針線,她懷裏抱著裝著零食的紙袋過去,抬眼卻見青石小亭裏已經坐了個人。


    淋濕的墨發披散至一側,少年穿著雪色中衣,外麵鬆散披著身靛藍外裳,夜深露濃,他孤身一人坐在青石小亭一側,身邊隻一盞宮燈為伴,手裏拿著卷長長的簡策,正垂眼看得入神。


    夏蒹沒說話,抱著懷裏滿當當的東西坐到裴觀燭另一側。


    她得趁著這點時間,趕緊把帕子給縫好。


    天色陰暗,夏蒹出來的急,忘了帶燈照明,對著一片漆黑,眯起眼對了好幾次也沒將線引進去。


    正要再試一次,瑩瑩光輝忽然落到她麵前。


    夏蒹起眼,是裴觀燭不知何時提著他方才手邊的那盞宮燈過來了。


    “……多謝。”夏蒹抿了抿唇,對著那點光亮將線引進去,展開手上的棉布帕子,裴府複雜的家紋用以金線繡在上頭,清晰可見。


    “為何?”


    針剛穿透棉布帕子,夏蒹起眼,看向方才說話的裴觀燭。


    少年麵上沒有一點溫度,他好像才泡完溫泉,身上檀香味都淺淡了不少,“你為何要這樣?”


    裴觀燭無法理解。


    他又不怕那二人會知道。


    少年垂下眼,手搶過夏蒹手裏的帕子。


    卻在即將拿走的一瞬被少女使蠻力拽了回來。


    棉布帕子在二人手中繃得筆直,夏蒹生怕拽壞了,“裴公子,你快鬆鬆手!”


    少女一雙杏眼迎著亮,裴觀燭與她對上視線,微微蹙眉,鬆了指尖。


    帕子回到手裏,夏蒹鬆了口氣,對著光亮將線穿進去。


    家紋在少女手中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裴觀燭看著她動作細致的穿針引線,眸中是淡淡不解。


    “夏蒹。”


    裴觀燭喊她,夏蒹抽空抬了下頭,“嗯?”


    “你討好我,是想得到什麽?”


    夏蒹:……


    他這句話把夏蒹問懵了兩三秒,才回過神來。


    “你蹲下來。”夏蒹停了針,看著他道。


    裴觀燭像是有些不解,好半刻才蹲到了她跟前。


    夏蒹憋著笑,從旁邊擱著的紙袋裏裝模作樣的偷摸摸拿出個東西,用身子捂著,“裴公子伸手啊。”


    裴觀燭與她對視,伸出手掌。


    少女抿緊唇,在他手心裏丟了一根糖冬瓜。


    “哈哈哈哈哈……”


    頭一次有機會能耍他,夏蒹看著裴觀燭茫然的目光哈哈大笑出聲。


    “這是何意?”裴觀燭在她囂張的大笑聲中迷惑發問。


    “糖冬瓜,給裴公子吃的呀。”


    裴觀燭看了看這個糖冬瓜,又看了看夏蒹。


    “你用這個討好我?”


    “不是討好你呀!”怎麽還總繞不開討好這個彎了!


    夏蒹放下帕子,從紙袋裏拿出根糖冬瓜叼在嘴裏,“這是給裴公子吃的,是跟你分享的小零食,你吃嘛。”


    清甜香味散在鼻尖,裴觀燭手心裏擱著這根糖冬瓜,微微蹙起眉。


    “我不吃,”裴觀燭將糖冬瓜丟進夏蒹身邊放著的紙袋裏,“你到底想要什麽?想要我不殺你?還是有其他別的目的?”


    “沒有呢!”夏蒹看著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裴觀燭的世界裏好像總是缺點什麽,特別講不通話,“我單純就想對你好,再說咱倆才是一夥的,我不向著你我向著誰啊!”


    一夥的?


    裴觀燭偏過頭,漆黑眼珠一轉不轉。


    騙子。


    “這樣,”裴觀燭麵上浮起一如往常的笑,坐到夏蒹身側,“嗯,就當是這樣吧。”


    夏蒹沒理他,家紋好改,夏蒹又添了幾針就弄好了。


    “好啦。”夏蒹將帕子疊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裏,轉過頭正想跟裴觀燭說聲告辭,便正巧巧對上對方湊近了的漆黑眼珠。


    “怎麽?”裴觀燭睜著一眨不眨的眼睛問她。


    夏蒹被嚇了一跳,“……也沒什麽事,就是我要走了,跟你說一聲。”


    “嗯……”裴觀燭湊近了她,夏蒹才注意到裴觀燭的發間還在往下落著水。


    “不過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呢。”


    夜色裏,少年的聲音溫柔到不可思議,尾聲融進晚風裏,夏蒹的心卻被一種即為莫名的情緒裹挾。


    “什麽……什麽事?”


    “你伸手。”裴觀燭彎起眼,唇像染著血一樣紅的病態。


    夏蒹伸出手。


    裴觀燭從自己衣襟裏拿出一樣東西,學著夏蒹方才的樣子,笑著將東西偷摸摸的放到了夏蒹的手心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蒹麵色慘白。


    手上放著的,是一把血跡未幹的匕首。


    是砍了王媽媽手的那把匕首。


    “本想著把這隻匕首扔了的,可就是冥冥之中總覺得有點用處,原來……用處在這裏啊。”裴觀燭像是感歎,冰涼的手捧過夏蒹微微發顫的指頭,攥著她捏緊了匕首。


    “夏蒹,你去把那二人殺了。”


    裴觀燭笑著說。


    夏蒹呼吸發顫,手腳一片冰涼。


    “殺?這是裴公子對我下達的任務嗎?”


    少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裴觀燭聽著她的話,心中泛起一種好似如興奮的情緒。


    啊,這種情緒。


    裴觀燭捧著夏蒹的手,放到他自己如今正在瘋狂跳動的心口。


    如果他能一直都處在這樣的狀態該多好。


    最讓他開心的是,這個情緒是他的燈籠,他的夏蒹帶給他的。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他殺人時,打人時,也經常會這樣,可往往都會帶著一種極為惡心,反胃的感覺。


    可是夏蒹帶給他的就不會,從來都不會。


    因為夏蒹是幹淨的。


    所以她帶給他的情緒,也是這肮髒世間裏最幹淨,最令他著迷的。


    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就這樣把她掐死啊。


    她的血,她的內裏,她的一切,肯定也會很幹淨,很漂亮吧?


    裴觀燭這樣想著,胸口處卻傳來一陣悶鈍的疼痛。


    “唔……”裴觀燭蹙起眉,往下看。


    是夏蒹用刀柄用力的打了一下他的心口。


    “你就知道這個是吧!”夏蒹嘴唇發涼,情緒激動到呼出的氣都是顫的,“沒有主角光環就算了!天天還總是想著法作死!你說你跟他倆鬥什麽呢!他倆又沒惹你!你看不慣他倆那咱們忍一忍過些日子走了不就見不著了嗎!真不知道你天天到底想幹嘛!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


    第29章 沉溺其中


    那夜之後,夏蒹就與裴觀燭進行了一場冷戰。


    單方麵的那種。


    夏蒹自小便鮮少與人發脾氣,能讓她生氣到口不擇言,一定是結結實實的氣到她。裴觀燭那夜說出的話,就導致夏蒹甚至無法控製的口不擇言了起來。


    炮灰不能跟主角作對,隻要是和主角作對一般都會死的很慘,這大概是每本書的固定鐵律。


    她完全沒料到這不知不覺間,裴觀燭竟然已經看主角二人礙眼了起來。


    沒有好好地表達,生氣說了胡話這點,也讓夏蒹感到尷尬,所以這兩日吃飯夏蒹也都讓跑堂端進屋裏來,一步也不出門,問就是身子不爽利。


    ……


    就這樣在屋裏待了兩日,第三日中午,柳若藤與許致滿麵喜色叫夏蒹下樓。


    “終於接到合適的懸賞令了。”柳若藤一邊帶夏蒹下樓,一邊道。


    “太好了,是柳姐姐你們接到了自己的嗎?”


    “對,”柳若藤心情很好,“合適我們的找到了,偏偏就是這麽巧,跟夏姑娘合適的我們也找到了。”


    說著話,三人下樓,夏蒹視線掠了一圈,在角落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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