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快樂寵物店。


    中午,蔡佳怡和沈念初約在一塊兒來看小土豆。


    距離三人將它從基地帶回來,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周時間。


    小家夥依舊是活蹦亂跳,十分惹人喜歡。


    沈念初問兩人:“最近網上沒人問小土豆的情況嗎?”


    陳嘉魚說:“有倒是有。”


    “那有人想領養它嗎?”


    蔡佳怡輕歎了聲:“可他們一聽說小土豆有點殘疾,要麽說考慮考慮,然後就不回話了,要麽直接就說不喜歡有殘疾的狗。”


    “唉……”沈念初的眉頭蹙了起來,憂慮地看著腳旁的小狗,“現在該怎麽辦……我們總不能一直把它寄養在寵物店裏吧?”


    蔡佳怡低頭摸摸它,歎氣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隻能在網上找那些專門救助流浪動物的機構或是團隊了……隻是,那也不能完全讓人放心……”


    陳嘉魚想了想,做出個決定。


    “算了,還是我把它帶回去吧。”


    兩個女孩兒齊齊一怔,抬頭看著他。


    “帶回去?”


    “回哪兒?”


    “帶回我家。”


    麵對著兩個女生疑惑的目光,陳嘉魚解釋。


    “過兩天就是國慶長假了,我打算回漢楚市一趟,順便把小土豆也帶回去。我媽和我妹妹還是挺喜歡狗的,嗯……她們應該願意留下它,正好平時我妹妹在學校裏不能回家,它也能給我媽做個伴。”


    聽陳嘉魚這麽說,她們才放下了兩顆心。


    從寵物店回去的路上。


    “回去以後,記得替我向阿姨和早早說聲國慶快樂哦。”蔡佳怡說。


    陳嘉魚則是說:“我媽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讓我一定帶你一起回去。現在你不能回去,她肯定要不開心好幾天。”


    “我也沒辦法呀,”蔡佳怡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這麽不湊巧,我媽打電話來說她國慶要回國,我隻好留在燕京陪她了。”


    “那也是應該的。”陳嘉魚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既然阿姨回來了,你就好好陪她吧。對了,你們母女也很長時間沒見了吧。”


    “是啊,離婚以後她就去國外旅遊了,這個國家走走那個國家走走,還在歐洲買了套房,沒事就過去住個兩三個月的……”


    蔡佳怡計算著,最後得出答案。


    “嗯,我們差不多快兩年沒見麵了。”


    “想她嗎?”


    “還好,平時我們經常打視頻電話。再說這次回來,她應該會待上個一年半載的。”


    陳嘉魚點點頭,“嗯,等國慶回來以後,我再主動登門拜訪媽媽。”


    “媽媽?”


    蔡佳怡吃吃地笑:“未經允許,你怎麽能擅自改稱呼?”


    “這不是遲早的事情麽,”陳嘉魚坦然道,“再說了,我先練練。等練熟了,以後叫出口的時候才自然。”


    “噫,好厚的臉皮,讓我揪揪。”


    ……


    兩人聊完蔡媽媽,又將話題轉到了傍晚的迎新晚會上。


    “你們的節目是排在第幾個?”


    “第六個哦。”


    “那還好,這樣不用等太久,不會太累。”


    ……


    送蔡佳怡到了女生寢室門口,陳嘉魚看了她一眼,突然露出個神秘兮兮的表情,“對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我還有個驚喜給你。”


    “什麽驚喜?”


    “都說了是驚喜。”陳嘉魚挑起眉梢,“不到最後一刻,怎麽能輕易揭曉?”


    “……”


    *


    *


    迎新晚會是七點半在大操場舉行。


    六點三十分,換好表演服的蔡佳怡,在陳嘉魚的陪同下,來了操場一角臨時搭建的晚會後台。


    後台內,要上台表演的學生們都在忙碌著,化妝的整理衣服的,清嗓子的給吉他調弦試音的……


    “蔡佳怡伱來啦,”一名學姐看到蔡佳怡,趕忙招手,“快點,到這邊來化妝,做頭發。”


    蔡佳怡伸長腦袋應了聲,“哎,馬上。”然後,她扭頭問陳嘉魚,“你說的驚喜是什麽?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她問話時的臉孔是向著陳嘉魚,視線卻是落在他隨身背著的一個包上。


    剛才陳嘉魚來接她的時候,就帶著這個包。


    不用想也知道,他所謂的驚喜,必然就在包裏。


    “好吧,看你這麽想知道,我就提前一點揭示謎底吧。”


    打開包,陳嘉魚不緊不慢的從裏麵取出了某樣東西——


    黑色的長方形牌子,上麵的黃色的小燈組成“佳怡,最棒”四個字。


    蔡佳怡微微睜大了眼。


    “燈牌?”她一臉不可思議,“哪兒來的?”


    “哦,我在網上特意定製的。”


    “……你定製這個幹什麽?”


    “不止這個。”


    “??”


    陳嘉魚輕描淡寫地說,“除了燈牌,我還定製了橫幅,還買了熒光棒,都在我寢室的其他人那裏。我們已經說好了,待會兒輪到你跳舞的時候,我們來幫你打call。”


    “……”


    幻想了一下那畫麵,蔡佳怡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是驚喜嗎?


    這是驚嚇吧!


    她大窘,“不要做這種事!”


    “為什麽?”陳嘉魚還問。


    “太高調了。”她哭笑不得,“你是想我變成全場的焦點嗎?”


    “不好嗎?”


    “你不是說你喜歡低調嗎?”


    “偶爾適當的高調一點,我覺得也不錯。”陳嘉魚卻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


    “不行,我不要。”


    喜歡出風頭什麽的,不可能的。


    她向來沒有太過旺盛的表現欲。


    又不打算做明星。


    陳嘉魚委屈巴巴:“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


    幼稚鬼!


    “……”蔡佳怡瞪著他,見四周沒人注意,她壓低聲音,又好氣又好笑地說,“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真的是循環過一百次的人嗎?這麽多次,應該成熟穩重了吧,為什麽還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情?”


    “你錯了。”陳嘉魚晃了晃手裏的燈牌,看著她,笑著說,“這不叫幼稚。”


    蔡佳怡哼了一聲,“這不是幼稚,是什麽?”


    “首先,幼稚的定義,是指心智發育低於正常標準的行為。”


    “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任何事都能達到正常標準之上。換而言之,在這個世界上,從某個角度來看,人是永遠幼稚的,而所謂絕對的“成熟穩重”的人,也是不存在的。你之所以會覺得某一個人“成熟穩重”,無非就是他在‘這個領域’、或“某幾個領域”表現出超乎普通人的能力而已。而他幼稚的地方,你看不到。”


    “更重要的是,我覺得這件事,一點也不幼稚。”


    “相反的,很有意義。”


    蔡佳怡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忍不問,“什麽意義?”


    “還是你教我的,儀式感。”


    陳嘉魚看著她,輕聲地說,“人生啊原本是單調了點兒無聊了點兒,總是在日複一日地不停重複。但是,當一件事被賦予了儀式感之後,它對於我們的意義就不一樣了。這一天,也不一樣了。”


    “在迎新晚會上跳舞這種事情,可能在你的一生中也就這麽一次,當然要盡力做到不留遺憾。”


    說到這裏,他輕輕握住了蔡佳怡的手,音色慢慢低沉平緩下去,“……你試著幻想一下,等到我們八十歲的時候,都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頭子、老太婆……我們一起手牽著手躺在搖椅上,回憶著往事,而每當想到這一晚,我們就會想起來:啊,我記得,那一次,我\/你在台下跳舞,而你\/我在給我\/你打call呢……”


    “……這種感覺,不好嗎?”


    蔡佳怡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過了幾秒,踮起腳,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再落回原地時,白皙嬌美的臉上,多出了一抹甜蜜的笑意。


    “很好。”


    *


    *


    臨時搭建的晚會後台內。


    舞台上的音樂聲、四周學生們的歡笑聲不斷飄進來。


    很快就要輪到蔡佳怡所在的心理學院了。


    一名學姐正最後一次檢查女孩子們的妝容和服裝。


    “xx,趕緊補一下口紅。”


    “xxx,你也把汗擦一下,不然待會兒花妝了。”


    走到蔡佳怡身邊,學姐先打量了她幾眼,沒發現什麽問題,再拍了拍她的肩,笑著問,“怎麽樣,緊張不緊張?”


    “還好,”蔡佳怡彎眸一笑:“反正才幾分鍾,跳完就行了。”


    “心態不錯。”學姐對她比了個大拇指,“你就按最後一次練習的時候那樣跳,肯定沒問題的。”


    “嗯。”


    學姐的視線又掃向了郭詩潼。


    “咦,郭詩潼,你的鞋帶有點鬆了,趕緊係好。”


    郭詩潼沒有反應。


    學姐提高了些音量,聲音直衝過去:“郭詩潼,在想什麽呢?”


    郭詩潼打了個激靈。


    “啊?”


    “你的鞋帶鬆了。”學姐提醒她。


    “哦。”


    等她係好,一名學姐腳步匆匆忙忙地奔了過來。


    “走了走了,馬上就到我們了。”


    *


    *


    大操場。


    燕大每年一度的迎新晚會正在進行中。


    此刻,原本麵積頗為廣闊的操場內容納了數千名新生,草坪上有無數雙腳,處處人頭聳動,處處人聲鼎沸。


    操場的正中央,是一處被五光十色的燈光與喧鬧歡騰的音樂籠罩著的露天舞台,此刻,上麵正有幾名學生在表演小品,下方的新生們看著,不時爆發出陣陣笑聲。


    舞台下方,靠近中間略偏左的區域裏,有幾個男生正在交頭接耳。


    “陳嘉魚,你女朋友的節目是第幾個啊?”


    “第六個。”


    “哦,現在已經表演了一、二、三……”


    “別數了,這個小品完了就是。”陳嘉魚說完,又環顧左右,關切地問,“東西都帶來了吧?沒漏掉什麽吧?”


    “你都問好幾遍了。”


    “帶了帶了。”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眾男生紛紛回答。


    陳嘉魚又問:“該怎麽做記得嗎?”


    “真囉嗦。”


    “不就是應援,喊幾句口號嗎?”


    “當誰不會啊。”


    “就是。”


    陳嘉魚笑:“謝了,回頭我請你們吃燒烤。”


    “廢話。”眾人紛紛對他的多此一言表示鄙視。


    在男生中,陳嘉魚的人緣向來不錯,即便才剛到大學不久,也交到了不少新朋友。


    再加上男同胞們本來就愛熱鬧,前兩天一聽他要找人幫忙給表演節目的女朋友打氣,頓時雲集響應,甚至還有人為了爭奪名額大打出手。


    小品表演結束,演員們鞠了個躬,向後退下舞台。


    一男一女兩名主持人走上台來,笑著說:“感謝經管學院的學長學姐們為我們送上的精彩小品,下一個節目,是由心理學院選送的舞蹈,”


    “來了!”


    陳嘉魚精神一振!


    舞台上的燈光啪啪熄滅,數秒後,再度光芒四射,歡快的舞曲聲響徹整個操場,萬眾矚目中,幾名身穿短裙的女孩兒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新生們直了眼。


    “哇!”


    “心理學院的女生都蠻漂亮啊!”


    “左手第二的那個最好看,簡直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我也覺得。”


    “誰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啊?”


    “蔡佳怡,今年的大一新生。”


    ……


    這時,陳嘉魚取出了燈牌,打開開關,燈牌上的黃色小燈珠頓時熠熠生輝,組成的“佳怡,最棒”四個大字也隨之大放光芒。


    他身旁的某個男生則是從包裏拿出一卷紅布,與另一個男生各執一端。


    兩隻手齊齊一抖。


    唰!


    一條兩米長的紅色橫幅出現的同時,幾個金色大字霸氣展現。


    “蔡佳怡,加油!””


    還有幾名男生,雙手各握一根熒光棒,開始上下揮舞。


    最後一個,拿著手機負責攝像。


    “一、二、三。”


    眾人氣沉丹田,下一秒,舌綻春雷,發出一聲整整齊齊的大吼,甚至音樂聲都暫時性地壓了下去。


    “心理學院的蔡佳怡,你男朋友陳嘉魚來給你加油了!”


    嗡——


    眾人嘩然。


    霎時間,無數雙眼睛拋棄了舞台,齊刷刷地望向陳嘉魚這邊,紛紛想一睹這位如此高調的仁兄的廬山真麵目。


    “蔡佳怡的男朋友?”


    “陳嘉魚?是哪個啊?”


    “這陣仗玩得夠大的啊,連橫幅都有……”


    也有人吐槽。


    “這樣加油,會不會太過火了啊……”


    “……這麽引人注目真的好嗎?”


    甚至於,一些臉皮薄的女生已經在心裏隱隱替蔡佳怡開始尷尬了。


    隻不過,在某些事情上,陳嘉魚的臉皮早就鍛煉得刀槍不入,直接將眾多或震驚或驚訝或戲謔的目光擋在外麵,視若無睹,隻是奮力朝舞台的方向揮動燈牌,傾情大喊。


    “寶寶!你是最棒的!加油!加油!加油!”


    許是被他感染,旁邊的幾名男生的喊聲也跟著大了幾分。


    “加油!!!”


    眾人聲嘶力竭地喊。


    喊得最大聲的,自然是陳嘉魚。


    一邊喊,視線一邊緊緊盯著舞台,時刻不離地追隨著台上女孩兒舞動的身影,目光明亮,如火,若星。


    看著這一幕,所有人的腦子裏,忽地又升起一個念頭——


    這個男孩,一定很愛很愛台上的那個女孩。


    才會,以如此炙烈滾燙的滿腔熱情報她。


    那些替蔡佳怡尷尬的、覺得陳嘉魚高調的,此刻反而一轉,生出了羨慕——


    人生中,倘若能這麽充滿熱烈全心投入地愛一個人……


    或是,被一個人這麽充滿熱烈全心投入地愛著……


    那該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啊!


    甚至不少人紛紛朝陳嘉魚豎起大拇指。


    哥們兒,夠新意!夠高調!夠——


    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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