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刀神隻送了自己刀道的一部分給陳瑜,並不是小器,他是擔心給的太多將陳瑜給撐死。


    但不論給多給少,他的這份善意,陳瑜不想要。


    自握刀以來,陳瑜每晚都會揮刀千記。若居所不便,則在心中揮刀。


    可別小看了心中揮刀,這可是正經的修煉方法,因為《紫陽真訣》有言,大象無形!


    刀神這道刀芒裏,看似一刀實則蘊含了幾乎無窮無盡的變化,每一處變化又蘊含了無窮無盡的奧義妙理。得到這記刀芒,境界不見得晉升,但實力必然暴漲。


    可是,陳瑜也是每天都在練刀,他的每一刀裏也會蘊含無窮無盡的變化,他的每一處變化中,也將蘊含獨屬於自己對刀道理解的無窮奧義妙理。


    假以時日,陳瑜也將成為刀神,有別於刀神厲若海的刀神陳瑜。


    既然如此,那陳瑜還有必要拾人牙慧嗎?


    須知“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此乃修仙之大忌。


    “我將有屬於自己,不輸任何人的刀道。”陳瑜雙目緊閉,逐浪刀自右手掌心露出刀尖,緩緩滑出刀身,然後是尺許長的刀柄被他握在手中。


    “這是……”


    張辟疆還在渡劫,此時已是第四道天劫,綠色雷柱。


    就算早已渾身染血,就算早已疲憊不堪,然而當他手握龍鱗黑鐵槍,傾盡全力擊碎雷柱,狂暴的力量令他右臂血肉飛濺,令他生機迅速流逝的墜向地麵。


    就算早已狼狽不堪,作為世間第一個獨力抵抗天劫之人,張辟疆的身形在所有人眼中是那麽高大,宛如上古戰神!


    突然。不論境界高低,不論有沒有注視張辟疆,確山周圍所有人突然似有所覺,他們不約而同的,一起看向雪亮匹練裏,正在緩緩將逐浪刀舉起的陳瑜。


    “這是……道——”


    金鱗閣重重山巒之下,無數目光望向半年前他們曾經留意過的確山。槍神、妖仙、萬壽老祖、別苴……所有化神境修士全都動容,雖未真切看到,實事上也確實看不到,但所有人心中都浮現了極為肯定的猜測,這是——道!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你看不見也無需看見。你苦修多年每日都在渴望卻不知具體渴望什麽,但當他到來時,你立刻知道這就是你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東西。


    你曾經以為這是實力,因此你傾盡一生去苦修,直到成為這俗世間最頂尖的存在卻發現,內心竟如此空虛。


    你曾經以為這是財富,因此你親涉險境深入不毛,隻為得到傳說中的各種寶物,你僥幸都得到了。可時間流逝,寶物蒙塵,你守著至寶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漸蒼老,心,也跟著悲涼。


    你曾經以為這是愛情,因此你放棄一切毅然決然去追求。可紅顏易老,你卻深陷日複一日的家長裏短。你為瑣事勞心傷神,然後雙雙白頭。你自以為這是幸福,但你知道這並非你心底最深處的那份渴望。


    你所渴望的,其實就是此時此刻正在縈繞於周圍,流轉於心底的那種——道。


    隨著陳瑜逐浪刀緩緩斬下,鑲嵌在夜空的雪亮匹練悄然破碎,化作萬千星點瞬間消失。這種玄之又玄,令人親切而平靜,渴望而不衝動的感覺,也跟著消散。


    陳瑜自天空迅速落下,精赤著上身的張辟疆從下方迅速飛升,二人擦肩而過時陳瑜微笑示意,張辟疆想笑,但臉龐僵硬隻能以眼神流露笑意。


    “弟子剛才出言無狀,請前輩責罰!”剛剛降落山頂,陳瑜立刻向槍神請罪。


    擺擺手,司空曙神色複雜地看著陳瑜,道:“刀神給的機緣何等珍貴,你竟當真沒要?”


    心中卻突然一動,能抵住如此巨大的誘惑,這或許才是陳瑜年紀輕輕就能近道的關鍵。


    “再次見到前輩,弟子心中無比欣喜,就不要說這種不開心的事了。”陳瑜嘻笑道。


    哇——紀妃月衝上前來一把抱住陳瑜,大哭道:“你剛才嚇死我了!”


    “幸好你沒引動天劫,不然我們都要瘋了!”劉叉後怕道。


    “剛才那種感覺,你記住沒有?”趙抽急切道。


    “是啊,這可是第三次了!”陸臨風感慨道:“確山還真是塊福地,你三次合道一擊有兩次都在這裏發生!”


    屠岸賈等紫陽宗弟子、林婉兒、單鴻波等人也上前恭喜,他們看陳瑜的眼神,像看神。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陳瑜安慰著紀妃月,苦笑著向劉叉等人道:“沒有綸音,隻有道韻,出刀之後心裏仍然不留痕跡,這一刀,我仍然沒記住!”


    “隻要出現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槍神司空曙道:“你不要著急,將來等你的心修煉地足夠澄澈,就一定能找到。好了,辟疆第五波天劫到了!”


    張辟疆的第五波天劫,是黑色雷柱。


    閃電映照下慘白的世界裏,張辟疆一槍,將雷柱擊作粉碎。


    看著他急速墜落的身形,這次陳瑜能精晰的察覺到,張辟疆的生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那感覺,就像下一刻他會立刻死去!


    陳瑜駭然,直到張辟疆再次穩定了身形,生機再次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複,他這才猶帶餘悸地道:“還好是張師兄在渡劫,這麽上上下下連續五次,足足五次感受死亡,給我早就瘋了……咦,他怎麽又飛起來了?金木水火土,天劫不是隻有五波嗎,怎麽又來?”


    “辟疆是第一個獨力渡劫之人,天劫本就不同尋常。”槍神司空曙道,他眉頭微皺,但神色還算平靜。


    陳瑜得了信心,正想安靜下來,然而……


    “可是,第六波天劫會不會太快了?”劉叉驚道:“張兄已經傷地很重,如此短的時間,他的法力還沒有恢複吧?”


    之前的每次,漆黑雲錐聚籠力量醞釀下一波天劫之時,張辟疆都有足夠的時間稍稍恢複傷勢和法力。但這次,漆黑雲錐醞釀時間太短,所傳來的恐怖氣息更勝之前,而張辟疆明顯的,不論法力還是傷勢,即使生機都未完全恢複。


    因為,他至今還在緩緩升空!


    哢嚓——


    一道黑色雷柱,從天而降!


    槍神司空曙身形微動,似要出手救下張辟疆。然而與此同時,張辟疆突然仰天大吼,身作流星,迎著雷柱疾衝而去!


    他要幹什麽?


    陳瑜的驚訝都沒來得及問出口,精赤著上身的張辟疆,已經人槍合一與那黑色雷柱撞在一起。


    轟!


    這次,黑色雷柱沒有化作星點飛逝。以撞擊點為中心,巨大的波紋向四周激蕩擴散,最南直達金鱗閣北門被其護宗大陣阻擋,這才堪堪消散。


    與此同時,張辟疆突然慘叫一聲。


    眾人望去,隻見他兩條握槍的手,自手指到手掌、手腕直到手肘齊齊粉碎。並且心神劇震之,龍鱗黑鐵槍拿捏不住,竟直直墜落。


    是的,這次隻有黑鐵槍墜落,斷了手肘成為血人的張辟疆,仍在原地慘叫。


    單庭芳嚇地差點暈過去,曾新瑤低頭飲泣,她不敢看張辟疆的慘狀。陳瑜看地目眥欲裂,向司空曙道:“前輩!”


    現在出手,張辟疆仍能保命。陳瑜發誓,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幫張辟疆找到傳說中斷肢重生的寶物!以張辟疆的資質悟性,今後繼續勤修苦練,終他一生得個元嬰當不成問題!


    司空曙有些意動,畢竟是他唯一的徒弟,大宗門親傳弟子一年見不到師父幾麵,可張辟疆是他日日提點悉心栽培的弟子,折在此處爭一個世間第一個獨力渡劫的名頭,不值當。


    “主上,快看!”費邦驚喜地指著龍鱗黑鐵槍,此時,這把與槍神的龍鱗亮銀槍一同祭煉,成為張辟疆本命法寶的黑鐵槍,在墜落一半即將落地之時,突然槍尖指天緩緩升起。


    張辟疆沒有放棄,他以行動告訴眾人,他要繼續渡劫!


    “可他這次生機沒有恢複、法力沒恢複、傷勢沒有恢複連血都沒止住!”陳瑜恨不得幫司空曙作主,道:“他連手都沒了,怎麽握槍……嗬、嗬”


    話沒說完,陳瑜突然滿臉驚恐,指著天上漆黑去錐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隻見,這次的天劫,也就是第七道的白色雷柱,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而成。陳瑜指向時,白色雷柱已經激射!


    “天劫是大凶險,但也是大造化!”司空曙身形劇烈搖晃,看得出,他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讓自己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可張辟疆沒手了!”陳瑜尖聲道。


    與此同時,白色雷柱擊中張辟疆。


    與此同時,一股陳瑜熟悉,與他的刀意極為相象的“意”,在空氣中彌漫。


    槍意,第七道天劫,張辟疆悟出了槍意!


    這次沒有震天巨響,白色雷柱粉碎後也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一輪數丈方圓、小太陽般的透明光球,將張辟疆緊緊籠罩!


    可以看到光球內,張辟疆的身子正在浮沉旋轉,而他剛才粉碎的雙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迅速重生!


    “金木水火土陰陽,最後這兩道天劫為一陰一陽。”司空曙額間見汗,激動道:“天劫,果然是大凶險,也是大造化!”


    剛才的一瞬間,陳瑜已經汗透衣衫,夜風襲來,微涼。跟他一樣,曾新瑤、紫陽宗弟子以及確山所有看到最後一幕的人,誰不是捏了一把冷汗。


    天色漸暗,天色漸暗?


    是的,天色漸暗!閃電在迅速衰弱,雷鳴在迅速退卻,天劫終於結束了。整個天空,除了陽劫所化籠罩張辟疆的透明光球,再無光亮。


    所有跪伏之人全都站起,相識或不相識之人相視一眼,竟同時有恍若隔世之感。


    今天來確山之前,誰會想到竟如此精彩?


    日月同輝,趙抽、張辟疆兩人同時渡劫,陳瑜再現合道一擊。


    這其中,當屬張辟疆的渡劫,最令人心振奮。


    張辟疆之後,天劫可渡!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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