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閃電繼續肆虐,雷鳴繼續震耳。四麵八方的銀蛇攜著滾滾驚雷奔湧而來,匯聚於漆黑雲錐,傾刻就聚攏了足夠的力量,一道赤紅雷柱,突然激射而出。


    見槍神司空曙已經氣急敗壞,正準備破了籠罩於身的刀芒,不期然眼角餘光看到張辟疆的舉動,陳瑜當即失色道:“你幹什麽?”


    赤紅雷柱徑圓近丈,即使身處雪亮匹練,陳瑜單憑想象也知道這道雷柱極其危險。然而,張辟疆此時竟鬆開拳頭,身體微微傾斜並挺起胸膛,他竟打算以肉身硬接這道天劫!


    嘠嘣嘣嘣……


    赤紅雷柱聲音脆烈,聲震寰宇。不偏不誤的,正中張辟疆胸膛!


    噗——張辟疆猛地口吐血霧,整張驕傲的臉龐瞬間蒼白如紙。其上前身衣裳瞬間消失,本該健壯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


    不,何止是血肉模糊,陳瑜居高臨下看地清楚,他能看到張辟疆已然破碎的肺頁,以及……很長時間才想起般微微跳動的焦黑心髒!


    “前輩,快救張辟疆,他在找死!”陳瑜頭皮發麻的驚恐道,這樣的傷勢,恐怕隻有丹癡大師親自出手才能撿回一條命,而前提是司空曙立刻中止天劫。


    被雷柱擊中,張辟疆整個身子像隻破布麻袋般向地麵墜落,過程中,有心人都能看到張辟疆已然洞空的上前身。


    咳、咳咳!臨近地麵時,張辟疆才輕微咳出聲來,微弱道:“不、不用!”


    說著,他驚世駭俗的穩定了身形,並且驚世駭俗的緩緩向著天空飛去,同時驚世駭俗的,他的上半身的血肉迅速蠕動,其焦黑的心髒驚世駭俗的有力跳動,其破爛的肺頁驚世駭俗的迅速鮮紅。待他重回原位,他的上半身已經驚世駭俗的恢複如初!


    嘩——即使滾滾雷鳴,亦不能蒙蔽人們的驚訝。而此時能發出驚呼者,全都是元嬰及以上境界的大能!


    即使強如槍神,其剛毅的臉上也難掩震驚,直到看著張辟疆自丹田取出龍鱗黑鐵槍,他這才驚訝道:“他剛才,除了運轉我的《玉清渡厄籙》之外,還施展了什麽功法?”


    哇!單庭芳放聲大哭,她忍了好久,直到眼見著張辟疆無恙,她實在忍不住了這才哭出聲來。其兄單鴻波趕緊抱著她的肩膀,嘴吧哆嗦著安慰,其實他自己也需要安慰,太嚇人了。


    黛姝也想哭,暗駭有一個陳瑜就夠令人頭疼了,怎麽張辟疆比陳瑜還要瘋狂,這紫陽宗弟子個個都是瘋子不成?


    曾新瑤嬌軀顫抖,本該紅潤的嘴唇毫無血色,哆嗦著道:“回、回前輩,張辟疆剛才施展的是陳瑜自創,經他改進後的瓠號術。”


    “瓠號?無用之物?”司空曙暗道,以此術之高明,實當不起無用之名。


    “你要找死,別在今天!”頭頂上方,陳瑜斥責張辟疆的聲音都變得尖銳。


    “確實有些失算。”張辟疆看著已然恢複如初的胸膛,再看看迅速湧動,醞釀著下一輪雷柱的漆黑雲錐,扯了嘴角想擠出微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這次的雷柱,威力數倍於第一道。我的傷勢恢複得如此之快,不全是因為功法特殊。是雷柱殘留在我體內的精純力量,在幫我恢複傷勢。”張辟疆正色道:“瓠號術很有用,但下次你遇到天劫,萬不可似我這般莽撞。”


    “你拿我當你啊,我會這麽找死嗎?”陳瑜怒道,旋即一想不對,氣急敗壞道:“我呸!我沒有天劫!”


    “又來了。”張辟疆渾身立刻蕩起紫霞,向陳瑜道:“陳師弟,還記得中午時那個靈修說的話嗎,碎星劍可傷怨公子。這次,我用碎星劍!”


    “你……”陳瑜大急,但他很感動。


    槍神有一樣法寶,裏麵的時間與外界不同,張辟疆雖然拜師才數載,其實跟著槍神已然修煉二十餘年。二十多年啊,他手裏能沒幾個大威力的保命絕招嗎?


    張辟疆這是在擔心,他們已經走上悟道修煉這條路了,萬一哪天陳瑜、元靖等人也遇到天劫,隻靠紫陽宗的功法,能不能成功渡劫?他這是拿自己的命,給同門蹚一條路!


    可是感動歸感動,可是你、你今天不能死啊,你今天若是死了,我要一命抵一命的!


    轟隆隆!


    漆黑雲錐裏,這次激射而出的,是一道綠色雷柱。


    張辟疆手握龍鱗黑鐵槍,雙目閃爍著堅毅之芒,迎著雷柱,他一槍刺出!


    碎星劍。星震、星碎、星落。


    張辟疆還未修煉到星落,此時一槍刺出,施展了星震和星碎。


    星震,一劍九震。


    星碎,綠色雷柱萬作萬點星芒,四處奔散。


    又有離地近的修士遭殃,隨綠色雷柱降臨的無數雷弧,伴著四散的星芒擊中運道不好的修士,連慘叫都沒有,無數人瞬間化作飛灰。


    確山上去歲被肆虐的滿山桂樹,今日再遭浩劫。


    張辟疆口噴血霧,身子打著旋墜落。離山頂平台數丈時才止住身形,並且在漆黑雲錐醞釀下一道雷柱之際,緩緩向上飛升。


    “這一次咳咳,這一次,我的生機傾刻耗盡,但是在墜落時又迅速補充,是被天劫補充的。”張辟疆道:“我沒想飛起來,我鬥法時更擅長腳踏實地,是天劫令我飛起來的。”


    “你別說了!”陳瑜吼道,連小花都從他衣襟裏探出,衝張辟疆作凶惡狀。


    “這一次的雷柱,威力十倍第二道。碎星劍可用,但是對紫陽真訣的要求極高。”張辟疆道苦笑道:“陳師弟,我現在精神恍惚,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但身體的疼痛又如此清晰,就好像……夢厴……”


    這位槍神弟子,心胸氣度果然不同尋常,不似陳瑜那混蛋管殺不管埋,拋出悟道修煉法任修士在黑暗中模索,任上萬修士白白死於天劫。所有修士心中暗道。


    張辟疆每接一道天劫,都將自己的感受,以及天劫的威力道出,雖不甚明了,然而對整個修仙界,這都是極其了得的參考。


    “陳師弟,下一道天劫快了。”張辟疆神色微整,道:“按理我連第三道都接不住,但我接住了。下一道天劫威力恐怕又十倍於剛才,我要用師父所授功法了!”


    轟隆隆!


    漆黑雲錐裏,有黃色雷柱傾泄而出。


    張辟疆雙手握槍,像換了個人一樣,突然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雷柱!


    轟!


    這次,黃色雷柱沒有化作星光四散。張辟疆似上古傳說中的戰神,一槍將雷柱直接湮滅!


    好強!這才是槍神的本事嗎,如此霸道決絕!


    陳瑜離地近看地清楚,張辟疆隻用了槍法中的“刺”字訣,然而其中千變萬化,所蘊含的槍神對槍道的造詣,以及張辟疆本身對槍道的理解,其中之玄奧實不可以道理計。


    看似隻出了一槍,陳瑜卻在其中看到了刀、劍、戟等法門的影子。這一槍,實乃張辟疆此時槍道造詣的巔峰之作!


    再次接下天劫,張辟疆再次口噴血霧,整個人生機飛速消散並且再次飛快墜落。然後,張辟疆的生機又迅速恢複,整個人再次不由自主的緩緩飛起。接下威力遠勝之前的天劫,他沒死。


    陳瑜決定不再理會張辟疆如何渡劫,他深吸口氣,收攝心神。突然,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是,雪亮匹練外麵雷鳴驚天,張辟疆還在艱難爭命,而他竟瞬間晉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留意著陳瑜的劉叉,突然語帶哭腔道:“怎麽就沒一個省心的,趙抽如此,張兄如此,現在陳瑜也物我兩忘了!”


    陸臨風同樣神色慘然,希翼道:“陳瑜深受萬壽老祖看重,如果他也引動了天劫,老祖應該會出手吧?”


    “他,他沒有天劫!”曾新瑤以堅定的語氣,說著她自己都不信的話。


    看一眼正在閉目恢複法力的張辟疆,司空曙向黛姝問道:“這位……黛姝姑娘認為,陳瑜此番能不能引動天劫?”


    “這個……晚輩眼拙,槍神前輩何苦為難晚輩?”黛姝道。


    陳瑜可沒心思在意自己能不能引動天劫,今日他又是公布悟道經過,又是幫無數前輩高人解釋什麽是道,以及道在何處,然後無意間點化了蘭花草,還引得趙抽和張辟疆渡劫。


    特別是日月同輝,陳瑜自己都沒有察覺,他此時近道,無限的接近道。


    所以才能輕易的晉入物我兩忘。


    剛才槍神猜得沒錯,陳瑜在浪廢時間。被雪亮匹練籠罩的瞬間,陳瑜立刻左衝右突,同時令自己冷靜下來感悟身處的環境以尋找脫身之策。


    他找到了。


    刀神厲若海將自己對刀道的一部分理解,以刀芒展示給陳瑜看,這是刀神的善意,他想送陳瑜一場機緣。在刀神和槍神想來,以陳瑜如今的刀道造詣想要徹底體悟,至少也要一柱香的工夫。


    可刀神和槍神都沒想到,紫陽宗有一門不是功法的功法——入微!


    鬼使神差,有如天助,紫陽真人悟到以穿針引線,讓弟子修煉此道。即使長期浸淫的紫陽宗弟子也不會知道,紫陽真人此舉是何等的驚天動地。整個修仙界,自開天辟地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將無形化作有形,讓入微之道不再神秘的呈現在世人麵前!


    陳瑜就是以入微之道,隻在數息之間就領略了刀神送來的機緣。


    就像一張紙,表麵看著光滑,實則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張紙的每一處,都帶著褶皺。再看每一條褶皺,都蘊含了無數細縱橫交錯的細小纖微。再看這每一條細小纖微,都蘊含了無數更小的細節。


    雪亮匹練也一樣,看似隻是一刀,陳瑜甚至能想象刀神出刀時隨意的神態,但這一刀,蘊含了幾乎無窮無盡的變化,每一處變化又蘊含了無窮無盡的奧義妙理。


    在入微的狀態下,這一刀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進入陳瑜眼中。他陳瑜要順著其中任何一條妙理,隻要潛下心神進行參悟,他將繼承刀神厲若海刀道,幾乎傾刻就實力暴漲。


    這是刀神刀道造詣的一部分,他想送給陳瑜。


    但他不想要!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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