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這麽幼稚的事情,當然是紀妃月的主意。


    都挑到了自己喜歡的衣裳,歡笑著從服裝店出來沒走幾步,黛姝突然向其他三人傳音:我們被跟蹤了,對方是凡人!


    連韋靈兒都神色如常,但乍聞被跟蹤,沒什麽曆練經驗的紀妃月卻嚇了一跳。待意識到對方是凡人,紀妃月當即計上心頭。


    剛入夜,洛京城的各個街道都掛滿了燈籠。花魁很快就要獻舞,獻舞之後人們要放河燈,洛京很多隱秘的小巷裏,都被賣小河燈的商販占據。


    人太多,很不方便。


    在各處小巷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一處暗巷,紀妃月等人終於鬆了口氣。


    當幾條黑衣大漢從後麵疾步而來,當他們取出塗了藥的麻布捂住幾個女孩口鼻的時候,她們沒經驗,都沒掙紮甚至等不及藥性發作,就一個個身子一軟。


    如此輕易得手,幾條黑衣大漢都愣了,他們的藥突然這麽管用嗎?


    又不是頭一回了,他們雖然疑惑,卻自忖有人撐腰渾沒當回事。另幾個大漢取來麻袋,將紀妃月四人兜頭裝起來,然後兩人抬一個,還剩幾個前後警惕著認準方向大步而去。


    “燕來樓?這不是洛京最大的青樓嗎,他們竟幹這種事?”陳瑜遠遠的看著門庭若市的燕來樓道,心中卻十分別扭。今天剛開始逛街時,他還拆了一條項鏈給燕來樓的姑娘們,然而到了晚上,他卻不得不來此地“救”紀妃月。


    有小花在手,找到曾新瑤她們根本沒有難度。


    “花魁沿洛河獻舞。”劉叉傾聽著燕來樓裏不時傳來的絲竹之聲,失笑道:“我還以為花魁就出自燕來樓呢。”


    “我們隻聽說過燕來樓的名號,裏麵的姑娘是什麽來曆卻不知道。”趙抽舉步向前走去,道:“早上拿我們錢的那些姑娘,說不定就是這麽來的。”


    “那個……”見陳瑜等人跟趙抽就要進青樓,周興國拉住牛亮,向陳瑜道:“公子,我和老牛就不進去了。對麵有個酒館,我和老牛去那裏等公子?”


    雖說都是修仙之人,雖說知道紀妃月四人是怎麽進的青樓,雖說可以有一萬個理由。但周興國畢竟是仆役,看著幾個清白姑娘出現在凡人的青樓,這事好說他不好聽啊。


    “也好。”陳瑜稍作猶豫,看看那個小酒館道:“周叔記得幫我再買兩壇酒。”


    “你那個餛飩攤的酒都不一定對味,酒館的酒很可能都兌水了,要能合了老祖口味就奇了怪了。”趙抽頭也不回,帶著虎龍繼續向燕來樓走去。


    燕來樓內亮如白晝,令剛剛踏入其中的陳瑜等人一陣恍惚。向著光源望去,四人各自驚訝的相視一眼,不是他們恍惚,與尋常凡人酒樓青樓不同,燕來樓用來照明的,是月光石!


    “呦——四位公……仙人大駕光臨,真是令燕來樓蓬蓽生輝!”陳瑜等人還在驚訝,一個麵容姣好身形富態、珠光寶氣語氣誇張的中年女子堆著笑臉迎上前來,打量陳瑜四人一眼,繼續堆著笑臉討好道:“各位仙人可有想要找的姑娘,今天還有幾位姑娘有空。”


    仙人就仙人,什麽叫公仙人?


    陳瑜四人錦衣華服、氣度不凡,小花或許還算尋常,然小山般巨大的虎龍,在這些人麵前亦步亦趨極為溫順。再加上近幾個月無數修士來到洛京,而這位中年女子也算是見多識廣,她立刻想到陳瑜等人定是仙人無疑。


    燕來樓乃是高達三層的木樓,主要靠清倌兒給風雅之人彈琴、獻舞、唱曲賺錢,除此之外當然還有皮肉生意,以及兼營茶酒。


    二樓、三樓的環形過道上,衣著簡單的女侍舉著托盤從各個房間裏進進出出,歡聲笑語淫聲浪笑在房門開合間驟然響亮。


    一樓向四方輻射的樓梯處設一高台,周圍數十位樂師正在撫琴擊鼓,笙簫管樂倒也動聽。正中一位衣著飄然欲仙的女子輕紗遮麵,隨著鼓點音律翩翩起舞。其舞姿極為高明,便是陳瑜這種不懂歌舞之輩,也能看出這女子的舞技極為精湛。


    燕來樓的門前就是洛水,跟陳瑜他們剛才吃餛飩之地其實在一條街上。洛京無數達官顯貴早早來到此地,喝酒聽曲觀舞,同時等待花魁的畫舫。


    但由於陳瑜等人的到來,原本吵嚷的一樓大廳變得寂靜無聲。這些衣著錦繡之輩或獨踞或數人拚桌,裝模作樣喝著身邊侍女斟的酒或烹的茶,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小菜,目光雖緊盯著台上舞女似不肯須臾移開,然眼睛的餘光一直注視著陳瑜等人。


    包括獨踞一桌,唯一沒有侍女伺候、身穿朱紅衣衫的一個英俊青年,他是修士。


    “剛才你們帶了四位姑娘,你去叫她們也給大家獻一支舞。”劉叉不看中年女子,而是環視一樓大廳,語氣不容質疑道:“再給我們準備一個位子,叫一位茶女過來伺候。”


    燕來樓正常下午才開門,但今天是端午節,打從清早中年女子就一直在忙,她並不知道有人吃了熊心豹膽竟擄了四位仙女。而且被劉叉如此當眾揭發,若是平日為了燕來樓的聲譽,即使知道確有其事,中年女子也要一口咬定決無此事。


    但今天不行,劉叉空口白牙沒有拿出任何證據,但中年女子不敢反駁,因為劉叉是仙人。在她粗淺的認知裏,神仙無所不能,既然神仙說燕來樓擄了四位仙子,那就不會有錯。


    果然,不等中年女子狡辯,大廳裏已經嘩然而起。所有人交頭接耳,這下也不掩飾了,雖還不敢明目張膽的看幾位仙人,但已經對中年女子指指點點。


    其實對於燕來樓暗地裏的勾當,洛京的達官顯貴早就心知肚明。隻是往日攝於燕來樓背後的勢力以及沒有證據,即使敵人也對燕來樓無可奈何。可今日,燕來樓竟將爪子伸向仙人!


    上得山多終遇虎,燕來樓踢到鐵板上了!


    “仙、仙人請稍等。”中年女子臉上的血色與笑容一起消散,她蒼白著臉,戰戰兢兢的請臨近舞台的幾桌客人挪動矮桌,讓人在空出的巨大場地並排擺了四張桌子,又叫來樓內手藝最好的茶女前來伺候,這才急匆匆的親自去後麵。她要看看那四位仙子,有沒有受委屈。


    “為何要多此一舉?”中年女子忙碌時,陳瑜向劉叉傳音,道:“周叔跟牛前輩在酒館等我們,叫她請黛姝姐她們出來就行了,為什麽還要讓她們跳舞,你不怕黛姝姐又不理你?”


    “哼,許她們胡鬧,就不許我任性一回嗎?”劉叉傳音道:“被凡人擄走,虧她們想得出來!”


    其實劉叉這般臨時起意,還是周興國給提的醒。


    清白姑娘進了青樓,雖說他們知道是怎麽回事,而且知道黛姝等人決無危險,但萬一呢?


    萬一她們玩上癮,回了修仙界也這麽玩又當如何?要知道,修仙界也有青樓,也有那些賣藝的女子唱曲獻舞,也有資質低劣的女修做皮肉生意。不過修仙界的青樓,更多是為你情我願的男女修士提供場地,供他們雙修。


    劉叉擔心黛姝她們玩上癮,回了修仙界也故意被修士擄進青樓。而進了修仙界的青樓,那一切可就失去控製了。叫黛姝她們獻舞是讓她們長記性,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


    “這次我站劉叉!”陸臨風跪坐在矮桌前,任所有人再次拿眼睛餘光打量,任侍女躡手躡腳的上菜準備烹茶,傳音道:“不能給她們慣這種毛病!”


    你們愛咋咋地。曾新瑤性子灑脫不拘小節,就算獻舞這種略帶羞辱之事,曾新瑤也不會放在心上。陳瑜給趙抽一個眼神,一會兒就看劉叉和陸臨風的熱鬧。


    燕來樓沒有陳瑜的紫陽鳳眼,為客人提供的茶品,乃是正常茶葉搗碎之後,在茶湯裏加鹽、各種名貴香料甚至白花花的豬油。其烹茶手法之繁瑣,陳瑜小時候是深有體會。


    趁著茶女烹茶,陳瑜等人一邊欣賞歌舞,一邊耐心等待黛姝、曾新瑤等人接下來的獻藝,倒也不甚無聊。


    再說中年女子匆匆趕去後麵,輕車熟路的來到一處柴房。看到房外猶自沾沾自喜等待領賞錢的幾個黑衣大漢,中年女子的心頓時就涼了一截。


    徑自推開房門,看到被綁了手腳相倚著有說有笑的黛姝和曾新瑤四人,中年女子隻覺得天真的要塌了。


    什麽時候,被擄進青樓的女子不是害怕,而是有說有笑?而且隻看一眼,閱人無數的中年女子就傾倒於黛姝和曾新瑤的容貌,便是紀妃月也遠勝燕來樓的所謂絕色,一身湖綠衣衫的韋靈兒更是更是我見猶憐。隻看一眼,中年女子就知道,眼前這四位姑娘都是仙子!


    “四位仙子救命!”確定了身份,中年女子噗通一聲跪倒在黛姝四人麵前,涕淚橫流。


    “你這是怎麽了?”紀妃月心裏藏不住事,看其如此模樣好心問道。


    “回仙子的話,燕來樓不是有意要冒犯各位仙子,燕來樓已經很久沒有幹過如此喪天良的事了。”中年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幾乎泣不成聲。她看出紀妃月比較好說話,趕緊道:“而且這些年來周國到處發生戰亂,燕來樓內的姑娘大多數是逃避戰亂,她們無處可去才被小人好心收留的,燕來樓真的很久沒擄過女子了!”


    “是有人過來找我們了吧?”小麥膚色的黛姝似看不見中年女子恓惶模樣,有些不滿的淡然道:“他們竟沒有打進來,而是叫你放我們?”


    “那個……不是放。”中年女子看黛姝一眼又迅速低眉順眼,輕聲道:“一位綠衣公子吩咐,要各位仙子前去獻舞。”


    曾新瑤氣地柳眉倒豎,怒道:“綠衣?陳瑜紫衣、陸臨風白衣、趙抽藍衣,隻有劉叉是一身墨綠衣衫!黛姝姐,這就是你家劉叉!”


    “這幾天給他好臉色了!”黛姝也恨恨道。


    “獻舞嗎?”紀妃月卻躍躍欲試,她心思簡單想得沒黛姝和曾新瑤那麽遠,此時看著中年女子欣然道:“今天早上你們在珍寶閣門前獻舞的那幾位姐姐在哪裏,叫她們來教我們跳舞可好?”


    “妃月!”黛姝、曾新瑤又驚又怒,便是韋靈兒也看著她吃驚地張大了嘴。


    “可是,陳瑜真的很喜歡早上那支舞。”紀妃月委屈巴巴道:“而且,劉叉、陸臨風和趙抽也很喜歡啊?”


    他們那是單純的喜歡舞蹈嗎,他們那是喜歡看衣衫簡單的姑娘!


    同時曾新瑤心中暗歎,紀妃月對陳瑜果然是情根深種,連在青樓給他跳舞這等無理要求都願意答應。可紀妃月卻不知道,她這一番深情注定了要付之東流。因為曾新瑤太了解陳瑜,她知道陳瑜的眼睛恨不得長在對手和敵人身上,因此他眼瞎,幾乎沒心思注意身邊的人。


    盡管擔心陳瑜當真對不起紫蘇,但是看紀妃月如此模樣,曾新瑤對她卻充滿了同情。


    沒等黛姝和曾新瑤消氣,想起今早陸臨風看舞蹈時的表情,韋靈兒竟小聲道:“跳、跳舞也可以。”


    韋靈兒也很矛盾,她放不下司馬鈞,卻被陸臨風的深情所打動。她既要留在陸臨風身邊為司馬鈞做事,又希望跟陸臨風從此再無波折,希望永遠也沒有幫司馬鈞做事的機會。


    跳舞,為陸公子跳支舞。韋靈兒也弄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思,但她確實想為陸臨風跳支舞。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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