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從巢皇至今,世間出現過十餘個輝煌的人族王朝,出現過無數尊人皇。每一尊人皇在位期間,或多或少的總會處罰一些公卿大臣,每一個王朝在開創之初,都會處理前朝、或者對手的麾下。


    為了彰顯仁義,同時這些大臣,這些前朝和對手的麾下也確實沒有斬殺的必要,因此曆代人皇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將他們流放。


    而最佳的流放之地,莫過於生存環境最惡劣的無垠瀚海。


    “你應該聽說過蚩尤和刑天?”趙抽問陳瑜道。


    “你拿我當傻子嗎?”陳瑜不憤道。在祖地的時候不知道也就罷了,自從來到中洲,陳瑜在風臨城以及住進桐木巷之後,隻要稍有閑暇就誦閱典籍,以惡補各方麵的知識。


    傳說蚩尤乃末代炎皇麾下一方諸候,末代炎皇與道祖大戰,失敗後降於道祖。


    然而蚩尤不降,並且盡起候國之兵,繼續與道祖大戰。


    隻是那時道祖氣運加身,麾下早已聚集了神、魔、妖等一幹大將,蚩尤最終還是戰敗而死。如今北域有一處地方名曰“解原”,就是蚩尤兵解之地。而且時至今日,方圓萬裏的解原的土地,仍然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刑天同樣是末代炎皇的部將,隻是他沒有封國。在末代炎皇投降後,刑天率領自己的部下繼續與道祖大戰,最終戰敗並被道祖斬去頭顱,其頭顱就被葬於常羊山。


    可是,也不知刑天練的什麽功法,頭都沒了竟沒有死。


    道祖感念其忠義,並沒有繼續斬盡殺絕,而是將無首的刑天以及他的部下全都流放到西域三萬裏之外。


    刑天和他的部下隻是冰山一角,但刑天之強著實令人駭異。如果被曆代人皇流放的那些人,都有刑天這般強大,並且他們傳下了道統,那麽荒人之強就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等等!陳瑜猛然醒悟道:“西域三萬裏?”


    “沒錯,三萬裏是個虛數,或者刑天和他的部下還曾繼續向西遷徙。”李思遠繼續道:“再說司馬,修武司馬氏以官為姓,本身就是末代人皇麾下掌兵的司馬。而且據我所知,至少三萬年前,修武司馬氏還曾大舉深入絕域追殺叛逆。所以即使司馬鈞想要冰釋前嫌,司馬氏其他人也不會同意,因為三萬年前他們死了大量先輩。”


    荒人太強,而且在如今天下大亂的時節有了異動,那麽修武司馬氏被牽製無力東顧,則人皇大位確實落不到司馬氏頭上了。


    “西域可以不用考慮了,那東域呢?”鄭維新問道,他隻關心這個。


    “東域有怨公子。”不用李思遠回答,陳瑜道:“這位怨公子乃一處深淵中的怨氣所化,我所知不多,但我知道他乃流霜宮之主的徒弟,曾經率領妖修短暫的奪回玉京。也不知最後出了什麽事,他被焚心大陣困在風波秘境,又被我誤打誤撞給放出來了。”


    見所有人都吃驚的望著自己,陳瑜叫屈道:“那能怪我嗎?小花偷了灌嬰的鳥蛋,灌嬰氣地要殺我,我當然奮力反擊了。隻是我斬出的刀氣沒殺了灌嬰,卻砍在一處被嚴重風化的岩石上,誰知道那塊岩石竟是陣法的一部分!”


    哦,陳瑜接著道:“怨公子到現在為止,至少活了十萬年了!”


    十萬年,眾人咋舌。即使再不擅長的東西,在如此漫長歲月的鑽研下也該到了絕頂的程度了。


    “是我欠考慮了,我說未來的人皇不會出自東域,不是因為怨公子而是因為妖仙宗。”李思遠道:“妖仙宗確實已經亂了五百年,但隻要妖仙一句話,這內亂可以立刻平靖。而且陳師兄和曾師姐知道,越是大亂,越是戰事頻仍,就越能鍛煉出精兵,以及絕頂謀士!”


    陳瑜看黛姝一眼,之前在巽風城,黛姝說妖仙宗的內亂是因為魃。但不論什麽原因,正如李思遠所言,隻要妖仙一聲令下,多大的亂子都可以瞬間平息。


    而且今日的陳瑜已經知道,就像金鱗閣不止一尊萬壽老祖這般境界的人物,妖仙宗也不止一尊妖仙,其方丈、蓬萊、瀛州三大主島隱藏了很多妖仙這般大能。


    “那南域呢?”鄭維新問道:“南域有楚國,有南郢恒氏還有天理教,未來的人皇為何不能出自南域?”


    “李師兄篤定未來的人皇出自北域,是因為北域有空間壁壘可阻擋魔修。”曾新瑤幫著解釋,道:“南域不論實力多麽強大,在南域更南乃是南疆,而南疆盤踞了妖神宗!最重要的,南疆和南域之間,並沒有空間壁壘!”


    人皇顓頊在位時,怒於各種神肆意荼毒天下百姓,乃令重、黎兩位大能絕地通天。至此,神歸天界,不能幹預人族之事。而一些修為不夠血脈不純的神,或無法回歸天界或被遣棄,他們也曾有過抗爭,但最終隻能抱團取暖,一起占了南疆等待時機。


    而什麽樣的時機,能比得上如今這亙古未有之大變局?


    “有一件事鄭兄可能不知道,中洲五柱,隻有溟滄派通過劉叉,向我討要我的同門。”陳瑜補充道:“溟滄派這是提前作準備,以防妖神宗蕩平其他勢力之後的危局!”


    中洲五柱將宣布不參與接下來的亂局,因為不論最終是誰登上大位,人皇總是需要官員需要小吏來管理天下的。那時,中洲五柱的弟子就可以派上用場。


    “可是為什麽人皇就不能出自中域?”鄭維新不服氣道。


    “中域,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地域廣闊,人煙輻輳。但是鄭公子,不論東南西北哪一域占了上風,他們接下來要做的,必然是入主中域。”李思遠道:“以中域之物充當軍資,以中域之人擴充兵力,以中域廣闊的土地作為回旋之餘地。太平時節,中域是天堂,而亂世,中域是肥肉!”


    “其他四域隻要解決了後顧之憂,即可放心征伐。而中域四麵受敵,實為四戰之地,不論向哪個方向進取,都有可能被人抄了後路。”陳瑜道。


    鄭維新額頭見汗,臉色有些蒼白,連嘴唇都有了些許幹裂。他有些後悔,剛才不該心血來潮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如果沒有李思遠這一通分析,他無所畏懼。但現在,鄭維新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李思遠分析的對啊!


    初夏的浦山綠草如茵,陽光明媚。蜂兒嗡嗡,蝶兒翩躚,野花搖曳。然而一想到滎陽接下來的舉措,鄭維新卻突然感到一股冷氣自尾椎骨直竄上後脖頸,鄭氏危矣!


    將鄭維新的神色看在眼裏,陳瑜沒有開口打擾他。有些事,不能太熱心,太熱心,會被人懷疑另有所圖,因此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李師兄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給鄭維新時間讓他冷靜,陳瑜問李思遠道:“是繼續留在南梁,待其覆滅之後重回餘臣身邊?”


    鄭維新沒有掩飾自己的表情,李思遠又不瞎當然也能看到,他甚至猜到陳瑜另有所圖。聽他問自己,李思遠也不怪他言語冒狠,而是好笑道:“聽陳師兄的意思,是想給我安排點事情?”


    “剛剛見到李師兄的時候,確實有這個打算。”陳瑜就這點好,磊落。他也不隱瞞,道:“不過聽了李師兄對局勢的一番分析,我改主意了。”


    “你本來想讓我做什麽,說來聽聽?”李思遠喝口酒隨意道。


    “在金鏞城以西……就是曹國以東的深山裏,有一支散修聯盟,名叫唐川盟。”陳瑜看趙抽一眼,道:“等拜師之後,我會請周叔和羊前輩幫我將其收入麾下,但我沒時間打理。”


    “這個唐川盟有什麽優勢?”李思遠好奇道。


    “唐川盟靠近曹國一處銅精礦,而曹國境內又有一座巨大的靈石礦山。”陳瑜道:“我的目標是曹國,至少占其十餘城,因為我需要百萬大軍。”


    “要統轄十餘城,要編練百萬大軍,要保證銅精礦和靈石礦以及其他礦場的開采,還要與周邊勢力縱橫捭闔……”李思遠皺著眉頭掰著手指,隻是他另一手拿著酒壺,明顯有些算不過來,索性放棄,似笑非笑道:“事情確實錯綜複雜,但我應該能應付得來,可陳師兄為什麽又改主意了?”


    “因為李師兄剛才一番分析,令我心生忌憚。以你的手段,我擔心唐川盟到你手裏就不再姓陳,所以隻能改主意。”陳瑜坦然道。


    這話也是能當麵說的?韋靈兒吃驚地看看陳瑜又看看李思遠,卻見陳瑜臉上一片坦誠,而李思遠在這句話後,身上的落魄與孤寂竟消散很多,陳瑜的忌憚,似乎令他很享受。


    哈哈哈哈……


    就在韋靈兒吃驚之時,卻見李思遠大笑,他笑的那麽開懷,那麽張揚,他一點也不氣惱陳瑜對自己的懷疑。


    這二人,都是光風霽月的磊落之士,跟公子一樣。韋靈兒心中暗道:公子對陳瑜也是極為忌憚,但公子每次提起陳瑜,又從不掩飾他的欣賞!


    韋靈兒對什麽天下大勢、什麽不來大局其實並不感興趣,她此時更想跟紀妃月一樣吃著果脯喝著果漿享受這初夏的愜意。


    她知道嫁給陸臨風,或者哪怕跟陸臨風有了婚約,那麽她跟司馬鈞將再無可能。而且嫁給陸臨風也沒什麽不好,她甚至隱隱有些其待,因為她知道陸臨風是良配,在這殘酷的修仙界,陸臨風至少能給她安穩。


    可是。可是!


    可是叫她將司馬鈞從心裏剜出去,她做不到!


    她不知道司馬鈞對今日這場談話有沒有興趣,但她希望將今日這場談話,一字不漏的說給司馬鈞,親自說給他聽。


    等笑夠了,李思遠拭著笑出的眼淚,問陳瑜道:“那麽,陳師兄現在想讓我做什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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