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見陳瑜起身,周興國提議,既然已經出來了,不如出城走走。


    周興國並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剛剛被騙,毫無準備的見了金鱗閣掌門左清慈,陳瑜心中猶有餘悸,因此對周興國這個建議直接無視。


    不過,家裏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回去也是冷冷清清,索性,便在城裏好好逛逛。


    “金鏞城的修士,可真多啊!”再次被踩了腳,被撞著、推搡著在人群裏穿梭,陳瑜看著滿大街的修士不禁道:“該不會全中洲的修士,都來了金鏞城吧?”


    “老祖壽典之際,左掌門將向天下宣布,接下來的人皇之爭,金鱗閣不參與。”周興國堂堂結丹中期修士,在人群裏被擠來擠去也出了一身汗,微喘口氣道:“如今這個消息已經是盡人皆知,大量為躲戰亂的修士都湧進了金鏞城,這才有如今的局麵。”


    上個月,平州和寧州終於結盟,東域徹底陷入戰亂。同樣是上個月,滎陽鄭氏道子鄭譯,率三十萬修士大軍攻破了南鄭北方重鎮尋州。南郢恒氏道子恒濟,率三十萬修士大軍攻破陳國南方重鎮易州。


    同樣是上個月,由滎陽鄭氏、南郢恒氏、天理教牽頭,聯合諸多勢力共同參悟噬金獸,目標直指幻音穀。當此情勢,幻音穀下令散落各處的弟子盡數回穀。同時穀主寧徹秘密派出穀中無數長老,滿中洲的遍訪隱世高人,一起參悟鄭氏、恒氏和天理教功法的弱點。


    再加上早前南域、北域和西域已經暴發的戰爭,如今的中洲已經徹底大亂,堪稱無城不烽煙,無處不戰火。為了躲避戰亂,或者為了觀望,大量修士湧進金鏞城,甚至有大量低階修士,更是躲進了靈氣稀薄的凡人國度。


    陳瑜和周興國在人潮中擁擠,從正午逛到下午,再到黃昏,連吃飯都是買了點心隨意解決。人太多了,打完擂台的小花仗著小巧靈活找到陳瑜,它趴在陳瑜肩上,卻也被眼前的龜速弄地心浮氣躁。


    人太多了,每天都是如此,導至街邊小販的手藝直線下降,原本可口的點心現在隻求數量和速度,完全不用心,吃在嘴裏真真是味同嚼蠟。


    看看天色,已經黃昏。兩人一鼠都沒有再逛下去的心情,隨著人群轉入另一條街道,正要打道回府之際……


    “陳瑜來了——”


    突兀的,不知誰喊了這一嗓子,擁擠的人群刹那一滯。無數人舉目四望,然後紛紛將目光集中在陳瑜身上。


    這樣的目光,陳瑜很熟悉。貪婪、興奮、渴望。之前在東域逃亡,每到一處被叫破身份,他都要受這樣目光的洗禮。


    有東域的經曆,即將拜王德閑為師,從此進入萬壽老祖一脈。數月前在寧州,更是展開了人皇詔書而不死,隱隱有大氣運在身。如今的陳瑜,已經是修仙界迅速崛起的新銳,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人滿為患的金鏞城裏,有很多人是為了一睹他的尊容。


    “陳瑜,你終於來了!”無數目光針刺一般臨身之時,右前方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道:“陳瑜,與我衛抗一戰!”


    衛抗,落霞派送來金鱗閣修煉的弟子,生得濃眉大眼,鼻梁挺直,臉膛略黑但相貌端正,身形挺拔魁梧,穿一身白色夏裝,站在右前方的擂台上激動的渾身在哆嗦。


    早在數月前他就揚言要挑戰陳瑜,奈何陳瑜當起了縮頭烏龜,而他又沒膽子衝撞王德閑的府邸。沒有想到,今天陳瑜終於走出府門,他終於要得嚐所願了。


    這可是陳瑜啊,由不得衛抗不激動。要知道,陳瑜除了要拜王德閑為師,除了打開人皇詔書而不死之外,他在寧州還與人合力斬殺過結丹!


    君不見,自從要挑戰陳瑜的消息傳出以來,他不但在金鏞城受到了萬眾矚目,數月下來籌集到五十多萬顆靈石。便是在金鱗閣,在如今每個人都恨不得當成兩個、三個人使喚的金鱗閣,竟沒有被分派到任務!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不但修仙界,便是金鱗閣弟子,也希望看到他與陳瑜大戰一場!


    陳瑜今天終於出現了,他苦等數月,打敗陳瑜一舉脫離落霞派,從此拜師金鱗閣並且在修仙界一飛衝天的機會終於來了!


    “陳瑜,上台與我一戰!”寒光四射的寶劍自掌心滑出,衛抗遙指著陳瑜暴喝道。


    街上行人紛紛避讓,本就擁擠的大街一下子大亂,但沒有人出聲喝斥,所有人看著陳瑜,那眼神,似乎陳瑜一個不答應,他們就要動手將陳瑜扔向擂台。


    怎麽就跑這裏來了?陳瑜暗道晦氣,不禁責備的看向周興國。


    “公子,我們現在在南城。”周興國道,同時心中暗歎,這位陳公子還真不好伺候。打起精神解釋道:“衛抗一直在東城擺擂台,但公子剛才在北城露麵,有心人必然會向他傳遞消息,今日我們不論去哪裏,都會遇到他。”


    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周興國的解釋。


    “陳瑜公子,我乃金鏞城慎刑司供奉刁平,奉城主府委托,保證此擂台之公平。”這時,一個結丹境的黑衣中年飛上擂台,就站在衛抗身邊麵向陳瑜,道:“長史李鼎元前輩早有嚴令,任何人不得強迫公子上擂台。老夫請問陳公子,你今日來此地,可是出於自願?”


    刁平一直守在此處擂台,他並沒有收到陳瑜現身城北的消息。因此見到陳瑜,不問他是否要接受挑戰,而是問他是否出於自願。


    “多謝刁前輩關心。”陳瑜遙遙一禮,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著擂台方向邁出一步,再一步……


    轟!


    大街上,各種境界的修士都有,此一刻,別說築基、凝氣境的低階修士,連結丹甚至一些元嬰修士都激動了。


    人皇詔書。數月後,經寧州修士宣揚,經各古老宗門、家族的解釋,這等至寶的特性已經是人盡皆知。可以說,若無大氣運,即使化神境的修士也不敢隨意將其展開,元嬰修士將其展開則立死。而陳瑜展開了,但他沒死。


    世人想知道陳瑜是不是有三頭六臂,想看看擁有大氣運之人,到底是什麽模樣。如果有可能,最好衛抗殺了陳瑜奪其氣運,然後他們就可以殺衛抗再奪氣運!


    當然最激動的,莫過於衛抗。隨著陳瑜不斷向擂台靠近,他幾乎可以看到,自己今日取得勝利,明日就能得到金鱗閣九殿長老的青睞並被收為親傳弟子。


    金鱗閣啊,隻要成了金鱗閣的親傳弟子,將來他定能名揚天下,將來他定能成為一殿之主,將來,他甚至可以成為掌門!


    “築基八層境界,衛兄很喜歡以強淩弱啊。”來到擂台下,抬頭看著濃眉大眼、身形魁梧的衛抗,不待其反駁,陳瑜問道:“請問衛兄,你準備了多少靈石?”


    衛抗大怒,他不理會陳瑜“以強淩弱”的指責,他惱怒的是這還沒鬥法呢,陳瑜就先問他準備了多少靈石。


    “五十三萬顆!”忍著怒意,衛抗沉聲道:“俗語有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陳瑜,有太多人想看著你敗在我的手下!”


    刁平微微搖頭,心中暗歎:這衛抗空長個子不長腦子,雖還沒鬥法,但他回答了陳瑜這個問題,那麽在氣勢上,他就已經輸了。


    刁平不禁深深的看陳瑜一眼,這個才二十一歲的年輕人也太可怕了,隨意的一句話就令衛抗渾然未覺的入彀。


    陳瑜心有所感,有些意外的和刁平對視一眼。金鏞城九司各有供奉,也就是招攬各宗門弟子或者散修來城主府任職,增加城主府實力,以此對心存歹意的宵小起到震懾作用。


    紫陽宗、風臨城曾經也有供奉,但紫陽宗覆滅之前將他們遣散,而風臨城的供奉大部分都參與了叛亂。因此陳瑜對這些供奉向來無感,更是認為這些人除了齷齪的心思之外毫無心機。卻沒想到,這位刁平的心機如此敏銳。


    “自衛兄揚言要挑戰我,到現在已經過了近五個月。”陳瑜收回目光,向衛抗道:“在下很是好奇,這麽長的時間裏,貴師門落霞派竟沒有派人請衛兄回去?”


    衛抗一愣,接著心中變得慌亂。他是落霞派掌門座下弟子,通過激烈競爭才獲得前往金鱗閣修煉的機會。他要挑戰陳瑜的消息當然已經傳回師門,過年期間,掌門的兒子親自前來,請他回去參與祭祖。


    但,衛抗認為,過年的時候金鏞城會非常熱鬧,那時陳瑜很可能會外出逛街。他拒絕回落霞派,他要抓住機會挑戰陳瑜……


    想到這裏,衛抗魁梧的身子一陣搖晃。


    “還有一事。如今的金鱗閣弟子,每個都恨不得當成兩個、三個用,如今的金鏞城臨時招募了大量城衛軍,甚至雷被師兄多次邀我這個沒名沒份的人去典客司幫忙。”陳瑜看不到衛抗深受打擊一般接著道:“衛兄為何如此……有暇,有閑情逸致跑出來守擂?”


    噔噔噔!衛抗忍不住後退數步。


    金鏞城典客司主薄,邀請陳瑜這個沒名沒份的人去典客司幫忙!我衛抗雖不是金鱗閣弟子,但論起親疏,卻比陳瑜這個尚未拜師之人更可信。


    可是不論金鱗閣還是金鏞城,在諸事千頭萬緒的如今,卻任由他每天遊手好閑的外出招搖,這是為什麽,這還能是為什麽?


    我幹了什麽?衛抗的臉色刷的煞白。掌門的兒子親自請我回去祭祖,我拒絕了,所以,落霞派其實也拒絕了我!金鱗閣、金鏞城沒有安排差事,我又被拒絕了!


    衛抗茫然的看向擂台下湧動的人頭,以及這無數目光。剛才,就在剛才,他認為這些目光裏都是對他的崇敬,都是對他的羨慕,都是對他即將飛黃騰達的嫉妒。


    但是,黃粱一夢啊!如今大夢初醒他才發現,自己這數月來,在無數人眼裏其實就是隻猴兒。自己跳騰的越真誠、越賣力,他們的喝彩聲就越響亮,可我,就在這滿天的喝彩聲中,將自己脫地一絲不掛!


    “你說這些有什麽用,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你給我立刻上擂台,你立刻與我決一死戰!”衛抗惱羞成怒,他猛然前衝數步,來到擂台邊緣劍指陳瑜,道:“陳瑜,上擂台!”


    “金鏞城規距,擂台上不得傷人性命。”刁平再次歎息,他知道衛抗已經輸了。修士的心亂了,那他就徹底輸了。這句話,他是在提醒陳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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