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黃碭真人不懂陣法,確山桂樹林亂七八糟被堆放了數十副傳送陣盤,令所有登山之人不勝其煩,更令懂得陣法的曾新瑤一時無處著手。


    然而衝虛劍法乃黃碭真人一生的心血,先不提能夠越境而戰,單隻是元嬰前輩的傳承,就足以令無數人為之衝動。因此盡管很多人已經被傳送出去很多次,他們仍然執著的,一次又一次重新登山。


    如趙抽所推測,資質欠佳已經築基七層的王歲虎,在寧、顧、都、樸四大世家把持的幻音穀並不受重視,他沒有太多物資大量飼養噬金獸,隻能和其他同門那樣豢養尋常妖蟲。


    黃碭真人在確山設下試煉,凡通過者可被他收為弟子,傳承他潛心一生自創的衝虛劍法。


    在幻音穀近百載,王歲虎太明白機緣對修士有多重要。若能得黃碭真人傳承,他已經在幻想著回到幻音穀,四大世家爭搶他的激烈場麵。甚至他還在幻想,這四大世家會不會,將家中嫡女嫁給他?


    有時候,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王歲虎拜入幻音穀近百年,這其間為宗門外出執行任務,很是去了一些極其危險,又極富造化之地。可無一例外的,危險他經常遇到,造化卻從未臨身。倒黴了一輩子,王歲虎本來已經認命,直到下午陳瑜出現在桂樹林。


    令所有人不勝其煩,令所有人頭痛的桂樹林,幻音穀弟子卻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世間所有修士都有法寶,幻音穀弟子終生與蟲為伴,不論可吞食結丹修士金丹的銀色噬金獸,還是可吞噬元嬰的金色噬嬰獸,都是幻音穀弟子的法寶。


    而且不同於刀劍,噬金獸更類似小花這樣的妖修,每一隻都擁有驚人的靈覺。想想看,數百隻噬金獸散布於外,林中任何方位的陣法隻要有任何輕微的變動,都會被第一時間傳遞給主人。


    連陣法的變動都能提前探查,若埋伏起來截殺登山的修士搶他們的儲物袋……


    王歲虎在桂樹林裏,簡直如魚得水。一連十日,每天都有不下十個修士死於他的手中,如今他的儲物袋已經鼓鼓囊囊,自拜師幻音穀以來,他從未如此富裕過。


    今日他已經已經殺累了,正猶豫著明天接著殺,還是連夜登山之際,他看到了陳瑜。


    王歲虎仍然渴望得到黃碭真人的傳承,但為了日後著想,他當即決定殺了陳瑜。


    因為陳瑜和趙抽在溥山得罪了都克公子,因為陳瑜的師父王德閑在溥山,怠慢了陽充澤長老。隻要殺了陳瑜,回到幻音穀之後,不論都克公子還是陽長老,都會對他另眼相看!


    陳瑜展開身法,掠過光禿禿的樹幹,才三五息就出現在兌位一百二十丈。


    這是一片隻剩樹幹的桂樹林,林地裏除了幾個小土堆之外並沒有人。陳瑜相信曾新瑤,而且恰在此時,小花突然指著三丈外一個土堆吱吱大叫。


    眼底泛起紫芒,陳瑜立刻施展破妄瞳術。透過薄薄的土層,他看到了王歲虎,頭上有了白發,身材幹瘦長相難看的黑衣中年。看到王歲虎的第一時間,也解了陳瑜心中因惑:原來幻音穀弟子不一定要依靠簫音笛鳴,他們無須吹奏,隻要手指輕撫簫孔,無聲亦可操控屍體!


    隨著看地越仔細,更大的困感也迎刃而解。


    以小花的靈覺,搜尋這麽久,卻找不到區區百二十丈外的敵人。這固然是因為王歲虎在盡可能的收斂氣息,更因他蜷縮起的身上,分布了百多隻銀色噬金獸。小花的靈覺再強大,受噬金獸的氣息影響,尋到這裏時,隻會誤以為這是一隻妖修。


    而曾新瑤是天賊極其驚人的陣師,在她眼裏連人都是陣法。剛才借法寶羅盤推衍時,發現一座傳送陣到了此處運轉有些許不暢,神識稍作探查,立刻將目標鎖定。


    陳瑜向來心眼多,這些千頭萬緒瞬間在心頭淌過。見不少修士祭起月光石向這裏趕來,來不及廢話,陳瑜手起一刀,立即向那個土堆斬去。


    絢爛的紫色刀氣輕易破開泥土,霎那斬在王歲虎身上。這一刀雖沒有太大威力,令陳瑜意外的是,塵土飛揚間,並沒有出現血光迸現,刀氣像是擊中了精鐵,發出響亮的激鳴,而被斬中的王歲虎隻是身形晃動,全沒有受傷應有的反應。


    大量修士展開身法縱躍而來,潛藏在土堆裏的王歲虎也迅速起身。撣去身上泥土,既驚且怒的看向陳瑜,眼神裏滿是陰摯。同時,原本分布於身上的數百很色噬金獸,此時嗡鳴著繞他飛行,每一隻的眼睛都帶著妖異的赤紅,每一隻蟲子看向陳瑜時,都帶著噬血之意。


    在王歲虎腳下,躺著一隻被橫斬為兩半的銀色蟲子。陳瑜心中一凜,剛才自己那一刀,竟隻是殺了一隻蟲子!


    “難怪敢接連對我動手,原來是有恃無恐啊。”陳瑜透過嗡鳴震耳的大群蟲子,看向最裏麵的王歲虎,道:“你叫什麽,依附在寧、顧、都、樸哪一家?”


    “陳公子怕了嗎?”蟲群裏,王歲虎心中更怒,幻音穀四大家族都不要他,而陳瑜這麽問,簡直是揭他的傷疤。此時也不回答,而是伴著蟲群的嗡鳴,陰惻惻道:“留下你的儲物袋,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否則,我用你的屍體,去殺了你的其他同伴!”


    趕來的修士頓時嘩然,他們看向長相難看,才築基七層就已經滿頭華發的王歲虎,暗道不愧是幻音穀弟子,都這個時候了還如此剛硬,有宗門撐腰,就真的可以如此有恃無恐嗎?


    然而王歲虎這番話,卻徹底惹怒了陳瑜。用我的屍體,殺我的同伴,還要我留下儲物袋?你當自己是樸善長還是顧衛卿?


    “你可知道,即使是樸善長和顧衛卿,也絕不敢這麽跟我說話!”陳瑜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他看著王歲虎,不理會周圍再次喧囂而起的嘩然,寒聲道:“我問你依附在哪一家,是準備殺你之後,再去找他們算賬。既然你不說,那我直接去溥山找陽充澤!”


    不再廢話,周圍的嘩然驚呼剛起,陳瑜一步跨出,斬出絢爛的紫色刀氣,立刻向王歲虎攻去。


    “好大的口氣!”王歲虎想想那日麵對樸善長時陳瑜的囂張,知道有王德閑撐腰,陳瑜說不定真有可能跑去找充陽澤長老。一想到這裏,他眼中的殺意更濃。既然已經得罪了陳瑜,那就讓他死在這裏,否則日後終究是個麻煩。


    見刀氣襲來,王歲虎站在那裏躲都不躲,而是一手握簫,另一手法訣變幻間,周身飛舞的噬金獸嗡鳴大作。隻見這些銀色甲蟲分作兩隊,一隊合攏在其麵前組成銀盾,另一隊甲蟲腿腳勾連化作劍形,劍尖銀光閃爍間攻向陳瑜。


    咚的一聲如擊敗革,紫色刀氣斬中銀盾瞬間崩散。再看銀盾,安然無恙!


    而此時,化作寶劍的銀色甲蟲已至陳瑜胸前三尺,其充作劍尖的甲蟲突然鬆開腿腳一個加速,似要立刻鑽進陳瑜的心裏。


    “還有這種手段?”圍觀的修士見之大驚,幻音穀的銀色甲蟲被喚作噬金獸,乃是因為這種蟲子到了結丹甚至假丹狀態,可以悄無聲息的潛入結丹修士體內,吞噬人的金丹。


    王歲虎隻是築基境界,他的噬金獸當然無此能力。然而陳瑜也是築基修士,若被噬金獸潛入,他同樣將道台不保。


    圍觀修士將心提到嗓子眼為陳瑜擔心,千鈞一發之際,卻見陳瑜腳步輕錯,險之又險而妙到毫巔的,竟以極致的身法微微側身,令噬金獸自胸前急速掠過。


    危機並未結束,噬金獸組成的寶劍雖沒了劍尖,然而劍體如蛇般在空中彎曲,仍然刺向陳瑜。


    難怪敢接連對我出手。眼見著自己即將被銀色寶劍擊中,陳瑜卻並不驚慌,繼續向前衝去時,手中直刀輕振。


    星落!


    驀然間,數百道細小的刀氣自直刀上噴射而出,目標直指被銀盾保護起的王歲虎。


    還在凝氣境界時,陳瑜就懂得傷敵十指,不如斷敵一指的道理。如今曆練三載,他更懂得擒賊先擒王。


    不論這銀色噬金獸如何了得,它們必須由王歲虎操控。因此隻要殺了王歲虎,這些噬金獸會自行潰散!


    見陳瑜竟如此托大,王歲虎心中冷笑。銀色寶劍離陳瑜不到二尺,而他離陳瑜還有兩丈,況且還有銀色盾牌擋在中間。


    隻是很快,王歲虎就笑不出來了。當銀色寶劍離陳瑜隻剩尺許之際,一道烏漆抹黑,沒什麽靈氣的黑色盾牌突然悄無聲息的,豎在陳瑜和寶劍之間。


    是小花。


    與陳瑜從東域一路殺到中域,他們早已配合無間。陳瑜並不是托大,而是有恃無恐。


    蠶食桑葉的沙沙聲詭異響起,精鐵祭煉而成的盾牌似紙糊的一般,被百餘隻噬金獸霎那間吞噬殆盡。這一幕,看地附近圍觀修士心裏直發毛。他們沒有小花,若遇到這種情況要如何應對?


    盾牌被毀的同時,數百道細小刀氣蜂湧著擊向王歲虎麵前銀盾。這些刀氣每一道,都蘊含了數震甚至數十震之力,擊中敗革之聲驟雨般響起,大量銀色噬金獸被瞬間擊殺,蟲屍撲簌簌的掉落於地。


    王歲虎直到這時才大驚失色,不過他也是經曆了大風大浪之輩,雖心疼化作盾牌的噬金獸,但此時保命要緊。隻見他當機立斷,斬斷與眼前銀盾的聯係,展開身法橫移數丈與陳瑜拉開距離,迅速召回組成銀色寶劍的噬金獸的同時,他猛拍儲物袋,一蓬血霧突然將他籠罩。


    嘩然驚呼聲接連起伏,陳瑜和王歲虎才戰了一個回合,但其中的驚心動魄,以及二人麵對危機的應對之法,令這些人看地暗呼過癮。


    難怪能得王德閑看重,陳瑜的資質確實差的令人無力感慨,然而對戰聲名顯赫的幻音穀弟子,雖隻一個回合,陳瑜竟占了上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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