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夜幕降臨,紫陽殿陳三思院子,陳瑜的廂房裏。


    德永道長和玄牝推門而入,小花滿是警剔的目光掃過,旋又收回。二人目光追蹤而去,隻見矮榻上,陳瑜和衣而臥,陣陣淡紫色霞光令整個房間都籠了紫意。


    陳三思坐於榻前矮凳,端著茶杯目帶憂慮的,看著正在沉睡的陳瑜。小花仍然趴在陳瑜胸腹,蓬鬆的尾巴鋪展,似隔著薄被為陳瑜送去溫暖。這個房間除了沒有四方,一切和幾日前陳瑜初受傷時一模一樣。


    “師父,玄牝前輩。”見二人進來,陳三思立即起身請他們坐下。遞過茶杯時,陳三思稍作猶豫還是問道:“弟子才疏學淺,剛才瑜兒暈倒時弟子尚未注意,但是依弟子看來,瑜兒的傷勢恢複速度,會不會太快了些?”


    “三思總算發現了?”德永輕笑一聲,接過茶杯向玄牝打趣一句,抿口茶這才向陳三思道:“陳瑜有大機緣,他的肉身頗有些神異,而且如今紫陽峰靈氣濃鬱,陳瑜自己又年輕氣血旺盛。如此種種下來,他的傷勢恢複的速度確實堪稱驚人!”


    “當然最主要的應該是,陳瑜的肉身頗不尋常,氣血之強、生機之旺盛,肉身之強悍甚至超過同階妖獸。”玄牝也輕抿一口香茶,看陳瑜一眼道。


    早在今早,陳瑜的傷勢已經恢複了九成。盡管宇文憫祭起警世鍾的動靜太大,鍾鳴獸吼曾令陳瑜口吐鮮血,但他丹田傷勢的恢複不曾中斷。


    去八卦陣為三百位長老作畫,陳瑜看著這些正在為宗門拚命的長輩,因自己無力幫忙而心生愧疚,走遍整座八卦陣記他們相貌請教他們姓名。


    一番折騰下來衣衫濕了又幹然後再濕,以至於衣衫上竟沁出了鹽漬。那時,陳瑜就感到傳遍全身的劇痛已經有所緩解。


    和楊采微等人一番機鋒,被德永道長帶回房間時,陳瑜因勞累過甚,當然更因楊采微的用心實在令他心寒。驟然之間由身子而至心神,陳瑜感到異常疲憊而暈了過去。


    也就是這時,德永、玄牝和陳三思發現,陳瑜的丹田傷勢不知不覺已經痊愈。接下來隻要再穩固兩日,陳瑜不但可以放心晉階凝氣十二層,更可立刻動身離開紫陽宗。


    陳三思愛徒心切,德永和玄牝離開後,他一直守在陳瑜身邊。他有很多話想交待陳瑜,見其睡地香甜又有些不忍。


    他知道,陳瑜受傷這幾日一直無法入眠。渾身劇痛折磨著他,這幾天的睡覺,更多的是每隔一陣子實在睡意洶湧這才稍打個盹而已。


    “三思,陳瑜傷勢已經恢複,按理說應該讓他呆在這裏繼續穩固兩天。但今日你也聽到了,孟姚即將趕來,元州修士以仙屍攻打八卦陣已成定局。”閑談兩句,德永道長看著陳三思,道:“因此,最遲明天傍晚,你必須送陳瑜離開紫陽宗!”


    “這麽急?”陳三思吃了一驚,道:“依著行程,楊慎趕到魏洛最少也需要兩天,孟姚趕來這裏也需要至少一天。如此有三天可作緩頰,陳瑜至少可以待到後天吧?”


    “虧了你還是堂堂大長老,怎麽如此不曉事?”玄牝斥道:“元州拿下魏洛,不可能隻孟姚一人鎮守吧,她的麾下定有數名結丹在輔佐。而孟姚跟宇文憫之間,定有聯絡站可互通消息!”


    陳三思大感羞愧,他太在意陳瑜,著急之下竟方寸大亂。


    宇文憫根本無須由楊慎向孟姚帶口信,因為他可以直接跟孟姚取得聯係。如此,正午時通知孟姚,由孟姚對魏洛城防作出安排,她很可能明天正午甚至更早駕臨紫陽宗。德永道長說的明天傍晚,給予陳三思的時間已經足夠寬裕。


    “如此,弟子遵命!”陳三思心中大感遺憾,但還是恭身一禮道。


    “唉,三思的心思為師明白!”明亮的油燈下,看著眼前似比自己還要蒼老的徒弟,德永也是大為感慨,道:“我等修士的壽元遠超常人,因此從前一直以為來日方長,一直認為時間仍然充足。如今終於到了最後的時刻,卻恍然發現,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教給弟子!”


    德永這是有感而發,他一生收了紫陽真人,屈突昧和陳三思三個弟子,其中以陳三思的爭議最大,但同時,他和陳三思的感情更深。


    以前一直以為弟子仍然不成器,一些本該早就教給他們的東西,他選擇了讓弟子自行領悟;一些更深懊的東西,他出於對弟子的愛護,想著讓他們循序漸進至今未教。當年他讓出掌教之位,四十年來又是遊戲人間又是隱居,而此時他忽然發現,弟子們這四十年的光陰,其實生生被他的懈怠給浪費了。


    “師父!”陳三思動情道。


    別看他兩鬢染霜形容枯槁,看起來比頭發花白的德永真人更蒼老。然而就像他是陳瑜的依仗那樣,德永道長也一直是他的依仗。陳瑜受欺負時有他這個師父遮風擋雨,他小時候受欺負時,又何償不是德永道長在背後支撐著他?


    隻一點,陳三思的資質跟陳瑜不相上下,但他不如陳瑜特別。若非德永道長力排眾議收他作親傳弟子,然後時時帶在身邊悉心指點,隻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結丹境界!


    “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如此忸怩。”德永道長笑罵一句,接著伸出手來,掌心出現兩隻玉匣,道:“這裏一顆金靈根赤丹,一顆火靈根赤丹,是為師給兩個徒孫準備的結丹禮物,等陳瑜醒了,讓他帶一顆給紫蘇吧。”


    紫蘇注定了要拜下孟姚門下,火靈根的赤丹自有孟姚去準備。但德永給的是心意,是他身為長輩對徒孫的關心。


    “是,師父!”陳三思接過兩隻玉匣,見德永和玄牝已經起身,正要送他們出去時……


    驀然,一股莫可銘狀的威壓,毫無征兆地,如山嶽一般壓在所有人的心裏。


    陳瑜境界低微,對這威壓的感受稍有些遲鈍,但他仍然覺得惡心煩躁。小花當即炸毛,吱吱尖叫著要鑽進陳瑜懷裏。德永,玄牝和陳三思艱難地向陳瑜看去,隻見他已經翻身坐起,而且臉上帶著淚痕。剛才德永進門時,他其實已經醒來。


    “仙屍!”德永和玄牝早知道陳瑜醒來,此時相視一眼神色凝重地異口同聲。


    “可,孟姚不可能這麽快趕來!”陳三思已經麵無血色,上前一邊幫陳瑜整理衣衫,然後撐起紫色光罩幫他緩解壓力。


    “來不及猜測了!”德永道長向玄牝急道:“仙威越來越盛,我有些承受不住,請前輩護著陳瑜,一起進入八卦陣!”


    沒錯,仙威是越來越盛,而且直到現在德永才有了模糊判斷,此時,應該正是元州修士祭起仙屍,正疾速在向這裏趕來的途中。即便如此,這樣越來越強烈,足矣驚天動地的威壓,就不該存在於世!


    一個疾步,德永和玄牝分別出現在陳三思和陳瑜身邊,一人抓起一個,身形扭曲間瞬間離開了房間。


    眼前金星亂冒頭昏腦脹耳中轟鳴,連晚飯都沒吃的陳瑜,隻覺得腹中翻江倒海,似有無窮的東西要噴薄而出。


    驀然間眼前明亮,好一陣子目中茫然褪去,陳瑜看到了被無數月光石照耀的,紫陽真人和師父熟悉的麵孔,耳邊聽著德永道長正在指揮的聲音,他已經進了八卦陣。


    “起陣!”德永道長的聲音裏再沒了以往的從容,急切道:“諸長老立刻歸位,準備迎戰!”


    “八大陣樞立刻檢察,靈石、妖丹以及金丹是否充足!”德永道長繼續道:“所有人打起精神,最後的決戰來了!”


    嘔――嘔!


    耳中轟鳴終於散去,但陳瑜終是忍不住開始大吐。聽著德永道長的話語,陳瑜目光看向自己胸口,那裏已經濡濕了大片。小花小小的身子正在抽搐,它也在大吐特吐。


    雖有桃夭瞬移的經曆,但是由元嬰修士親自施展,陳瑜還是第一次經曆。八卦陣裏一片忙碌,連身邊師父陳三思,也盯著八卦水晶陣盤,正在和屈突昧、汲溫等人緊張地商量著對策。因此沒人告訴他,玄牝其實已經非常照顧了,要不然他此時吐的將不是穢物,而是受傷後的鮮血。


    宇文憫、胡薺、餘臣和雲英也不會告訴紫陽宗,他們早在正午就通過聯絡站請孟姚趕來紫陽宗。但孟姚確實傷勢未愈,以此作為借口一直在推托。


    直到傍晚時分才道:“紫蘇已經有意拜我為師,我亦有意由紫蘇承接衣缽。因此為了避免他日紫蘇弑師,攻打紫陽峰,殺紫蘇師父師祖之事就不參與了。”


    末了,孟姚更是通知宇文憫,若攻破八卦陣不可傷陳瑜性命。


    孟姚出身中洲大派,身後的勢力宇文憫不敢招惹。而且孟姚看著異常蒼老,其實論起真實歲數,卻是元州五位元嬰裏最年輕者。這樣的人潛力無限,宇文憫更不敢招惹。


    然而今天早上在八卦陣前的铩羽而歸,實在令宇文憫顏麵盡失。此時若非實在束手無策,他絕不會向孟姚求助。


    如今他好話說盡的求了,卻被孟姚拒絕!


    這世上,並不是每個元嬰都能參悟出屬於自己的元嬰神通。孟姚有錐,玄牝有黃泉,但宇文憫、餘臣等四人什麽都沒有。他們迫切希望攻破八卦陣覆滅紫陽宗,他們希望得到道韻玉鑒,好讓自己也有機會悟得元嬰神通,繼而證得化神境。


    元州修士遠征西北,一是為了幫城主楊啟功獲得《三垣真經》,但更重要的,宇文憫等人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的修為更進一步,因此他們得到了仙屍。


    可仙屍的境界實在太高,而元嬰境界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在見過世麵的人看來,他們脆弱的不堪一擊。他們並不能保證,潛心參悟仙屍就一定能夠有所得,因此紫陽宗的道韻玉鑒,就是他們修為境界更進一步的關鍵!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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