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夏日的午後,陽光非常明媚,即便身處雲層之上,也會令人感受到陽光的炙熱。


    但陳瑜此時隻覺得心底生寒,他不可思議的,似第一次認識楊采微一般,以複雜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停打量。


    築基境界,親自參與製訂了毀滅方夜宗的計得,卻至今穿著方夜宗服飾。身材高挑,看著頗有些單薄,但是站在陳駿之、鄭維新等人最前方,卻顯得一切都理所當然。楊采微說不上絕美,跟紫蘇和曾新瑤很有些差距,目光流轉間帶著些許風情,唯眸中再沒了陳瑜熟悉的而且最想看的羞怯。


    兩人視線相觸,楊采微微垂了眼簾不敢看陳瑜的眼睛。仍然不是羞怯,這隻是被看破心思,慌亂下的本能反應。


    楊采微剛才的勸說裏,不斷提起“活著”二字。陳瑜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陳瑜暫時隱忍,為了麻痹宇文憫,也為了能夠更好的活著而拜其為師。


    她希望陳瑜潛伏在宇文憫身邊,學其功法承其衣缽尋其破綻,然後在今後漫長的歲月裏伺機而動!


    令陳瑜心底生寒感到陌生的就是這裏,楊采微的心,怎麽能如此惡毒?拜宇文憫為師,在今後的人生裏每日晨昏定省,努力作出感激孝順的模樣,隻為有朝一日得以將其斬殺?


    陳瑜不懂中洲修仙界的規距,但他知道,隻要自己一個頭磕下,將來就絕不能殺宇文憫。因為有了師徒名份,宇文憫再不是東西,跟自己再有深仇大恨,天下人再能理解,他也逃不過一個“弑師之徒”的評價。背著如此評價,他以後拿什麽臉麵聚攏英傑以重建紫陽宗!


    方夜宗覆滅之際,親傳弟子分散突圍,他們苟活於世隻為將來重建方夜,這些楊采微是知道的啊。以此類推,以陳瑜親傳弟子的身份,將來難道不應該努力重建紫陽嗎?


    若陳瑜當真聽了她的勸說,當真背負了弑師罵名……連師父都能殺的人,誰會繼續信任陳瑜的人品?


    楊采微名義上在勸說,其實是想要從根本上毀滅陳瑜!


    “想來,楊師姐就是以這種說辭,令李師……李思遠拜在餘臣門下的吧?”陽光太明媚,陳瑜以傷病之軀,剛才在八卦陣裏四處走動。又因楊采微的包藏禍心,令他眼前一陣恍惚,他已經決定結束這次見麵了。


    複雜而落漠一笑,憔悴的臉上帶著倔強,帶著疏遠以及厭惡,看著眼前自己曾經為之迷戀的俏臉,陳瑜道:“楊姑娘久在西北,當知道,紫陽宗弟子首重心性!”


    說著就要轉身離去,甚至都懶得與司馬昂等人告辭。


    “陳公子且慢!”顧衛卿除了剛才見禮,至今還一句話都沒說。他和鄭維新、陳駿之等人一樣,也想邀請陳瑜,而且他的意願更強烈。


    見陳瑜止步回轉過身,顧衛卿忙道:“陳公子想來已經知道我幻音穀?”


    幻音穀乃中洲一個很特別的宗門,門下弟子以驅獸為鬥法方式。傳言幻音穀弟子可驅天下獸,可驅萬物,更高境界者,甚至可驅人!


    中洲修仙界有五大宗門,分別為丹鼎派、溟滄派、青雲宗、青冥宗和金鱗閣。下麵又有七大世家,分別為修武司馬氏、滎陽鄭氏、株野陳氏、土橋候氏、臨郢恒氏以及桑丘子車氏。當然,中洲更有其他實力強大的宗門和世家,如風鈴渡和鑄劍山莊。還有一些宗門,雖聲名不顯但實力不可小覷。


    幻音穀就是不可小覷的宗門,以陸臨風和劉叉的驕傲,跟陳瑜一樣連自家麾下宗門都沒記全,卻對幻音穀心存忌憚。如此,可知幻音穀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


    “實不相瞞陳公子”顧衛卿示意一下身邊寧姣姣,向陳瑜道:“寧師妹乃敝宗當今穀主的千金,而我幻音穀並不禁止女子繼任穀主。若陳兄能夠加入,我們一起輔佐寧師妹,將來她接掌穀主之位,我們即可盡起穀中弟子遠征萬裏,為陳兄報今日之恨!”


    楊采微人就在這裏,顧衛卿揚言為陳瑜報仇,卻並不避著她,而且附近鄭維新、陳駿之等人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這首先當然是幻音穀實力雄厚,連陳氏、司馬氏、候氏這樣的大家族都不敢輕易招惹。但是令顧衛卿如此不顧忌楊采微麵子的,乃是他也看出陳瑜已經準備離開。


    紫蘇的那枚金鈴堪稱顧衛卿的噩夢,他不知道那件法寶得自鎮魔淵,整個世間或許隻有那麽一枚。但顧衛卿不敢冒險,實在是西北修仙界太見鬼。


    開戰之前,特別是紫陽宗在魏洛折損了近一半實力之後,誰會想到陳瑜一顆土靈珠,就驅散了數萬想要投機的西北修士,誰會想到威淩天下的武闕,竟被紫陽宗一神秘力量轟地渣都不剩?誰又會想到,區區一座聚煞五行大陣,就要了三萬修士的性命?


    再有,紫陽宗一靈氣稀薄之地的宗門,前後竟出現了五位元嬰,甚至有一位竟是在中洲都非常罕見的五色元嬰。若非策略失誤,這五位元嬰被逐個擊殺了大半,若他們從一開始就全麵出動,元州六位元嬰甚至不可能走到紫陽宗!


    顧衛卿不敢冒險,他擔心神秘的紫陽宗弟子,每個人都有一顆紫蘇那樣的金鈴。就像陳瑜至今不知道,他第一次斬殺萬三郎,對萬獸山莊造成了多麽恐怖的打擊。紫蘇也不知道,幻音穀的金色噬金獸何等神異,那是可以成長為噬魂獸的異獸。


    金鈴悅耳的聲音響起之際,以顧衛卿的精湛修為,以他控製噬金獸的得心應手,那鈴聲竟在瞬間切斷了他跟噬金獸的聯係!


    這還不算完,那金鈴的音波太過恐怖,其聲音清脆悅耳令人迷醉,然而其音波威力之大,令顧衛卿有一個瞬間,感覺自己在麵對真正的仙家寶物。他先是恐懼,繼而好奇,如今更是異常重視。他希望研究金鈴的秘密,也好為幻音穀找到破解之法。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點,是因為曾新瑤。


    世間任何宗門都有秘密,連創派時間最短也最幹淨的紫陽宗,八卦古陣的秘密連陳瑜這個親傳弟子都在隱瞞,更何況傳承更久遠底蘊更深厚的幻音穀。


    若能通過陳瑜,吸引曾新瑤前往幻音穀。如今或許言之過早,但假以時日,曾新瑤陣道造詣更精深之時,她會不會助幻音穀,打開宗門無數歲月一直念茲在茲的上古秘境?


    “陳公子,在下和師妹誠意相邀。”這些複雜心思,顧衛卿不可能向陳瑜合盤托出,但他看著陳瑜,誠懇道:“好教陳公子知道,進入紫陽宗以來,我和師妹,還有幻音穀一眾同門隻采收了貴派一些靈藥。元州攻打紫陽峰以來,幻音穀弟子未殺貴派一人!”


    這是實話,其實也是被紫蘇給嚇怕了。出得如意宗的弟子口耳相傳,又有顧衛卿這個倒黴蛋以身示法,在沒有弄清楚紫陽宗底細之前,誰敢祭出靈蟲去冒險?當然,幻音穀弟子之中也有非議,隻是這非議在陳瑜一顆風靈珠之後立刻偃旗息鼓。


    幻音穀沒有結丹長老相隨,若他們加入戰事並且剛好身處風靈珠肆虐的中心範圍,與找死何異?君不見,恒氏、陳氏、候氏子弟,有幾人從風靈珠那裏逃得性命?


    “在下謝過幻音穀高義,他日若有機會,在下定會報答!”陳瑜向顧衛卿、寧姣姣深深一禮,然而仍然拒決道:“在下定會好好活著,而且也會去中洲,但在下不能拜入幻音穀!”


    隻是攻打紫陽峰時未殺紫陽宗一人,那攻打魏洛呢?駐守魏洛的有紅玉長老和秦長老,都是陳瑜非常尊敬非常熟悉的長輩。顧衛卿這麽久還沒弄明白,曾新瑤的師父,正是秦長老。


    “若要拜師,我可以找陸臨風,找劉叉,甚至找黛姝。”這句話陳瑜沒有說,但他主意已定。要重建紫陽宗,就必須讓自己盡可能的強大,而陳瑜此時能想到的強大,是元嬰。


    記得陸臨風曾說過,他的很多師侄以至徒孫已經晉階元嬰,陳瑜希望拜入中洲五柱,習得上乘功法盡早晉階元嬰。他希望能盡早重建紫陽宗!


    告辭,帶著疲憊與落寞轉身離去。臨近青色陣法護罩,德永和玄牝走出陣法,攜陳瑜一飛衝天回到紫陽殿。


    鄭維新、陳駿之,顧衛卿、寧姣姣等人各自下山。眼前早已沒了陳瑜的身影,但楊采微仍然在看。她對陳瑜的勸解確實存了私心,他不願陳瑜就此死去是真,希望他拜宇文憫為師,從此壞了名聲也是真。


    還是那句話,當一個人黑了,就希望整個世界一起黑。楊采微設計並參與了覆滅方夜宗,李思遠那麽剛烈那麽決絕的人,也磕頭拜了餘臣為師。相形之下,陳瑜為了不拜宇文憫而自爆丹田,就顯得那麽卓爾不群,甚至刺痛她的眼睛。


    跟紫蘇不同,紫蘇是被擄去的。如果陳瑜也拜了宇文憫,他哪還有臉找元州報仇?


    至於不願陳瑜死,也是因為他的卓爾不群。因為陳瑜越是如此,在楊采微心中的形象就越是高大。這個小小的凝氣修士,竟如此出乎意料的,不再隻是在她心中乍現,而是已經生根!


    回到白鹿殿,一路沉默的司馬昂悚然一驚,他終於明白楊采微勸說陳瑜的用意。不可思議地將這些說給鄭維新和陳駿之以及候溫,令他們也驚出一身冷汗。


    楊采微的用心,竟是比他們還要曲折還要惡毒!


    “可是,以司馬兄之聰慧,直到此時才理清頭緒,但陳瑜當時就已經明白?”候溫也是不可思議。


    “各位,陳瑜不能留!”鄭維新看著其他三人,鄭重道:“鄭氏、司馬氏子弟早已回了中洲,陳氏子弟也死傷慘重,如今隻有候兄的實力仍然強大,請候兄務必下令,由族中子弟追殺陳瑜!”


    “沒必要吧?”候溫頗有些不以為然,道:“今天大家都看到了,陳瑜的資質實在太差,想來他將來的成就也會非常有限。而且天大地大,我們回到中洲,或許終生都未必能再次聽到他的消息。”


    候溫、鄭維新等人看重陳瑜的人品,但更看重紫蘇。於他們而言,陳瑜始終不如紫蘇重要。


    “候兄此言差矣!”陳駿之卻支持鄭維新,道:“楊姑娘鋪設的陷阱陳瑜瞬間看穿,足以說明他聰慧絕倫。但還有一點,據我和司馬兄所知,陳瑜每天晚上劈刀千記來修煉!千記啊,而且是半年如一日,如此恒心毅力,如此聰慧的悟性,還不值得我們重視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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