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五月十五這一天的傍晚,電閃雷鳴。整個紫陽山脈以及千裏之地,受風靈珠影響,滂沱著入夏以來最狂暴的大雨。紫陽宗的戰事,第二天就傳遍西北修仙界。這一天的戰事之起伏跌宕,其中之驚險轉折,令所有聽到消息的修士為之沉默。


    先是,元州六萬修士傷亡過半,終於破了聚煞五行大陣。盡管已經破陣,外界和紫陽宗弟子一樣,都認為紫陽宗能夠贏得此戰。因為紫陽宗弟子足夠剛烈,身後明明還有兩座大陣可供依靠,但是先後竟有八位弟子自爆而死!


    有弟子剛烈如此,後麵的兩座大陣,元州打算填進去多少人命?


    因為聚煞五行大陣並非紫陽宗最強陣法,隨著戰事的進行,西北修士幾乎人人都知道,都天陰火大陣強於聚煞五行大陣,而以結丹修士駐守的八卦陣,三千年來從未被人攻破!


    接著,有西北修士潛行而至仙屍麵前,並且搶奪仙屍幾乎得手。幸得餘臣、胡薺及時回援,然而西北修士都知道,此事之後,元州修士將不再信任西北修士,勝利的天平向紫陽宗傾斜之勢,已經不可阻擋。


    當羅亦良陣前反水,一舉將逢子機斬殺。西北修士甚至認為,壓跨元州這隻駱駝的那根稻草終於出現。雖然這根稻草如椽一般粗壯,如山一般沉重,但是於紫陽宗而言,勝利,已經被握於手中!


    然而事情之跌宕,轉折之驚險,簡直不給任何人喘息之機。


    已經勝券在握的紫陽宗,已經在反擊的紫陽宗,其元嬰師祖墨焯,突然被奪舍了林飛的宇文憫斬殺。而且宇文憫竟搶了紫陽宗的警世鍾,還從容逃走。


    正如陳瑜當時心寒意冷,西北修士同樣有大難臨頭的壓抑。奪舍了林飛之後,宇文憫一直駐守於都天陰火大陣!


    也就是說,有關都天陰火大陣的一切秘密,敞開了被宇文憫竊取。聚煞五行大陣能阻擋元州達二十日之久,更強大的都天陰火大陣,很可能在元州麵前一觸即潰!


    而且,元州死了逢子機,又損失了羅亦良,但他們得了宇文憫,必要時還可以調孟姚前來參戰,因此他們其實根本沒有損失,他們還有五尊元嬰。


    反觀紫陽宗一方,損失了墨焯之後,雖有羅亦良加入,然而實力仍然單薄,才三尊元嬰。


    還有一點,元州掌握了實力根本難以預料的,那具仙屍!因此盡管紫陽宗這一日的反擊,自都天陰火大陣外,殺元州修士至山下,一路斬殺近五千之數,但是並沒有扭轉戰局。因為元州盡可以不信任西北修士,盡可以不許結丹以下修士參戰,因為隻要祭起仙屍,紫陽宗想來再無招架之力。


    戰事太宏闊,除了黛姝、李佶和王平安等幾個有心人,沒人在意這些日子聲名鵲起的陳瑜,為了不給宇文憫當徒弟而自爆的剛烈。


    “原來,宇文憫奪舍了林飛師兄。”魏洛城遠離紫陽山脈,城主府不受暴雨影響,孟姚的花園裏,初夏時節陽光明媚,園中杜鵑、月季、牡丹開地熱烈。幾隻絢麗的蝴蝶不知人間疾苦,於這個令人悲痛的日子裏翩躚起舞。


    紫蘇從彩蝶身上收回羨慕的目光,冷靜地道:“難怪,當日我為他送去功法,他靜室的門隻開了一個縫。”


    粗布衣衫,緊閉著的眼窩深陷,右臉一道疤顯得有些猙獰,比雲英年輕但滿臉皺紋的孟姚,就坐在紫蘇對麵。紫蘇出乎意料的冷靜,令孟姚也有些意外。


    其實又何必意外,隻是這些天來紫蘇已經明白,她的眼淚隻在在意她的人麵前,才顯得珍貴。她可以在師父麵前流淚撒潑,可以在陳瑜麵前流著淚凶他,但孟姚說到底隻是外人,而在外人麵前,她的眼淚一文不值。


    “此戰,紫陽宗再沒有一點機會了。”孟姚眼睛看不見,但不影響她看著紫蘇平靜的臉龐,道:“宇文道兄的實力,連我這個元嬰後期都覺得深不可測。如今他傷愈歸來,並且熟悉都天陰火大陣,紫陽宗,確實已經沒機會了。”孟姚強調道。


    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紫蘇起身離坐,跪倒於孟姚身前,道:“求前輩救出我師弟陳瑜。隻要陳瑜無恙,晚輩立即拜師!”


    心中一震,孟姚無目,但深深地看紫蘇一眼,悠悠道:“紫蘇可知道,我臉上這道疤從何而來?”不待紫蘇回答,孟姚自顧道:“我年輕時也算頗有姿色,因此身邊圍了眾多年輕俊彥。但我們都是女子,當知道他們隻是傾心於女子容貌的膚淺之輩。”


    “當我與人結怨,一個強者揚言要殺我之時,那些曾經信誓旦旦要為我而死的一時之選,卻無一人願為我出頭。”孟姚看著紫蘇,道:“這道疤是我自己劃傷的,好笑的是,那位強者最終死於我的刀下,而那些俊彥,又忙著為我尋找天材地寶好為我恢複容貌。”


    “紫蘇,我等修士最可依靠的,隻有一身修為!”孟姚看著紫蘇,道:“就算一生不嫁,有大道傍身就不會寂寞!”


    “前輩教誨紫蘇銘記,但陳瑜是我師弟。”紫蘇高昂著頭,她怕自己不爭氣流下眼淚,道:“我知道師父一定死於紫陽宗覆滅之前,但師父臨死之前一定會令師弟離開。晚輩不敢求前輩其他,隻要陳瑜安全進入傳送陣即可!”


    “隻是安全進入傳送陣?”這下孟姚有些意外了,問道:“不是帶他回元州?”


    “陳瑜不會去元州,就像他不會成為宇文憫的弟子。”紫蘇篤定道:“隻有一種情況他會去元州,攜毀滅之軍,令元州成為瓦礫!”


    “嗬!”孟姚笑了,臉上的疤看著更猙獰了,她欣然道:“好,我可以保證他安全進入傳送陣,我等著他攜毀滅之軍,將元州變成瓦礫!”


    孟姚乃元嬰修士,而陳瑜區區凝氣境界而已。先不說陳瑜能不能在中洲活下來,隻天塹一般的境界鴻溝,要孟姚等待陳瑜的毀滅之軍,她感覺自己要望眼欲穿了。


    不受暴雨影響的,還有雲層之上的紫陽殿。


    陳三思在院子急地團團轉,他兩鬢染霜,神色目之可見地衰老。山下仍然電閃雷鳴,從昨天傍晚開始的大雨,至今沒有停歇的跡像。但陳三思的院子裏陽光明媚,夏日的陽光灑在身上,令不懼寒暑的屈突昧等人很不自在。


    四方也想團團轉,但這裏滿院結丹,他隻能將心中憂慮深深掩藏。


    “三思不要走來走去的。”紫陽真人實在看不下去,向陳三思道:“師父不是已經說了嗎,陳師侄丹田之傷,尚不及外傷嚴重!”


    陳瑜昨日自爆的舉動,令屈突昧等師長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因此紫陽真人雖如此說,但是他和其他長老出現在這裏,已經表明了他遠不如表現的雲淡風清。


    畢竟,昨天雖然被玄牝出手阻止,又被緊隨而來的德永道長死死壓製,陳瑜沒能成功自爆。但是從昨天到現在,陳瑜一直昏迷不醒,這一點連德永道長都不明所以。


    支呀聲響,陳瑜的廂房門打開,德永道長、玄牝和羅亦良一起走出房門。見眾多長老都圍在院子裏,本打算前往守一堂議事的念頭打消,有這些長老,任何事都可以這裏解決。


    “陳瑜的情況已經穩定,蘇醒就在左右,三思可以放心了。”德永道長向院中小亭走來,亭中幾位長老起身,將位置讓給玄牝和羅亦良。


    “願意留下的結丹弟子有多少?”德永問了一句,向一邊羅亦良抱以歉意道:“此番,當真是連累羅道兄了!”


    羅亦良能說什麽,他跟紫陽宗早有協議,而且是在紫陽宗勝券在握時突然斬殺逢子機。隻是後麵的發展目不暇接,他這個一生精準把握時機的豪商巨賈,終於跌了一個大跟頭。此時麵對德永的歉意,他隻能表示無妨。


    “回師父,八卦陣需二百五十位結丹方能保證運轉。”紫陽真人恭敬道:“無人離開,我們還有二百八十三位結丹可用!”


    宇文憫掌握了都天陰火大陣的所有細節,昨晚宗門已經有所決議,放棄都天陰火大陣!


    “築基、凝氣弟子撤退事宜安排的怎麽樣了?”德永滿意地點點頭,見四方還在院中頓時臉色一沉,道:“此時離開,是為將來積蓄力量,更是為了紫陽宗的未來!”


    “師父,築基、凝氣境弟子態度很堅決,而且他們目前除了求戰還算穩定……”陳三思的聲音越來越小。


    既然要放棄都天陰火大陣,八卦陣又用不到築基和凝氣境弟子,依著昨晚的決議,將由陳三思安排那些弟子進行撤離。隻是陳三思心係陳瑜,而安排撤離之事又千頭萬緒,他對此事有些敷衍。


    正要惱怒,然而看著陳三思染霜的雙鬢,德永心中不忍,隻好安慰道:“陳瑜確實沒有大礙,他是個有福的,而且有玄牝前輩及時出手,過得幾日即可痊愈。三思接下來散盡庫藏,隻留下八卦陣所需,其他讓弟子們盡數帶走!”


    “是,弟子領命!”陳三思趕緊道。旋即又道:“師父,弟子去看看陳瑜?”


    “去吧。”德永揮揮手,看著陳三思和四方匆匆離去,微微搖頭,向羅亦良道:“答應羅道兄的悟道玉鑒還請稍待片刻,戰事開啟以來,祖師祠堂已經被在下封閉,除了在下連紫陽都無法進入,因此還請羅道兄海涵。”


    其他人不明所以,紫陽真人這才知道,羅亦良跟紫陽宗的協議,竟是紫陽宗三千年來僅有的五塊道韻玉鑒。不過想想也是,作為天然居的主人,羅亦良不缺靈石,也沒有占山開宗立派的想法,能打動他的隻能是道韻玉鑒。同時紫陽真人更知道,羅亦良不可能將五塊道韻玉鑒全部帶走。


    “德永道兄請便,此事不及於一時。”羅亦良道。


    但紫陽真人、屈突昧等人心中一沉,原來羅亦良並不會與他們並肩作戰,待得到所需,羅亦良會立即離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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