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幽光劍被伯驍以畢生法力精心祭煉過,並且被當成進入夷薑石殿的鑰匙。因此進入南山門之後,隨著越靠近鎮魔淵,幽光劍突然覺醒突然變地有了靈性。那時陳瑜在鎮魔淵遇到吳峰泰時,收在儲物袋的幽光劍第一次出現震動。


    前些日子在宗門外,遇到鄭維新和候溫一行人,被收在白玉戒的幽光劍再次輕顫。陳瑜想要弄明白引起幽光劍這種反應的原因,奈何後來孟姚和玄牝先後出現,令陳瑜錯失了機會。


    林飛在原陽戰場失了右臂,回來後將自己關在靜室誰都不見。陳瑜前去找他借衣服那一天,是數月以來第一次和林飛打照麵,那時,白玉戒裏的幽光劍再次輕顫。


    隻是陳瑜已經接受了紫蘇的仙靈根,也接受了自己的特別,因此將幽光劍的輕顫歸結為,林飛或許也有其獨特之處。而且作為同門,除了職方司可以對弟子追根究底,他不能懷疑同為親傳弟子的林飛。


    和蕭漣漪鬥法結束,陳瑜爆炸著頭發,臉上烏漆抹黑,他口歪眼斜嘴角流涎,渾身破爛身上還在散發著嫋嫋輕煙。


    師父以及其他同門自身邊衝過,紫陽宗二十多天來時有反擊,然而第一次如此全力以赴,敵人人數雖多卻是烏合之眾,在紫陽宗修士列陣掩殺下根本無法組織起抵抗。


    陳瑜不自覺地渾身哆嗦,身體搖搖欲墜似連站都站不穩。林飛隻剩左臂,而且和陳瑜一樣是親傳弟子。紫陽宗的親傳弟子,於凝氣境去各殿曆練,但無須熟悉戰陣。因此和陳瑜一樣,林飛也不能冒然加入追擊大軍,以免給他們添麻煩。


    墨焯擔心衝出都天陰火大陣的弟子,殺紅了眼會將陳瑜和林飛踩踏而死。因此祭出紫色護罩,保護著他們正在向旁邊走去。後麵的人不能撞倒陳瑜,陳瑜和林飛也不能阻檔其他弟子列陣。


    上千紫陽宗弟子結成的大陣,此時的反擊堪稱屠殺!戰事才剛剛開始,陳瑜就清楚地看到敵方陣營裏,鮮血汩汩成溪,卷動著散落滿地的碎肉,帶著衝天的血腥氣翻滾著下山。至於鋪落山坡的屍體,除了攔住無數修士碎肉,並不能阻止鮮血成河的趨勢!


    這還隻是反擊剛剛開始而已,德永道長下令反擊,墨焯帶著陳瑜和林飛避開道路,至今不過四五息而已!


    所有人,包括向來冷峻的屈突昧都認為,經此反擊之後,元州將再也無法組織起強大的攻勢。此役之後,元州嫡係將損失殆盡,紫陽宗已經勝券在握。


    德永道長很清楚,就元嬰的實際戰力而言,中洲修士強過他們不少。他汲取此前紫陽宗元嬰逐個出擊,被元州逐個擊殺的教訓,隻留了有傷在身的墨焯主持大局,打算合自己、玄牝和羅亦良三人之力,就算不能將餘臣、胡齊和雲英盡數斬殺,於元嬰數量上至少追平元州!


    然而,剛剛通知墨焯留守,後麵的話還沒說出口。


    山腰處,被墨焯保護著向旁邊移動的小花,突然像陳瑜一般炸毛,並且口中吱吱尖叫!


    與此同時,一直緊跟在墨焯身後的林飛,身上的氣勢突然急劇暴漲!


    他本是和陳瑜一樣的凝氣十一層,但是令陳瑜為之窒息,令墨焯來不及反應的是,林飛的境界突然築基,又突然結丹!陳瑜一個呼吸尚未完成,上方德永道長後麵的話還在繼續,墨焯有所察覺神色大變,正在轉身之際。


    林飛的氣勢,突然暴漲到陳瑜不敢心生仰望的境地!這一刻的林飛似深淵,陳瑜不敢探頭向下觀望,因為他會旋暈會深陷其中。這一刻的林飛似高山,陳瑜不敢仰望,因為這山似高過紫陽峰,他極盡目力也看不到山頂。


    這一刻的林飛,高深莫測!


    仍然是一個呼吸尚未完成,小花尖叫逐漸高亢,林飛的氣勢急劇攀升之際,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劍。


    一把三尺長三指寬,雙開刃,表麵覆滿古樸花紋,散發著驚天煞意的一把寶劍!這樣的寶劍陳瑜此前見過,因此他一個呼吸沒能完成,口歪眼斜來不及喊出聲來,但他心中非常清楚,這是和紫陽劍同等級的元嬰法寶!


    時間過地太慢,於陳瑜而言漫長地足以令他絕望。但一個呼吸還不到,墨焯的側臉異常僵硬,但他還沒能轉過身來。而林飛手中的寶劍,已經揚起。


    “奪舍!”陳瑜想起去年初回紫陽宗,他和紫蘇、曾新瑤還有四方被攔於宗門之外,屠岸賈奉命嚴察任何進出弟子之際說過的話。元州元嬰掌握了一門非常詭異的奪舍之術,可以擁有被奪舍之人的些許記憶,行走於最熟悉的人麵前而不被察覺到絲毫。


    西北修士首次聽說這等異術,屠岸賈帶著內衛殿弟子嚴防死守,其實根本無從著手。因此一段時間之後,紫陽宗為了不引起恐慌隻能無奈放棄。


    陳瑜更是想到,那日遇到鄭維新和候溫聽他們說起,元州元嬰隻戰死了一位趙頹。而那位神秘的宇文憫,並沒有死!


    說時遲,那時快。


    小花還在尖叫,陳瑜一個呼吸尚未完成,德永還在邀請著羅亦良和玄牝,墨焯終於轉過身來。


    但一切都晚了。


    林飛,目前此人還是林飛的麵孔,他手中揚起的元嬰寶劍,向著神色僵硬的墨焯,驀然間一劍斬下!


    就像羅亦良斬殺逢子機,出人意料,令人瘁不及防,令人窒息!


    小花還在尖叫,陳瑜終於“啊――”地一聲驚叫出聲,隨著驚叫一起噴湧的,是他的眼淚。他的渾身突然徹寒,他的心更似沉進無底深淵。他如此靠近林飛,但是此時此刻他沒考慮自己的安危,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紫陽宗,完了!


    “賊子敢爾!”德永道長終於發現這裏的情況。距離這裏數丈開外,空氣正在急劇扭曲,陳瑜能感受到玄牝的氣息,同時感受到她無盡的殺意!


    小花還在尖叫,陳瑜還在喊著,他的喊聲裏充滿絕望。而一劍斬殺墨焯的林飛,手中寶劍輕震,墨焯赤紅的元嬰尚未離體,就轟然崩潰!


    而林飛,突然異常狂妄地哈哈大笑。


    初時,這大笑仍然是林飛的聲音,他的麵孔仍然是林飛。隻笑了兩聲,林飛的麵孔突然扭曲,變地蒼老,變地帶著威嚴。他原本空蕩蕩的右邊衣袖,於笑聲中突然充實。


    陳瑜的喊聲還未停下,數丈外空間還在扭曲,玄牝的氣息越來越清晰。而眼前的林飛,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一身紫陽弟子的宗門服飾,駝背、頭發花白,慢慢長出的亂糟糟的胡須也花白,有些許皺紋的臉色非常紅潤。


    “宇文憫!”陳瑜絕望的嘶喊終於結束,但他早已淚眼滂沱。模糊的淚眼中,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劍殺了自己師祖的陌生人,看著他得意狂妄的哈哈大笑。他想殺了此人,然而大笑中的宇文憫目光從陳瑜身上掠過。


    陳瑜殺人之心仍在,但是負了山嶽一般無法爆發,甚至無法移動腳步。吱吱尖叫的小花,被其餘光掃中也突然噤若寒蟬,唯有渾身炸毛以及止不住的哆嗦,令人知道小花也驚恐到了極點。陳瑜同樣渾身哆嗦,這次是因自己的不爭氣!


    “繼續反擊!”德永道長暴喝道。


    直到此時,陳瑜沒有發現直到此時,仍然有大量同門自都天陰火大陣湧出。他剛才眼裏心裏全是墨焯被殺的經過,時間之漫長令他絕望,但其實直到現在才過了三兩息而已。


    數丈外的扭曲終於平息,臉上每道皺紋都散發著滔天殺意的玄牝,終於現身。


    而此時,被宇文憫殺死的墨焯,其屍身正在倒下。墨焯的元嬰法寶,紫陽宗三大鎮派重寶的警世鍾,正要自行飛起重回紫陽殿之際。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出現,狠狠地按在鍾頂,任警世鍾如何反抗卻無濟於事。


    “住手!”玄牝見狀就要向這裏衝來,然而她突然止步。因為宇文憫殺死墨焯的寶劍,按在了陳瑜的左肩。小花在陳瑜右肩,他隻能以寶劍按在陳瑜左肩。


    “老夫元州宇文憫,未曾想小小紫陽宗竟有靈湧寶地。老夫受傷之後,承蒙貴派靈湧才令我這麽快恢複修為。”陌生老者宇文憫,臉上滿是得意的,繼續鎮壓著掙紮已不甚激烈的警世鍾,哈哈一笑道:“如此寶物,留在紫陽宗蒙塵實屬可惜,不如跟了老夫,從此縱橫萬裏!”


    說著,在玄牝吃人的目光下,宇文憫輕易地,將警世鍾收起!


    “陳瑜!”敵人崩潰的太快,陳三思殺地興起衝地太遠,直到此時終於發現這裏的情況。他大喊一聲立刻向這裏衝來,陳瑜不顧利刃壓頸向師父看去,不由得心中酸楚。紫陽峰禁飛,陳三思向這裏每衝一步,麵容就蒼老一分,幾步之後竟兩鬢染霜!


    這世上從來沒有所謂的感同身受,就像所有人吃驚於陳三思的突然衰老,卻不會有人知道,看到徒弟被利刃加頸時,陳三思心中的悲涼與怨恨。


    被元嬰修士利刃加頸,陳瑜盡管仍然驕傲地站在那裏,但是連小花都無力藏回他的胸前,陳三思幾乎已經預見到陳瑜的結局。


    “宇文道兄殺我師兄,又得了警世鍾,此役是道兄贏了。”德永的聲音自山頂傳來,道:“還請道兄自重身份,不要跟一介凝氣小輩慪氣。”


    如今墨焯身死,警世鍾被宇文憫奪去已成事實。德永再是不甘,也隻能承認,並盡可能的保下陳瑜。


    哈哈大笑一陣,宇文憫以眼神止了陳三思繼續靠近,看陳瑜一眼向山頂道:“老夫徒子徒孫無數,但都隻是記名弟子。老夫愛才,有意收這個小娃娃為親傳弟子……”


    “師父!”利刃加頸,此時這個殺了自己師祖的老東西,竟有臉說要收自己為徒。陳瑜又驚又怒又羞憤,看著止於數丈外,突然就蒼老的師父,悲聲道:“弟子不孝!”


    說著,隻見陳瑜身上紫霞瞬間閃耀,但同時,一種不祥的氣息自他身上傳出。


    陳三思悲聲道:“不可!”


    玄牝大驚道:“陳瑜快住手!”


    宇文憫大怒道:“不識好歹!”


    但這聲斥責之後,宇文憫收劍,身形輕晃間瞬間消失。將即將自爆的陳瑜,留給大驚失色的玄牝和陳三思,以及迅速趕來的德永道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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