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以前或翻閱典籍或聽師兄們閑聊,總會出現這麽種情況:成名已久心誌堅毅的前輩已是一方豪強,偶然得了一件魔器,不想多年以後這位前輩突然性情大變,幹出了天怒人怨之事。”


    遠離如意宮的一處隱秘洞府,陳瑜手中把玩著一顆白色鴿卵大的妖丹,濃鬱的金屬性靈氣極盡收斂,仍在微不可察的溢出。陸臨風被虛弱的陳瑜扶進洞府到現在一直在挺屍,他的臉色異常蒼白,渾身早已汗透。若非黯淡的眼睛仍然在轉動,陳瑜都要有其他想法了。


    “家師經常斥責我不知天高地厚,對此我一直銘記於心但、但是一直停留在天高地厚的表麵意思。”如意宗靈氣異常充沛,攝魂缽之後,陳瑜整個就像幹透了的海棉,雖是端坐於莆團,然而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仍然被吸引而來,滋潤著他行將幹涸的丹湖。


    “在我的觀念裏,從來都是人使法寶,而不是法寶使人。”陳瑜眼睛裏還殘存著餘悸。攝魂缽早已被他煉化,按理這樣的法寶決不弑主,陳瑜也相信攝魂缽不會對自己不利。但是他同樣相信,攝魂缽的妖邪氣息,真的會像典籍或師兄們閑聊那樣,最終影響自己的心性。


    在風滾草已經收斂,自己和陸臨風已經活動自如的情況下,如意宗這個與世隔絕的環境裏的妖修,即便是凝氣十層,陳瑜也有把握將其輕鬆斬殺。


    陳瑜記得的很清楚,他當時心念一動已經準備收起攝魂缽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神秘如幽光劍,也會第一時間偃旗息鼓等待自己進一步指示。然而,攝魂缽這件通體毫無靈氣波動的法寶,竟敢無視陳瑜的命令,竟然攫取了他本就寥寥無幾的修為之力,竟當著他的麵抽走了風滾草的魂魄!


    “我一直以為,成名多年的前輩高人,雖說心誌堅定,但活了多年心中定有各種紛雜欲望。那些前輩定是想要從魔器中得到些什麽,或者他們幹脆就是裝的,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陳瑜環臂抱著雙膝,他也渾身汗透,在終年積雪的龍首峰後山,修仙多年第一次感覺到寒意侵體。


    “為此我還天真的想過,若是心性質樸的少年得了魔器,沒有那麽多非分之想,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天地靈氣自洞口陣盤湧入,迅速滲進陳瑜皮膚,沿著經脈湧入丹湖。被丹湖煉化後,成為獨屬於陳瑜自己的精湛修為之力。


    “臨風,其實剛才我可以取出幽光劍的。”陳瑜緊了緊雙膝,低聲若呢喃,道:“隻要我狠得下心,拚著不要追雲靴,幽光劍可以刺過靴筒被我召喚出來的。”


    剛才陳瑜隻能以直刀犁地,不敢以直刀砍斷陸臨風身上的藤蔓。若是將直刀換成幽光劍,他有足夠的自信不傷陸臨風分毫的將他解救。


    “你說,我的心底深處,會不會非常陰暗的,反而期待著攝魂缽顯威?”陳瑜將自己抱地更緊,此時的他全沒了往日的張揚與囂張,更像個無助的十六歲少年,正困惑在心中為自己構築的壁壘之中。


    “你不要胡思亂想!”陸臨風一開口,安靜的洞府中反而嚇了陳瑜一跳。實在是此時的陸臨風聲音非常嘶啞,像是拿烙鐵貼了他的聲帶一樣,發出的聲音令人很不舒服。


    “中洲修仙界,判斷一個人是正是魔,主要看的是他如何行事。”陸臨風保持著挺屍狀態,摸索著從儲物袋取出水囊,喝口水潤潤嗓子,道:“陶缽確實是妖邪之物,那也要看怎麽使用。用來救人或者自救,就像剛才那樣,陶缽就是做了善事。”


    末了,陸臨風稍作猶豫又補充道:“當然,以後但凡還有一絲可能,能不用陶缽就千萬不要用。最少不要在我麵前用了。”陸臨風著重強調道。


    陸臨風拿中洲修仙界說事,卻不知如意宗之行,令陳瑜對整個中洲好感欠奉。同樣陸臨風太年輕,相識以來一直給陳瑜不靠譜的感覺。


    他剛才的話如果換了丹癡大師,或者師父陳三思來說,對陳瑜勸慰作用無疑會非常巨大。中洲各大宗門各大家族,所修煉的功法或多或少擁有魔門的影子,他們要對自己的行為作出解釋,可世間最不可靠的就是解釋。


    “你現在怎麽樣了?”陳瑜鬆開手臂盤膝而坐,輕拍儲物袋準備燒水沏茶,一邊向陸臨風問道:“從剛才到現在,你一直在挺屍。要不是你的眼睛一直在動,我都準備給你挖坑了。”


    “頭痛欲裂,上一瞬感覺頭皮要跟腦殼分離的樣子;下一瞬又感覺,似全身血肉要和骨頭分離;但隱約中,又感覺腦漿變得混沌,似隨時要爆漿一樣。”陸臨風慢騰騰地坐起,齜牙咧嘴一陣,然後掙紮著扶著腦袋站起身在洞府踱步。


    陳瑜默然,攝魂缽是他的法寶因此不會傷害他,但剛才攝魂缽爆發出的邪惡氣息,那種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森寒,令他至今連想都不敢去想。


    “鎮魔淵,鎮魔淵!鎮魔淵裏的東西果然應該好好鎮壓,以後你能不用陶缽就千萬別用。”踱著步子聲音仍然難聽的陸臨風,向陳瑜鄭重道:“我不怕你用了陶缽壞了你紫陽宗的名聲,我擔心陶缽最終會影響你的心性。我隻擔心,他日你來中洲讓我感到陌生!”


    陸臨風這話確是出自肺腑,同行數月,幾番生死,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習慣了陳瑜。陳瑜會為了紫陽宗的名聲做出犧牲,但在陸臨風心裏,整個紫陽宗的份量絕對不如陳瑜的一根汗毛重。


    陳瑜也一陣胡感動,倒一杯茶給他,道:“這隻攝魂缽並不是出自鎮魔淵……”


    一個時辰後,沒有專心吐納,陳瑜的修為已經恢複一半。聽著他將鎮魔淵的一切合盤托出,陸臨風長長吐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清悅,竟非常神往地道:“伯驍前輩為了迎娶夷薑前輩,竟為她打下一片江山!”


    “若想成就一個男人,給他一個女人;若想毀滅一個男人,給他一個女人!”陳瑜想說我的重點不在這裏,卻聽陸臨風喟歎道:“先賢所曰,誠不我欺!”


    “你若想效仿先賢也可以!”陳瑜氣道:“小白是雌的,你將來會不會為了迎娶小白一統中洲,然後率整個中洲修仙界前來打破如意宗救小白出去!”


    “怎麽能如此比喻?況且小白是小花的,我怎麽能跟小花爭呢?”陸臨風被噎地不行,趕緊轉過話題,問道:“紫蘇姑娘和曾姑娘呢,怎麽都這會兒了還不回來?”


    “龍首峰後山直到傳道石壁那裏都很冷。”陸臨風愕然,不知道陳瑜這句牛頭不對馬嘴是什麽意思。隻聽他道:“小白毛色純淨,而且是凝氣六層妖獸,因此引起一些人的覬覦。”


    如意宗關閉之後,小白會戴著紫蘇的護腕回夷薑石殿修煉。為了討好紫鳶夷薑,陳瑜教了它如何炒鬆子以及如何製茶。小白和小花之前進入鬆林,就是為了采集鬆子好讓它的手法更熟練。


    這裏是如意宗,而且是凡進入者都很向往的,前信傳道石壁的必經之路上。如意宮的激烈鬥法,令更多修士選擇沿著宮牆繞道而行,這其中就包括幾個幻音穀弟子。


    陳瑜為了討好紫蘇,當然更怕她的眼淚,已經吃了好幾年她煮的菜。此行一直到傳道石壁,始終處在高寒之地,加上早已入冬,幻音穀弟子為了討好寧姣姣,就想著斬殺幾隻妖獸為她祭煉手套,因此將目光鎖定在小白的身上。


    也正因此,幻音穀弟子擔心傷到小白的皮毛,盡管控製著銀色噬金獸卻不敢下殺手,終於在小花著急的尖叫聲中等來了紫蘇和曾新瑤。


    “紫蘇姑娘可是凝氣十二層境界,曾姑娘更是比你還強,殺幾個幻音穀弟子應該不難吧?”陸臨風提出異議,指著洞府外道:“你不會說,幾個幻音穀弟子和紫蘇姑娘鬥法幾個時辰,直到現在天都快黑了還沒有分出勝負吧?”


    確切的說,紫蘇沒有起殺心,而且在曾新瑤以飛花術、瓠號冰錐斬殺兩個幻音穀弟子之後,紫蘇阻止了她殺死其他兩女一男三個修士。


    躍馬原一役,紫蘇指揮六萬修士一舉突破妖獸防線,令當時在她麾下作戰的無數修士心生崇敬。因此兩女一男攻擊紫蘇之時有所保留,當然他們也很忌憚紫蘇的凝氣十二層境界。


    一番鬥法,三人各操控上百銀色瓢蟲般的噬金獸,接連突破紫蘇的擒龍手、碎星拳以及漫天碎星劍雨,終於有五隻瓢蟲繞於身後攻向紫蘇。


    鬆林裏出現大片空地,有噬金獸造成的,但大部分是紫蘇清理出的。當她以漫天碎星劍雨,一口氣斬殺兩百噬金獸,這次鬥法其實已經分出勝負。但同時,紫蘇的劍雨消耗了她太多修為之力,處在舊力已泄新力未生的關口,無法以修為之力震碎從背後襲來的五隻噬金獸。


    當五隻銀色噬金獸無視她的衣衫,在紫蘇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噬金獸正要鑽進她的身體的瞬間,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這五隻銀色噬金獸,竟隻是咬破了她的後背,連血都沒有流出,雖疼但無法再進分毫!


    當日遇到羊妖,陳瑜說過的話立時湧上紫蘇心頭。“吃了那顆紅提,似乎肉身變得堅韌了!”紫蘇當時不以為意,但此時突然心中一動,她感覺,陳瑜這次沒胡鬧,他說的對!


    隻是瞬間,丹海修為之力再次充斥全身經脈,紫蘇渾身紫意乍現,瞬間將五隻噬金獸震作粉碎。這一切發生地太快,控製著噬金獸的那個男子,甚至認為這一切理所當然,以紫蘇凝氣十二層的境界,他對此並沒有感到奇怪。


    但是躍馬原一戰,幻音穀弟子給了紫蘇僅次於魔修的震撼。


    以肉身強悍著稱的妖獸,其龐大的身體可以被噬金獸瞬間洞穿。自己凝氣十二層的境界,實力確實強了妖獸太多。但紫蘇很清楚,剛才自己正處在舊力已泄新力未生的當口。而且即便是凝氣十五層修士,其肉身也絕對無法跟凝氣十層的妖獸相比。


    “剛才噬金獸的撕咬沒有令我受傷,難道當真因為那顆紅提?”紫蘇阻止了曾新瑤,以強橫的術法逼著僅存的三個幻音穀弟子再戰。然後且追且戰,一邊有意的放幾隻噬金獸噬咬自己手臂,慢慢地竟遠離了陳瑜和陸臨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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