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這處矮丘一麵靠山其他三麵開闊,遠處有更高的山丘,但更多的修士站在平地上,因此陳瑜等人站在山丘上可以看到所有人,也可以被大部分修士看到。


    在涼山派弟子的護衛下,陳瑜將紫蘇剛才對妖獸的分析娓娓道出,最後道:“諸位同道,我們修士數量雖少卻是精兵,妖獸數量再是龐大卻是虛胖,有我師姐指揮,便是將這裏的妖獸盡數斬殺也有可能!”


    進入如意宗一個月後還能活下來,並且可以一路趕來躍馬原,正如陳瑜所言,這裏的修士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聽陳瑜一番分析,大部分苦盼紫蘇前來指揮的修士已經打消了疑慮。因為至少,剛才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據,而司馬芒太平庸,他就沒法做出剛才的總結分析。


    陳瑜向眾修士轉述著紫蘇所說的轉機之時,紫蘇卻輕聲向金圖海打聽著夜晚妖蟲前來襲營的細節。既然已經決定了指揮修士修士突破妖獸防線進入南山門,紫蘇當然要早點掌握這裏的一切。而考驗她指揮能力,並且迅速在加深眾修士印象的,當然是今晚與妖蟲之役。


    “可是我等已經習慣了司馬公子指揮,紫蘇姑娘會不會因為不熟,於指揮上出現混亂?”又一黑衣修士問道。陳瑜看去時,此人長得人高馬大,在世間以刀劍為法寶的修士之中,他的法寶竟是一柄宣花大斧。


    “這位兄台大可放心,我師姐有言,凡有意事功者,最忌諱朝令夕改。因此我師姐早已決定,將盡可能地保留司馬公子之前的框架,隻在細節處作出改動,因此絕不會出現什麽混亂!”陳瑜沒有察覺,大半年的曆練下來,他也養成了區別對待看碟下菜的習慣。黑衣修士以斧為法寶,而且身上有風霜之色,被陳瑜當成了散修竟是連名姓都不問一下。


    “陳公子竟如此自信嗎?”黑衣修士看陳瑜一眼,又轉而看向紫蘇,道:“還是姑娘自認為比司馬公子更有聲望?”


    “指揮戰陣無需聲望。”劉叉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陳瑜的意思是,紫蘇姑娘指揮地再不好,也絕不會比司馬芒更混亂!”


    山穀裏又一次嗡鳴震天,失笑聲、怪笑聲、怒斥聲混雜一片。陳瑜暗暗向劉叉豎起大拇指,這話也就他敢毫不客氣地說出來,陳瑜為了避免給紫蘇惹麻煩,還真不敢太得罪司馬芒。


    “陳瑜公子、紫蘇姑娘,在下滎陽鄭氏鄭擇,在此有一事不解。”陳瑜循聲望去,隻見數十丈外的一處小丘上,一個白衣修士向這裏抱拳一禮,道:“據在下所知,紫蘇姑娘早在六天前就已經渡過了月芽湖,然而姑娘為何直到今日才出現在躍馬原?”


    “姑娘這幾天是躲在暗處,看著我等同道在這裏送死,直到感覺我們攻破南山門無望,而如意宗即將關閉,這才不得不以救我等於水火的姿態前來指揮嗎?”鄭擇陰沉著臉色道。


    果然是滎陽鄭氏,說起話來毫無顧忌。盡管這裏的修士都知道,即便紫蘇當真打著如此主意那也合情合理。因為此時在躍馬原周邊,仍然有大量修士在蟄伏,在等待臨湖大營修士與妖獸激戰。鄭擇這是在道德綁架,他未必當真對紫蘇、陳瑜有惡意,他隻是對西北修士不信任。


    隨著陳瑜通過涼山派弟子不斷為紫蘇造勢,再有司馬芒連續四天足足七次指揮戰事,這裏的修士當真是苦司馬芒久矣。然而有一點,司馬芒是中洲世家子弟,他在指揮時對世家以及宗門弟子有所偏向。


    也就是說,這四天來修士死傷慘重,但其實死的最多的是散修,以及中洲和西北小宗門修士。如今眾修士聽到紫蘇到來的消息當即空帳而出,如此聲望如此威勢,修武司馬芒和滎陽鄭擇都不曾擁有過。鄭擇擔心挾如此威勢的紫蘇在接下來的指揮中,會有意削弱他們世家的力量。


    “此事卻怪不得紫蘇姑娘。”紫蘇還在聽著金圖海對於當前局勢的陳述,陸臨風上前一步。小白修煉以來還從未見過這麽多修士,因此趴在陸臨風肩上很是緊張,輕撫其毛發,惹得小花一陣吱吱警告。


    陸臨風與陳瑜站在一起,向鄭擇,向山穀中眾修士環抱一禮,道:“在下不才,於丹道頗有造詣。”


    見陸臨風似有話要說,本已經安靜的眾修士,聽他如此囂張頓時又開始起哄。


    “諸位,在下是個丹師!紫蘇姑娘心係諸位同道,但在下不一樣,在下隻想為紫蘇姑娘效力。”陸臨風無視滿穀修士的噓聲起哄,將聲音以修為送出,道:“聽金兄通報了這裏的情形,在下決定煉製幾爐丹藥,而當時煉丹尚需幾味靈藥。紫蘇姑娘遲遲沒來趕來這裏,是為了幫在下采藥!”


    陸臨風話音剛落,當即有不少於丹道頗有造詣的修士,紛紛吵嚷著要跟他交流煉丹心得。交給陳瑜一個眼神,陸臨風當即隔空與那些修士交流配製劇毒的方法。


    修士擁有強大的靈覺,在眼前數萬修士的注視下,紫蘇如果正麵回應鄭擇的詰問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綻。而這個破綻正是鄭擇的險惡用心,他以悲天憫人的姿態為這裏數萬修士著想,盡管世間修士大多自私虛偽,但他要讓紫蘇的虛偽暴露在數萬人的麵前。他要以此打擊紫蘇的威勢,好讓這個西北小土著在接下來的戰事裏,不要生起削弱中洲世家力量的歪心思。


    關於這一點,出身西北素來直爽的陳瑜還沒想到如此深刻,而同樣出身中洲的陸臨風,當然更清楚中洲修士是什麽德性,當即以半真半假插科打諢之術幫紫蘇解圍。


    “在下南郢恒氏恒桔,有一事不得不幫這裏的同道問個清楚。”陸臨風與人交流的吵嚷,也沒能阻止恒桔的聲音,道:“紫蘇姑娘幫助我等攻破了妖獸防線之後,是不是還要驅使這裏的同道幫你搶奪人皇令牌?”


    轟然吵嚷聲再度震天而起,說真的這不止是恒桔的疑問,更是此間所有修士對紫蘇心存疑慮的根源。不能突破妖獸防線也就罷了,如果在紫蘇的指揮下,眾修士當真順利進入了南山門,那麽紫蘇的威望就太高了,高到她隨意的一句話,會影響到很多修士的地步。


    這世間不論中洲還是西北,宗門世家修士隻占了少數,在修仙界最多的仍然是散修。如果進入南山門而發現了人皇令牌的線索,紫蘇以巨大的威望聚起散修進行搶奪,這對於包括宗門世家還有不願聽從她命令的散修來說,都是巨大的威脅。


    不論鄭擇多麽悲天憫人,不論恒桔表現的多麽為大家著想,修士的本性永遠都是自私。當他們被阻於南山門外,每天拚著巨大的傷亡跟妖獸作戰時,他們對紫蘇的殷殷期待是真心的。而突破了妖獸防線,進入南山門搶奪人皇令牌之時,嫌紫蘇礙眼也是真心的。


    目光越過鄭擇向恒桔看去,陳瑜想看看是什麽人竟可以說出這麽無恥的話來。但距離太遠,他隻能看到上百白衣修士聚於一處山丘,並不能看清恒桔的相貌。


    “好叫諸位知道!”金圖海已經向紫蘇匯報了這裏的情況,在她低頭沉思之際來到陳瑜身邊,向此間數萬修士抱個團揖,道:“據在下所知,陳瑜公子早已立下道誓:此番進入如意宗,陳瑜公子隻為采收靈藥,絕不參與爭奪人皇令牌!”


    “不知這裏有沒有去過棗樹妖山穀的同道?”陳瑜不再計較恒桔長什麽樣,而是大聲道:“若有,可將我當日道誓說給大夥聽聽。”


    從棗樹妖山穀到躍馬原,死了很多修士但也近三百修士活了下來。隨著陳瑜話音落下,這些修士紛紛拍著胸脯保證確有此事,陳瑜確實不會爭奪人皇令牌。


    “陳瑜公子的道誓我等信了,但紫蘇姑娘呢?”有修士自以為精明的挑著陳瑜的語病。


    “沒錯,紫蘇姑娘沒有立誓,她完全可以繼續搶奪!”任陳瑜已經黑了臉色,眾修士仍然七嘴八舌道。


    “為了讓我等相信,不如紫蘇姑娘也立下如此道誓!”又有無數無恥的修士,繼續著他們無恥的本性。


    “司馬鈞、司馬錯,你們死哪去了,還不給我出來!”陳瑜給氣地渾身發抖,清秀的小臉上陰鬱地都快下起暴雨了,怒衝衝地向人群裏喊道。


    “我西北修仙界規距,陳瑜立誓就代表紫陽宗在立誓,當然也代表了紫蘇師姐立誓。”人群中,司馬鈞形銷骨立顴骨突出,看著似大病初愈一般非常憔悴。幫陳瑜證明了紫蘇無須立誓之後,冰冷的目光轉向陸臨風,道:“進入南山門之後,我會殺你!”


    陸臨風當即身形一動就要發作,被手疾眼快的陳瑜一把拉住。隻見陸臨風紅著眼睛,向司馬鈞道:“進入南山門之前,我不殺你!”


    “在下土橋候氏候去痍,在下當然相信紫蘇姑娘的人品,但此間更多的是中洲修士。”人群中,沒有站在小丘上的候去痍身著白色錦衣,向紫蘇抱拳一禮,非常真誠地道:“還請紫蘇姑娘立下不爭人皇令牌的道誓,好令在場儲位同道放心,也好免去紫蘇姑娘的麻煩!”


    候去痍的話令此間所有修士齊聲附和,包括候去痍在內,這裏的修士期待紫蘇幫他們是真,但是對紫蘇心懷戒備也是真。他們相信西北修士一言九鼎是真,但認為候去痍言之有理也是真。


    世家出身的候去痍和司馬芒一樣,不同於陳瑜的清秀和陸臨風的俊朗,他們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很是俊美。隻是聽得他這一番為紫蘇著想的話,曾新瑤卻是輕拍儲物袋,取出一件淡紫暗紋長衫丟給了陳瑜。


    當日在月芽湖東岸,曾新瑤見司馬芒生得如女子一般美貌,因此要了陳瑜的衣衫想要扮上男裝。如今再見相貌和司馬芒有得一拚的候去痍,卻是惡心地對男裝再無半點興趣。


    陳瑜也被氣地夠嗆。自己和師姐巴巴跑來幫這些修士,沒想到他們也太孫子了。他們這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是攜勢要挾,是以冠免堂皇的理由行心思卑劣之實。


    剛才陸臨風已經說了,隻要丹癡大師知道這裏的凶險,絕不會怪罪他任務失敗。因此陳瑜有些賭氣,想要帶紫蘇離開這個令人厭惡之地。至於這裏的修士接下來要繼續被妖獸屠殺,陳瑜認為這是他們自找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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