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嬰兒的腦袋好小呀,沒有眉毛,好像睫毛也沒有?鼻子好小好小,嘴巴也好小,小爪子隻有那麽一丁點……


    桃桃頭一次看到這麽小的人類幼崽,都看呆了。


    “桃桃我問你話呢!”大嫂嗔怪的語氣響了起來,才讓桃桃回了神。


    桃桃,“啊?什麽?”


    睡在媽媽床尾的小黃豆也醒了,揉揉眼睛,說道:“四姑,我媽媽問你,外頭誰來了?怎麽這麽鬧騰?”


    桃桃冷笑,“杏杏抓住了白珍珠,給帶了過來,她媽也來了。”


    談鳳蕙咬住了嘴唇,眼圈緋紅,“桃桃,有紅豆的消息嗎?”


    桃桃搖頭,“嫂子你先顧好自己……我喂你吃荷包蛋吧!”


    談鳳蕙也搖頭,“我沒胃口,不想吃,你拿出去分給七嬸和四嫂吃,還有趙醫生……”


    桃桃朝黃豆招手,“小黃豆快過來。”


    黃豆乖乖過去,然後在桃桃的喂養下,在每一隻荷包蛋上咬了一小口。


    小家夥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可愛的小倉鼠。


    桃桃,“黃豆,出去找你三姑,她在外頭分麵疙瘩湯……那個湯裏也有攪碎了的雞蛋,去吧!”


    打發走黃豆,桃桃才說道:“嫂子我喂你吃荷包蛋!”


    談鳳蕙有些無奈——小姑也是個鬼靈精怪的,現在碗裏的兩隻荷包蛋都被黃豆咬過,當然不可能再讓出去了。


    她隻好就著桃桃的投喂,一點一點的吃下了兩個荷包蛋。


    屋外的動靜越來越大,大多都是白三嬸在大哭大鬧。偶爾能聽到唐麗人憤怒的聲音,以及白二嬸的指責,白珍珠從頭到尾都沒有吭過一聲?


    談鳳蕙出了一會兒的神,怔怔地說道:“桃桃,你幫我出去和媽說一聲……”


    “什麽?”


    “隻要我的紅豆平安無事,隻要咱爸沒事兒,就、就放過白珍珠吧!”談鳳蕙泣道,“就當是給我的紅豆積個福,也給咱爸積個福……”


    桃桃並不讚成大嫂的話。


    在她看來,正是自家父母家人這麽多年以來的善良與縱容,才把三房四房給慣的!


    不過,現在大嫂的身體情況、心理情況和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如果這麽做,能讓大嫂心裏舒服一點的話,桃桃還是願意出去傳話的。


    桃桃當然不會就這麽算了,她早已準備了後招。


    於是桃桃應了一聲,端著空碗出去了。


    隻是,剛一打開門,桃桃就聽到白珍珠說道:“……我大逆不道,我不是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大伯對我那麽好,從小到大,不是大伯和伯娘三番四次救了我的命,我已不知死了多少回!可我卻害了大伯!還有……我喪心病狂,我恩將仇報!對著那麽小的紅豆,我也能下手……”


    “伯娘,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這一家子!煩你替我向大伯、向冬生哥、向大嫂、向紅豆說聲對不起……我做了錯事,可我還不了……所以我,償命給你們吧!”


    說著,跪在地上的白珍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頭撞向依著山勢修好的夯土山壁……


    “砰!”


    隻聽到一聲悶響,夯土牆上被撞出一個缺口,且鮮血四濺!


    白二嬸家,是依山勢座落在半山腰上。屋子背靠著山體,屋前是院子,院子邊紮著竹籬笆,竹籬笆的下邊兒就是懸崖。


    當然懸崖的坡度也不是很陡,但人要是摔了下去,還是很要命的。


    然而——


    已被撞破了腦門、額頭上鮮血淋漓、被血糊了一臉的白珍珠卻木然又決絕地朝著竹籬笆外一躍!


    她跳下了懸崖!


    第29章 女孩兒分家


    白桃桃也懵了。


    她沒有想到,白珍珠居然會……先觸壁,再跳崖???


    ——白珍珠這是害怕自己死不透嗎?這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來尋死?


    所有在場的人全都驚呆了。


    唐麗人率先反應過來,“快救人!”


    衝到破損了的籬笆那兒往下一看……


    隻見半山處時樹影綽綽,哪裏還有白珍珠的蹤跡???


    唐麗人深呼吸,讓自己趕緊冷靜下來,然後發號施令。


    “梨子,你馬上去一趟村委,把珍珠的事兒說了,然後讓開廣播,把留在村裏的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婦女同誌全都喊到你二嬸家來!”


    白梨梨點頭,撒腿就跑!


    唐麗人又喊,“梨子啊,再去一趟你徐嬸家,把她的獵狗借來!”


    白梨梨應了一聲,跑遠了。


    唐麗人又說:“桃桃,你呆在這裏哪兒也別去,看好黃豆,知道嗎?杏杏,你也哪兒都別去,什麽也別幹,就守在你大嫂屋前,好好照顧你大嫂,也別讓人吵她休息,知道嗎?”


    桃桃認真點頭,牽住了黃豆的手。


    ——孩子已經被嚇著了,呆愣愣的,渾身顫抖、滿麵慘白。


    白杏杏也連連點頭。


    唐麗人繼續發號施令——


    “七嬸,四嫂,勞煩你二位在這上頭看著,要是有人來了啊,你二位給大夥兒組個隊,讓她們下山,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包抄!”


    “擁軍媳婦啊,你受受累,先跟著我一塊兒下去探一探,看看她跌哪兒了!”


    “她二嬸啊,勞駕你,趕緊讓人準備好牛車,先拉到村口去……”


    “趙醫生,也麻煩你先去村口等著,我們一找著白珍珠呀,要請你先幫她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咱們趕緊上鎮醫院去!”


    頃刻之間,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


    眾人各司其職。


    白三嬸呆呆地看著唐麗人。


    女兒當著她的麵,跳了崖……原本讓她極為震驚。可看到唐麗人威風凜凜的發號施令、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白三嬸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察到,此刻她心中最最強烈的感受,居然是——羨慕???


    是啊,羨慕。


    唐麗人她可真……風光啊!好像無論何時何地,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她總是最快冷靜下來的一個,然後很快就把事情處理好,安排得妥妥當當,讓人佩服、又信服。


    白三嬸曾不止一次地偷偷一個人躲起來,有模有樣兒的學唐麗人說話。


    但就是,畫貓不像虎的,不倫不類。


    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


    一時間,白三嬸全然忘記跳了崖的女兒,隻會怔怔地看著唐麗人。


    這時,被唐麗人賦予了任務的女人們紛紛朝外頭走,看到白三嬸像個木頭似的杵在這兒,不覺有些鄙夷,就一邊往外頭走,一邊小小聲議論起來——


    “女兒跳了崖,她這個當媽的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冷血動物!”


    “可不是麽!你想想啊,剛才她看到珍珠跪在這兒,她為珍珠解釋過一句子?她問珍珠一句‘你為啥要這麽幹’了?沒有!你看看,她還有心思去搶冬生媳婦兒的荷包蛋!”


    “但珍珠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以前我還覺得,珍珠是她家裏唯一一個得用的,還想著過段時間有了空,給珍珠說個媒呢,結果……”


    “珍珠是被逼的吧?我可都聽說了,她媽想讓她留家裏贅婿!”


    “她也太偏心了,珍珠和翡翠可都是她親生的,以前她還想扔了翡翠呢,現在呢,看到翡翠生得好就捧高了翡翠的身價、可你也別把珍珠踩到泥地裏啊,手心手背不都是肉麽!”


    “不是我說,珍珠雖然混球,可也確實命苦!”


    “得了吧,依我說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珍珠真跳崖死了,她害得白正乾又摔傷一次,還有小紅豆……他們的醫療費啊,也該白正清兩口子出!一毛錢也別想賴!”


    聽到眾人的議論,白三嬸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


    錢……


    啊不對,珍珠?!


    對,珍珠跳了崖……


    白三嬸頓時感到了惶恐!天!要是珍珠死了,以後她還能依靠誰?


    眼珠子一轉,她嚎哭起來,驚天動地的,“哎喲可不得了了哇……我們珍珠可都被你們給逼著……跳了崖了啊!我的天老爺啊!以後我可怎麽過日子哇……哎呀我們這個家,可就全指著珍珠一個!你把她逼死了我怎麽辦?我可活不了哇!我們當家的也活不了啦,我們翡翠也活不了哇……”


    說著,白三嬸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挽在腦後的發髻也摘了,鞋也甩了,雙腿亂踢亂蹬,幹嚎了起來。


    桃桃一臉嫌惡,跑去拿了把大掃帚,朝著白三嬸劈頭蓋臉的打了下去!


    “你給我走!我們這裏不歡迎你!快走!”桃桃喝道。


    白三嬸捱了好幾下,瞪著桃桃目露凶光,“小傻子,你這是以下犯上你懂嗎?”


    “這是珍珠姐教我的!”桃桃脆生生地說道,“她不也打了我爸麽?”


    白三嬸:……


    竟無話可說。


    這時,白桃桃突然遠遠看到了愛民哥急急地從山腳下走了來?


    ——白二叔昨天帶著倆兒子,和冬生一起把白正乾、小紅豆送去了鎮醫院。考慮到家裏也不能沒有男人在,當天晚上,二叔就讓二兒子愛民回來了。


    今天一大早,白桃桃就去拜托堂哥,“愛民哥,白珍珠不會無緣無故發瘋搶衣裳,肯定有什麽緣故。我想來想去,最近我們村裏也沒什麽非得讓她必須穿上一件好看的衣裳去應酬的事兒……看來,多半就是她外婆家那邊兒的情況了……”


    她請堂哥去白珍珠外婆家的村子調查一下,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盛事,逼得白珍珠非要為了一件舊衣弑親。


    現在白愛民趕了回來,還腳步匆匆的樣子,想必帶來了什麽消息。


    白桃桃扔了掃帚急急迎上前去,“愛民哥,怎麽樣,有查到什麽消息嗎?”


    白愛民擦了把汗,見四下無人,這才說道:“我已經打聽過了……還真是你猜的那樣兒!昨天珍珠舅舅家來了四五個男的,在他家吃喝了一整天,今天一早他們走了,同行的還多出來兩個年輕姑娘!”


    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這事兒可不簡單!我去問他們家左鄰右舍的,還一個個給我打馬虎眼,裝不知道,我越聽越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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