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靈力小心地展開那幾頁燒焦的紙,淨靈火的光芒湊近了些,照亮了上麵的文字。


    “換命術,雙生為引,以命易命,陣啟則魂縛,陣落則魂散,逆天而行,天譴加身……”


    懷穀猛地抬頭看向封岩,眼底滿是震驚,聲音都有些發啞:“幸雨根本不是要共享生機,他是要換命,用自己的命,換幸川的命!這陣法一旦啟動,他就會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封岩也湊了過來,彎腰看著書頁上的文字。


    他的眉峰皺得很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不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佩服:“這小子瘋了?為了個弟弟,連命都不要了?還騙我們說是同生,真是個傻子。”


    懷穀沒接話,他繼續翻找著那本書的其他頁麵,希望能找到阻止換命術的方法。


    可書的後半部分燒得太徹底,隻剩下幾片發黑的紙渣,上麵的字根本看不清。


    他又把祠堂裏的古籍都翻了一遍,從塌了的書架底下,到牆角的灰塵堆裏,連一本被蟲蛀得隻剩封麵的書都沒放過,卻始終沒找到“折翼詛咒”的後半頁記載,也沒找到任何關於“換命術”的文字。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屋頂破洞照進來的光斑移到了地上,祠堂裏的灰塵如細小的螢火蟲在光裏飛舞。


    懷穀站起身時,腿已經蹲得發麻,他揉了揉膝蓋,眼底滿是失落:“還是沒找到折翼詛咒的後半頁,我們得快點回去,及冠禮隻剩兩天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轉身就要往門外走,封岩卻突然開口:“你先回去吧,我留在這兒再勘察一會兒。”


    懷穀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封岩,滿臉疑惑:“勘察什麽?該找的都找了,這裏除了破書就是灰塵,再待下去也沒用。”


    封岩避開他的目光,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我總覺得這地方還有別的東西,你先回去盯著幸雨,別讓他提前啟動陣法,我找到線索就去找你。”


    懷穀皺起眉,他看得出來,封岩在隱瞞什麽。


    “封岩,到底怎麽了?”懷穀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封岩的喉結動了動,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冷了下來:“沒怎麽,你別管了。讓你先回去,你就先回去,哪來這麽多廢話?”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銀刃上,指節泛白,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懷穀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裏的疑慮越來越深。


    封岩不會無故留下,可對方不願說,他也無法強迫。


    沉默了片刻,他從懷裏摸出一枚淨靈火凝成的金符,遞到封岩麵前:“這枚金符能抵擋邪氣和陰寒,你拿著。要是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會立刻趕來。”


    封岩接過金符,隨手塞進懷裏,語氣依舊冷淡:“知道了,你快走吧,別在這兒礙眼。”


    真是蠢,他堂堂魔主,能讓誰給傷了?


    懷穀還想說什麽,可看著封岩躲閃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走出祠堂,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遺址的殘垣斷壁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


    他回頭看了眼祠堂的木門,封岩的身影靠在門後,隻露出一點紫衣的邊角。


    封岩什麽時候這麽緊張過,看來有連他都忌憚的東西在這裏。


    懷穀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桃花村的方向走。


    而祠堂裏,封岩看著懷穀的背影消失在遺址的殘垣後,才緩緩直起身。


    他走到祠堂深處的陰影裏,彎腰撥開地上的灰塵,露出一塊刻著魔族符文的銅鏡。


    他指尖的輕輕碰了碰那破碎不堪的銅鏡,符文瞬間亮起,發出一陣暗紫色的光。


    “終於找到你了……”封岩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厲,“上次讓你跑了,這次,我看你還能躲到哪去。”


    與此同時,鏡中愕然浮現一張與封岩相同的麵龐,那麵龐像是有著獨立的意識,衝著封岩直勾勾笑。


    懷穀的腳步踩在遺址通往桃花村的土路上,野草的汁液沾在鞋邊,泛著青黑色的印子。


    風從背後的荒林裏吹過來,帶著股陰寒,卷著幾片枯木碎片擦過他的袖口。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有空蕩蕩的殘垣斷壁立在陽光下,祠堂的木門緊閉著,封岩的紫衣身影再沒露過麵。


    “別出事才好。”懷穀低聲呢喃,始終壓不住心頭的不安。


    他加快了腳步,土路兩旁的野草越來越稀疏,遠處終於露出了桃花村的村口輪廓,隻是那熟悉的桃樹林旁,卻隱約聚著一團黑壓壓的人影。


    走近些,懷穀才看清,村口的老桃樹下,圍著十幾個村民,個個舉著磨得發亮的長槍,像防著什麽猛獸般,槍尖對著他來的方向。


    陽光落在槍尖上,晃出冷冽的光,與平日裏村民的溫和截然不同。


    “站住!不許再往前走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往前邁了一步,他手裏的槍柄被攥得發白,皺紋深刻的臉上滿是警惕,“你這外來的修士,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今早你和那個穿紫衣的去了巫族遺址,村裏就不對勁了,你是不是把邪祟帶回來了?”


    懷穀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他剛要開口解釋,周身的溫度驟降。


    不似清晨的涼意,帶著怨氣的陰冷,像有無數雙冰冷的手,正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


    他下意識地睜開神族的靈眼,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模樣。


    ——村口的半空裏,飄著數十道半透明的影子,有的穿著破爛的巫族服飾,有的身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一個個麵目猙獰,眼底泛著墨綠色的光。


    這些影子正順著他來時的路,從巫族遺址的方向飄過來,像一群被吸引的餓狼,緊緊跟在他身後,隻是村民們看不見,還以為是他帶來了災禍。


    “邪祟?”懷穀的心頭猛地一沉,靈眼掃過那些怨靈的氣息。


    若他沒猜錯,應該是當年被幸家先祖滅掉的巫族族人的魂魄!


    他忽然想通了。


    折翼詛咒是巫族舉全族之力設下的,目的是讓雙生子無一生還,讓桃花村的人承受喪子之痛。


    可幸家卻研究出了不兼雙陣,讓其中一人活下來,這分明違背了巫族滅族時的初衷,這些怨靈自然不肯罷休,如今感知到陣法的氣息,便從遺址裏爬出來尋仇了。


    “老人家,我沒有帶邪祟回來。”懷穀的聲音放得溫和,他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九陽燭,火光照在身前,那些跟在他身後的怨靈瞬間往後退了退,眼底的綠光更盛。


    “村裏的不對勁,巫族怨靈在作祟,它們是來尋幸家報仇的,再不想辦法,及冠禮那天……”


    “你胡說!”一個舉著長槍的年輕村民打斷了他。


    這小夥子是村頭張屠戶的兒子,平日裏見了懷穀雖然不會笑臉相迎,但禮儀卻懂得一些,此刻急紅了眼,槍尖往前遞了遞,“巫族早就滅了幾十年了,哪來的怨靈?肯定是你們這些外來人搞的鬼!幸家公子好心留你們住下,你們卻想害我們村子,快滾!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


    懷穀看著他發抖的手,知道他是真的害怕,卻也是真的誤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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