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牢裏。


    蕭鴻深看著腦袋上的那一扇小窗戶,蒼白的麵色上有了絲絲笑容。


    那一串升在天空中的紅色,讓他唇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燕晚清……蕭蘋風,你們二人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天底下誰人不知?


    當真就以為他蕭鴻深就是酒囊飯袋嗎?


    光明神教的那點蹤跡,不過就是故意放出去吸引他們注意力的噱頭。


    倘若不是這樣,他今天晚上要如何出去呢?


    意料之內的尖叫聲在地牢外麵響起。


    蕭鴻深聽得如癡如醉,甚至打起了拍子。


    這人命在最後關頭發出的聲音,實在是有夠美妙的。


    叫吧,叫吧……叫的再大聲一點。


    他在西涼城所受的所有屈辱,都需要鮮血來洗得幹幹淨淨。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蕭蘋風雙眸緩緩睜開。


    地牢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墨山一身是血的出現在了門口。


    她抬起長劍一把劈開了蕭鴻深身上的鐐銬。


    “屬下來遲,請殿下恕罪。”


    蕭鴻深揉了揉手腕上的血痕,抬起慘白的手在窗戶投射之下的月光看了看,然後猛地甩在了墨山的臉上。


    他聽不出情緒的開口:“知道來遲了,下次就快一點。”


    墨山被打歪了臉,唇角溢出鮮血,她低著頭:“屬下謹記。”


    蕭鴻深整理了一下髒汙的外袍,邁著板兒正的步伐朝著外麵走去。


    “起來吧,咱們去看看這外麵的世界究竟都變成了怎樣的一副光景。”


    外麵血流成河。


    蕭鴻深從地牢出來的時候,剛好一顆頭顱滾到了他的腳邊上。


    那顆頭顱朝上,露出一張年輕的麵龐來。


    是先前照顧燕晚清院子的那個丫鬟。


    蕭鴻深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身後的墨山立刻上前,抬腳將頭顱踢到了一邊,然後半跪在地上,用袖子給蕭鴻深把鞋子上的血跡擦拭幹淨,但是有一塊血珠已經滲透到了布鞋裏麵,怎麽擦都擦不幹淨,墨山擦拭了好一會兒。


    蕭鴻深不耐的開口:“行了。”


    他拖長了尾音,墨山眼神中閃過恐懼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消失殆盡。


    她起身恭順的站在了蕭鴻深的身邊。


    此時的城主府內已經是死傷無數,到處都是屍體和深受重傷的下人,他們彼此擁擠在一處,敢怒不敢言。


    而蕭鴻深手裏的那些黑衣殺手們,像是無情的木偶。


    手起刀落,一個個都是無情的劊子手,將所剩無多的幾個活口給送上了黃泉路。


    蕭鴻深心裏舒爽了很多。


    “紀雲台那個狗東西呢?”


    想到紀雲台幫著燕晚清對自己下手,他就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倒流。


    眼下這群人的死微不足道,他更想看到這個紀雲台跪在自己的麵前求饒。


    “回稟主子,他此刻正在朝著城北的方向撤離。”


    聽到紀雲台一個瘸子還能撤離,蕭鴻深感覺到了不可思議:“誰在幫助他?”


    “一股神秘不可知的力量。”墨山謹慎的說道。


    “還有你不知道的神秘力量?”蕭鴻深對此冷笑。


    墨山將頭埋的更低。


    她隻是不確定。


    “說說你的猜測,說錯本殿恕你無罪。”


    “……似乎是蓬萊仙島的人。”墨山緩緩開口:“隻是他們向來與世隔絕,此次突然出手搭救紀雲台,原因未可知。”


    “蓬萊仙島……”蕭鴻深聞所未聞,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很快他便釋然了。


    “可別輕易讓他給逃脫了,本殿要他的血來祭奠此次戰死的英魂呢。”蕭鴻深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緩緩說道。


    這便是下了生死不論的命令。


    墨山立刻揮手,那群黑衣人跟一個個黑蝙蝠似的竄出了城主府。


    而此時城主府外腳步聲此起彼伏。


    蕭鴻深聽罷眼底更是陰冷。


    “來的倒也不慢,剛剛好。”


    城主府的門被外麵用蠻力給撞開。


    常千戶踩著門檻剛要落下腳,便被手底下的弟兄給拉住了。


    “血!”


    可不都是血嗎?


    奮力向外求生的丫鬟們小廝們,層層疊疊紛紛倒在了大門口的方向,鮮血順著他們年輕的身軀在青石板上四下彌漫,此時城主府門口的路上,已經沒有一塊可以下腳的幹淨地方了。


    太殘忍了。


    常千戶捏緊了手裏的長劍。


    憤怒讓他雙眼猩紅:“弟兄們,殺進去,我們要替城主府報仇雪恨!”


    “殺——”將士們手持武器怒喊一聲。


    隻是話音剛落。


    便聽見門口左邊的位置傳來了三聲“啪——,啪——,啪——”的手掌聲。


    蕭鴻深肩膀上披著一件外袍,站在一棵棗樹下正在撫掌。


    “你們要替誰報仇?”


    他問道。


    常千戶紅著眼,他自然是知道七皇子此刻應該是被關押著的,但是此時他的神態,還有他身邊渾身都是鮮血的仆人。


    哪怕下黑手的不是七皇子蕭鴻深,那也和他脫不了幹係。


    “七皇子是如何從地牢裏出來的?”常千戶踩著泥濘的血水,一步一個血腳印走到了蕭鴻深的麵前。


    聲音從後槽牙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擠了出來。


    蕭鴻深聽罷,冷笑一聲,雙手也緩緩放了下來。


    “常千戶這是在問責本殿?”他挑眉:“跟了燕晚清幾天,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麽?來問本殿的責,你也配!”


    他咋舌,身邊的墨山已經緩緩拔劍。


    聽著劍鞘的聲音。


    常千戶不為所動,繼續又說了一句:“七皇子此刻應該呆在地牢裏,等待燕帥歸來。”


    “本殿憑什麽等她燕晚清回來?”笑話!


    蕭鴻深簡直要被麵前的榆木腦袋氣笑了。


    好不容易讓燕晚清和蕭蘋風兩個瘟神走出了西涼城,他覺得整個城的空氣都是舒爽的。


    眼下這個常寬竟然要他回地牢裏,等燕晚清回來發落自己。


    他歪著頭,這麽打量著麵前的常千戶。


    “本殿眼下心情好,常寬,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眯著眼睛:“跪在本殿的麵前,高呼燕晚清通敵叛國,本殿便饒你一命。”


    高呼燕帥通敵叛國?


    跪可以,但是要他背叛燕晚清,這是絕無可能的。


    “末將絕對不會構陷燕帥通敵叛國!”鎮國公身上的汙垢尚未完全洗刷幹淨,他常寬也不是個孬種,哪怕七皇子位高權重,他也絕對不會被權勢所屈服。


    大丈夫,頂天立地!


    蕭鴻深意料之中。


    “一個個的都是倔驢。”


    他沒了興致,擺了擺手。


    常千戶剛覺得不對勁,心生警惕,下一秒眼神瞪大看向了他身邊的那個仆人。


    “你——”


    蕭鴻深看都不看他,直接衝著大門口的將士們高聲喊道:“燕晚清通敵叛國,常寬為其瞻前馬後,害我大渭將士兒郎性命,本殿眼下已經誅殺常寬,爾等可有異議——!”


    將士們捏著手裏的長劍,緊張的麵麵相覷。


    剛要有人拿起長劍舉向天空,墨山的長劍便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接投擲出去刺穿了那將士的心髒,連帶著手裏的長劍都無聲的跌落在了地上。


    此番,再無一人敢應聲。


    蕭鴻深見狀,得意的輕哼一聲。


    他沉聲說道。


    “燕晚清構陷忠良,殘害西涼城城主紀雲台,眼下已經逃離城中,現本殿下令全西涼通緝,取燕晚清項上人頭者,封萬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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