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長公主道:“咱們走吧,讓他們娘兒幾個說說話。”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走了。留下母女三人,公孫佳問道:“哥哥怎麽樣?”喬靈蕙有心事,心不在焉地說:“丁晞?還那樣兒。我看他越發的萎靡了。”鍾秀娥道:“看著怪心疼的,一想到他要得意了又得闖禍,還是叫他活著的好,別再作死了。你們姐妹有什麽話要說?”


    公孫佳道:“阿娘,您給趙家帶個話兒,我這兩日就去拜訪。”


    “成!”


    公孫佳又說:“阿姐,快些回家,告訴姐夫,事情非同小可,消息從哪兒泄漏出去的,就要從哪兒封口,他不住口,別人就要封他的口了!”


    喬靈蕙大驚:“怎麽?”


    公孫佳搖搖頭:“我要對你說了,你怕也要卷進來,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好。現在我還能製得住,待到控製不住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你。”


    喬靈蕙素來相信妹妹,道:“好!”


    於是母女二人亦散去。


    阿薑一直在旁邊插不上話,此時終於撲了上來,罵道:“阿宇這個死丫頭,小元個兔崽子!怎麽照顧的你?”公孫佳道:“沒有他們我更慘。終於得閑了,把人都叫來吧,咱們議一議。”


    ~~~~~~~~~~~~~~~


    單良與薛維就在外麵等著,早看到公孫佳的狀況,兩人都很擔憂,公孫佳這個樣子還要召見他們,他們就怕得到什麽“我受傷了,裝沒事”的話。單良拉著榮校尉問,薛維就問自己女兒。直到聽說:“無傷。”他們才舒了口氣,進屋的步子也踏實了些。


    薛維道:“宮中對君侯越來越親近了。”


    單良冷笑道:“三王都安全回來了。皇後三天兩頭召見長公主的事兒,你倒是忘了呢。”


    公孫佳道:“說事!”


    單良道:“京師還算平靜,東宮那兩兄弟有些爭執,戰事吃緊,他們不敢鬧大。可是前線發生了什麽?紀氏似乎有些怨言,道是您將紀宸排除在決戰之外。”


    公孫佳道:“他運氣不好,左路給他了,狼主不理他。”


    單良一笑,很快又收斂了笑容:“他怕要封侯。”


    “嗯,我也是安北將軍。”


    單良瘸著腿跳了起來:“什麽?哎呀!喜事!”


    公孫佳一點開心的意思也沒有:“陛下還要我做禁衛的副職。”


    單良的笑容凝固了:“這……”


    公孫佳道:“明天就下旨了吧,兵部我還兼著。霍叔叔兼吏部侍郎,以後可以勾兌了。”


    單良道:“陛下這麽安排必有緣由吧?”


    公孫佳道:“嗯,燕王的心思,陛下知道了。”


    室內的氣氛也凝固了,薛維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太子妃……”公孫佳看了他一眼,說:“做生不如做熟。”單良皺眉道:“麻煩。”公孫佳道:“天還沒塌。”單良一驚:“是!那……您要準備什麽?交給我們去做吧,您的身體……”


    公孫佳道:“且歇不得了,我要拜訪司徒、太尉,還有霍叔叔,餘家也要去一趟。”


    阿薑忙說:“喬大娘子府上的禮物已經準備妥了,我尋思著您是要用得著的。”


    “好。”


    公孫佳對薛維道:“繼續操練兵馬。”薛維肅容應道:“是。”


    公孫佳又對單宇和薛珍說:“女兵裏挑出二百人來,也要加緊操練。”


    又讓阿薑約了吳孺人,接著是對榮校尉說:“盯住燕王和紀氏。”最後對元錚說:“汪鬥跟了來,你去調理調理他。”元錚問道:“你身邊誰跟?”


    單、榮二人同時說:“還是小元吧。”、“危險。”


    最終,榮校尉承攬下了汪鬥,元錚還是跟在公孫佳的身邊。阿薑看看差不多了,搶先道:“今天先歇了吧。”公孫佳道:“你再準備一件,吩咐下去,這幾天都要宴客。”阿薑說:“好,都交給我!是部將們,對麽?”單良道:“我擬名單,看著他們寫帖。”


    公孫佳一點頭,終於可以去睡了。


    ~~~~~~~~~~~


    次日卻不能放假,依舊是去站了一會兒班。當朝拎了兩份兼職回來到了兵部,接受朱雄羨慕嫉妒的目光。朱雄道:“你們那一輩兒,原先看著你表哥是個打頭的,沒想到是你先出來了。”


    他這麽說是有講究的,一般人求一閑職而不可得,兼職兼任多半出現在頂尖那一波大佬的身上。公孫佳唯有苦笑:“不要取笑了,還是琢磨著怎麽論功行賞吧,征北的封爵怕是少不了的。”


    朱雄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怎麽?”


    公孫佳白了他一眼:“他獨當一麵,打得不錯呀,戰損也小。軍紀也還可以,沒道理再攔著了。”


    朱雄道:“那小子的損耗不對!一定有貪墨!”


    公孫佳道:“咱們打個賭,一定牽扯不到他身上,他必然是幹幹淨淨的。這個時候,別生事。”


    朱雄似乎想到了什麽,陰著臉,說:“以後看你的了。來,咱們合計合計。”


    公孫佳道:“既然知道這是必然,何妨由咱們開這個口?咱們上表,政事堂批了,轉陛下準奏。如何?”


    朱雄“嘿嘿”一笑:“我倒要吃紀家酒席啦?”


    “幹吧。”


    朱雄道:“不用看,你定。”


    “?”


    朱雄是得到朱勳的囑咐的,朱勳眼看自己與紀炳輝對陣是確實吃力,不如讓公孫佳來布局。既打擊宿敵,又不會虧待賀州同鄉。


    兵部是自家的事,辦起來順暢,公孫佳與朱雄沒有等全部統計完再一總上表,而是一部分一部分地發,免得將士等得著急。當晚就先遞了給紀宸等功勞大的人的評議,以示自己在幹活。宮門下鑰,她又跑了一趟餘家。


    餘威昨天得了妻子捎的話,思前想後,還是跟親爹餘澤說了:“燕王拉攏岷王。”驚得餘澤連問:“沒答應吧?沒答應吧?”餘威道:“哪能呢?我這不挨了打了麽?”餘澤道:“打得好!叫你不長記性跟著岷王胡鬧!他是皇子,你是什麽?出了事,還不是你頂缸?他扔個鍋你就接著了?要學會拒絕,明白嗎?你就這點不好!一把年紀了還抹不開麵子!”


    餘威苦哈哈地:“知道了,知道了,差點回不來。當時要是岷王翻臉,我們就死在軍中了。他要是依了,日後也是禍患,我都懂。”


    餘澤道:“與藥王商議一下吧。”他深知自己掌著京城的防務,是時候表態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公孫佳就來了。餘澤先恭喜了她,公孫佳道:“忙過了這兩天,請您吃酒——我今天是來賠罪的,姐夫還好嗎?”


    餘澤道:“他活該!我倒要謝謝你呢!可算是救了他一命了。”


    公孫佳道:“除了你們父子,還對別人說了這件事嗎?”


    “沒有!”餘澤果斷地說。


    公孫佳道:“最好沒有,否則就是大亂。”說完,看了餘威一眼,餘威心虛地別過了眼去。公孫佳道:“岷王身邊當時就你一個,他當然要與你商議,你該為他保密。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


    餘澤道:“你說怎麽做?”


    公孫佳道:“燕王不行。”


    “好!我守好城!管不叫他作亂!”


    公孫佳起身道:“有您這句話,公事上我就放心了。咱們說說私事兒?普賢奴也大了,該出仕了,我安排他出京,擇一上縣,先做個主簿,孩子總要知道些民間疾苦以後才能堪大用。”


    餘澤道:“好。”


    “世上沒有侄兒已經出仕,叔父還在家裏閑逛的道理,”公孫佳說,“伯伯幾個兒子,還有沒出仕的吧?”


    餘澤笑道:“全憑你安排。”


    “您願意給我哪個?”


    “老三吧,比這個果斷。”餘澤指著餘威說。


    公孫佳道:“我是不擔心姐夫的,姐夫自有岷王保舉,兵部不會攔他的,在皇後娘娘麵前我已與他碰過頭了。三郎任武職?您自己先帶著?”


    “那敢情好!”


    “等信兒吧,晚些時候會有消息。”公孫佳說,“我得去趕下一場啦。”


    餘澤道:“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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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佳的下一場是去趙司徒家,趙司徒已有所感,見到她便說:“陛下委你以重責大任,於你是好事。我隻怕這件好事,是因為要有亂事。”


    公孫佳道:“嗯,陛下要我與霍叔父鎮一鎮場麵。你們都太斯文了。”


    趙司徒狡黠地笑了:“是麽?”


    公孫佳道:“那……請教翁翁。”


    趙司徒道:“為紀宸請封,做得不錯。你知道為何你立有大功,陛下讓你兼職卻不讓你升職離開兵部嗎?”他自己答了,“為官若是經常調動,就不能形成自己的勢力,也就難以樹立威信。把紀氏的兵將給他調一調,使他兵將互不相識。哪怕給他個實職,他支使不動人,也是沒用的。”


    公孫佳笑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趙司徒又說:“霍雲蔚進了吏部,要升遷文官就容易得多了。這就要格外的小心,文官盤根錯節,不要樹敵。”


    “是。”


    趙司徒道:“陛下,唉。他還是想保全燕王的,對燕王的舊部也是一個‘調’字。翦了羽翼,拔了爪牙,燕王就不是威脅了。太子仁厚,不會與敗犬計較太多的。”說著說著,他也傷感了起來。


    公孫佳道:“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麽?陛下他……”


    趙司徒連連擺手:“不可說,不可說。所以才要做好陛下托付的事情呀。”


    公孫佳道:“調來調去的,不驚動紀炳輝是不可能的。”


    趙司徒道:“何必遮遮掩掩?尋幾件錯處,大大方方地調!你呀,太周到了,也好也不好。該讓他紀宸自己報功,他必然不公,趁他內部不滿,拿他幾個心腹冒功、搶功之罪,調到一邊避風頭就好了。名正言順,他看出來也是有苦說不出!”


    公孫佳心道:這個好辦,我手裏的把柄倒是有不少。這些行伍間的事情,您老是生手看不大出來,我熟啊!


    從趙司徒這裏得了指點,公孫佳第二天先與霍雲蔚通氣,告知趙司徒等人不樂意他大動文官。霍雲蔚道:“我為什麽要動司徒的人?是紀炳輝的人不夠多嗎?你呢?要怎麽做?”


    公孫佳道:“當然是做個好人,我幫他們平事兒。”霍雲蔚不客氣地說:“這些事怕不就是你揭出來的吧?自己裝鬼再自己捉鬼!”公孫佳道:“不要平白汙蔑好人,我才不會自己說呢。對了,還有件事兒要托叔叔。”


    她托的就是幾個官職。


    她要做的也不多,就調那麽兩、三個人,一個是餘盛,一個是吳選,吳孺人昨天夜裏跑了來,臉上頗為委屈,也是為自己弟弟求個安排。公孫佳猜測是因為章昺、章旭兄弟倆與紀氏姐妹花兩對夫婦近來頗為親近,她被章昺冷落了。不過她本來就有意安排一下吳選,並不是看吳孺人的委屈相,就痛快地答應了:“他還是要曆練的,給他一縣。”這地方她都相中了,就跟大外甥餘盛做鄰居,隔壁縣。


    吳孺人卻說:“能否……留在安定王府?”


    吳選是一臉的猶豫,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公孫佳道:“想留在安定王府,不用我,安定王很喜歡他,你們自己對安定王說就好。至於另一樣安排,我給你們留到明天開春,你們想好了再來找我。”


    吳孺人姐弟倆剛離開,阿練就罵道:“什麽東西?跑到咱們家點菜來了?!”公孫佳道:“罷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她既不是很在意,霍雲蔚聽到她說的時候也就記下了兩個空位。霍雲蔚向她要了一件東西——她寫過的考查,霍雲蔚要拿來做官員升降的參考。


    兩人碰過頭後,用的就是趙司徒說的一個“調”字。不須皇帝再授意,他二人就幹得很出色,公孫佳這裏更是借著賞功的由頭,幹得名正言順。期間,紀宸封侯,公孫佳亦派人送上了賀禮。人沒有到紀府,因為她正在處理紀宸部將互相揭發的爛攤子呢。


    到得除夕前,公孫佳與霍雲蔚已將事體大致處理完畢,隻等開春之後各人赴任,這事就算完成了。兩人處事也頗公道,所有的人選裏,也就餘家叔侄是人情。別人,包括吳選,都隻能算是慧眼。


    讓公孫佳惋惜的是,她雖給吳選留了個位子,吳家姐弟終究沒有再來找她。吳選是文官,調任要經霍雲蔚,他還記得公孫佳提過吳選,順口告訴了公孫佳:“那個吳選,去了安定王府裏了。”


    公孫佳道:“那我討要的人情不能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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