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宏安靜,一會兒卻來到了桌邊,掃一番桌麵,看見一個玩意,“你哪兒來這個秀氣的東西?”季宏邊說邊伸手要拿,石義堯卻咻地先將吊墜拿住,護得連喝同一個母乳的兄弟也不放心。


    這可不得了,石義堯的什麽他不知道,唯獨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吊墜,石義堯卻連碰也不給碰,有故事!


    季宏眼底有清淺的笑意,問:“誰給你的?讓我看看唄?”


    “不給。”


    季宏眼底笑意更濃了,儼然嗅到荷爾蒙散發的可人氣息,不懈追問:“十一,你有秘密了呀!是不是跟你要去曲大有關係?”


    石義堯垂眸,抿著唇,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手握著那個吊墜就是不撒手。


    季宏拍一下石義堯的肩膀,石義堯才回神,不然那個吊墜怕是要被他捏碎了。


    “十一,說說吧!”季宏好整以暇,等著石義堯坦白,再隱秘的事,再細微的情緒,兩個人也能相互分享。


    石義堯遲疑,盯著季宏的眼睛,眼底是一片審度和憂慮,穿過了季宏,像在看另一個人,深遠而沉重,負擔了他的憐憫。


    季宏神色漸正,對麵人的眼神凝重得讓他多想,分開的日子,好像石義堯真的遇到了需要認真的事情。


    “我說了,你就幫我調查那個人。”石義堯冷靜地提出交換。


    “好。”


    石義堯伸手從書櫥拿出一張大合照,正是他的畢業照,他的食指直接點在上麵的一個人形,聲音輕了,說:“這一次,我為她而來,她給我的隻有故事,可我忍不住了,我要主動靠近她。”


    季宏的表情漸漸驚異,眼珠子轉向大合照,又轉向表情溫和的石義堯,憋了許久,季宏開口質疑:“你在讀情詩嗎?十一,你心動了嗎?”


    石義堯的視線一直停在那個人形上,目光向往,直率承認:“是的。”


    季宏仔細看大合照的那個人,眉清目秀,不是特別驚豔的女人,看起來就嬌弱呆萌,哪裏值得青睞了?莫不成是個有心機手段的,糾纏著硬把清冷自持的石義堯攪得失了理智?


    “十一,告訴我,你是冷靜的。”季宏硬把石義堯的肩膀掰過來,令石義堯麵對自己。但石義堯直視著他,說的仍是:“我心動了。”季宏把石義堯眼睛裏的堅定與柔軟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相信,但是這個就是他的兄弟。


    季宏要走,石義堯拽住了他的手臂,說:“你答應了要幫我調查。”“調查什麽?”季宏心裏驚濤駭浪,但還是鎮靜的。“她的事情——有可能影響她性格的事情,特別是小時候的,查得細一些。”季宏推掉石義堯的手,很是不理解,說:“你查她做什麽,被她知道她會反感你的。”“那就不要讓她知道。”季宏噎住,隻能朝一臉理所當然的石義堯豎拇指。


    季宏走開,繼續寫代碼,但明顯已經寫不下去了,過會兒又走到石義堯旁邊坐下,問:“說說吧,什麽經過?”


    石義堯和那個女生的相處經過,季宏想象不出可能的畫麵,因為石義堯抵觸和別人相處,落了個孤僻高冷的形象,更不可能和一個女生有溫馨的互動。剛才石義堯一臉遇見深奧難題的嚴肅謹慎,所以他才幹脆答應調查,若是早知道石義堯是看上了女生要攻略,他一定再三考慮。


    “她不理人,很固執,不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內斂而聰慧,有壞心思的人在她那兒討不到好處。”


    季宏眼底浮現疑惑,這不是別人形容他的句子嗎?他是遇見了一個相似性格的人?


    “該不會······她也不理你吧?”季宏眼睛閃過大膽的同情,視線掃到那個吊墜,“這個是她送你的?”


    “是的。”


    “為什麽送你?”


    “我要求的。”


    季宏臉上扯出一個麻木的笑,心高氣傲的石義堯主動要求一個孤僻的女生送他禮物,這既不符合他的脾性,又像是他會幹的事,這莫名其妙的矛盾是怎麽回事兒?


    第二天上午,石礫順和教授才回來,兩個人都沉著臉,外麵的事可能並不順利。


    石礫順腳步沉重地顧自上樓,默默地進入了那個房間。


    “教授,您還好嗎?”季宏端水給教授,而教授後靠沙發背,捂著臉沒有回應,情緒糟糕透了。


    石義堯看看教授,又看看樓梯上麵,沉重的氛圍讓他如同被氣艙困住,搖擺的內心卻忽然穩定,他走上了樓梯。


    “父親,有什麽我能做到的嗎?”


    房間隻開著一盞小夜燈,一團光困在床頭,石礫順坐在床前,像隻老虎,像座石碑,聽見了聲音也沒有回頭。


    石義堯關門,父親沒有回應,他輕輕走向父親。


    三個有血緣關係的男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


    “父親,我要就讀曲開大學,金融係兼修計算機。”石義堯清晰表達意願,語氣堅定,表達出他的理智獨立與野心,毫不遲疑。


    石礫順的呼吸忽然粗重,聲音厚重而具有威迫,道:“為什麽?”


    更多時候,石礫順是冷酷的獨裁者,可是現在,他耐心地提出了疑問。


    “我需要的知識技能,眼界人脈,學曆資質,曲開大學可以給我,而且我在找一個人,她的醫術很厲害,她隱藏在曲開大學。”


    醫術厲害的人隱藏在曲開大學,小子是要用光明道路賭一個不確定的人嗎?愚蠢,孤注一擲,天真。


    沉默片刻,石礫順冷聲回絕:“不可以。”


    “父親,我有仔細衡量過,曲開值得我去!”


    “山路與天空,你清楚應該選擇什麽,我不會允許你用黃金時間去賭勝算未明的東西。”


    “我對曲開有期待,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期待,我不覺得這是賭博。”


    “出去。”石礫順的聲音忽然放低,隱忍而平靜,這恰恰就是他動怒的征兆,積蓄著力量,一旦發動便是無情的碾壓,就算是對自己親兒子也一樣。


    還有時間。要徐徐圖之。


    石義堯也冷靜,聽話地靜靜退出房間。


    如果是小叔,他會怎麽勸服固執而控製欲強的大哥呢?


    教授緩過來後就進入了書房,那些厚重晦澀的專業書被他翻得卷頁,小掛板上貼著幾張奇怪的圖片,而教授一坐定,仿佛和周圍堆積的書籍容為一體,他也是一本晦澀嚴謹的書。


    季宏也跟著進了書房,立在桌前,定定地看著認真的教授,一雙清瀲的眸子盛著乖巧的期許。


    安安靜靜的,就像多年前求知若渴的小孩崇慕守望出口成章、身姿驍捷的大人。


    “教授,我想和十一去曲開大學。”季宏道出內心想法,被嚴厲教導的他,想讓無所不能的長輩聽見他的聲音。


    “為什麽?”教授未抬頭,冷靜嚴謹,好像隻是要一個解析過程。


    “我們需要的硬性條件,曲開可以滿足,而且我想奔赴曲開,去尋找讓我歡喜的事物。”


    教授抬頭,如此感性的解釋,讓他下意識察覺到季宏的小心思,“阿堯的想法呢?這是你的情愫,還是他的情愫?”


    季宏不禁咽口水,瞎扯果然會心虛,那麽銳利的一雙眼睛,他隻希望自己的破綻少一點。不過,他選擇從教授這裏下手,就是賭教授的思維,教授的鑽研精神猶如高牆,而讓教授長青的秘密就是“變化”,安於現狀就是落後。


    “教授,現在是年輕人的戰爭,如果我們仍舊遵循前一輩人規劃的安穩的道路前進,是否有嫌隙我們落後於同一時代的人?我們如果不是全心全意紮進這個自由激烈的時代,我們又如何把握住自己真正的角色?我們是有單獨人格的,我們也有著灼熱的活力與理想,您與阿伯教我們以堅韌從容、自強不息,我們長成了聰穎醇善的剛正模樣,我們知可為不可為,這一次,我們想讓您與阿伯聽聽我們的聲音。”


    教授半斂眼皮,眸裏無光,黯淡得讓人發怵,望著神采奕奕的季宏,他居高臨下,看穿一切,又默許一切,如此簡單的一個年輕人,在他麵前通透得如同一張文字稀疏的紙。


    季宏自信地笑著,心裏隱隱發怵,麵前的教授可以輕鬆地看穿他,而毫無疑問,教授肯定猜到石義堯去找石礫順談判了,不,他們沒有籌碼,頂多算是請求。


    “阿堯先提出的,還是你?”教授的手擱在桌麵唯一空處,食指有一下沒一下點在桌麵,書房裏的氣氛被他輕易控製。


    “阿堯。”


    “你們考慮清楚了?”


    這——有戲!


    季宏目光堅定,認真道:“是的!”


    教授陷入思忖,歪著頭,腦海裏緊急進行重要的閱卷儀式。


    季宏等待著,忐忑不定,石義堯那邊估計已經失敗了,希望教授會鬆口。


    許久,教授忽然抬手指向一堆書,吩咐言:“那張照片的圖騰,你們兩個跑一趟,盡量弄清楚這代表什麽。”


    季宏看過去,那堆同他等高的書牆,掛著一張照片,他過去,將照片取下,看一眼後,他又回到桌前。


    “還有其他任務嗎?”


    教授輕歎一息,飄出對年輕人的輕屑和關憫,緩聲說:“這一個就夠你們受了!”


    季宏凝眸,再難也不過是進沙漠戈壁吧?看照片也不是沙漠裏的景色啊?不過完成了這個,教授就會同意了吧?


    “十二天。”教授補充。


    “明白了,十二天,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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