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法師從詡帝的陵墓前歸來。


    法師不去使用詡帝臣子的身份,在允諾麵前隱退了。隻因為允諾隨意的一句話,就讓很多忠臣自盡於詡帝陵墓前。


    而究其原因,法師隻是說,“臣為詡帝守靈,而不是為了那麽多不肯屈就的裙帶之臣,熱血濺灑詡帝墳墓陵寢。”


    幾度往昔,這一個真實的漢宮,會讓劉憐兒仿佛置身夢幻之中。水珠般的眼睛滴出了淚水,突然瘋狂地掙紮中,劉憐兒的淚水滴落在傷痕累累的護城河之處,蔓延出冰冷的痕跡。


    離開古樸沉重的護城河處,憐兒走過庭院,見廊閣邊沿旖旎著一身青苔,便步入台階。


    她的步履沾染了塵埃,那是禦花園休憩的地方。


    “憐兒,為了一些死人,果真不要允諾了。”允諾置身其中之時,將手中花枝送入了劉憐兒的懷中,飄零了幾瓣花瓣在側。


    “雖是公主的選擇,你聽聽,允諾的心,可一直傾心於公主殿下不放。”他一低頭,就能讓劉憐兒傾覆在胸口,他的手上是流落滑過的淚水。


    掬手而上,淚珠順著允諾手指間的縫隙而下,隨風而逝,見證著滿園的春色。


    整個漢宮,記錄了她的回憶。


    雕梁畫漆,植木砥柱,盡管在宮殿之中,她亦是難以斜視望盡梁木盡頭。


    “太師還是察覺了!”劉憐兒猶如新生的嬰兒,仰望著頭頂的花色,汲取著新鮮的空氣。


    “憐兒真怪了允諾了。”


    淚水融入肌膚,憐兒眼眶中仍存留些許,漸漸消失在蔚藍色的天空中。“軍帥為何不對憐兒動手,軍帥就不信有朝一日,憐兒就能倒戈,致軍帥於死地。”


    “這是憐兒曾經要的東西,其他的,憐兒怕是沒有機會了。”她被他細細按住傾聽著,稍一用力,允諾已經環抱憐兒在肩頭。“這裏,騙不了。”


    “難道太師就不曾擔心嗎?憐兒……離太師最近,最容易起殺心。”


    可憐兒仰視而望,隻留有裙袂狂舞而涉及不到的宮閣庭院,沿襲了先人的古風特色。


    劉憐兒全身是綿軟的冰冷,允諾火熱的身體,盡了全力地擁抱緩緊。


    漸漸地,她的呼吸甚至眼神都像是冰天雪地間的冷若冰霜。


    “允諾,憐兒真的很想說,你既然什麽都知道。”他腳尖點地,順著彎弓的手肘,輕而易舉而下。


    “那麽,你的一生癡情還不如蠢笨無知!”劉憐兒柔身一旋,揮舞而出一身旋風軟力,在強健的肱肘之處沿著細口,綿延而出。


    脫身之後,劉憐兒就著兩人的先後,以及速度勁力,眼神逆勢朝著門框而去。


    “想死!”隻一個回身,允諾就留下了她的性命。


    “公主許諾今生不離,現如今諾言也能詆毀不成?”


    “那些誓言軍帥早已背棄,憐兒哪來的不離?”甜蜜的誓言如今卻是憐兒仇恨之火的燃料,足以將允諾燒成灰燼。“憐兒隨時都可能被西夷軍逼迫得煙消雲散,可太師也能不去信。”


    “憐兒,還是因為那些死人說了誰都不願去聽的話。”


    “是太師扯謊在先,害人臣在後!”見各自僵持著,劉憐兒喊聲震天。


    兩人各自擒淚而怒,劉憐兒眼中微動,直順著視線旋身一揮,袖袂斜出繞著一片桃花而去。彎勾出了細膩的弧度,在樹木之間緊箍成了粗糙的繩結。


    “想跑!”


    正待憐兒輕盈一出之時,允諾拔出腰間匕首而出,躬身一彎,匕首在細膩柔滑的絲綢端吊錘出了一個洞。


    “留下那些人臣,你想得美!”


    在劉憐兒忍辱斷袖之時,允諾寶刀一出,橫斜在了幾瓣桃花之間。花落,他的刺刀沿著劉憐兒的動脈之處,劃出了細痕。


    一點梅花血色而出,憐兒的幻步不及刀快。緊跟而後是允諾迅步而上的步伐,捉襟見肘之時,已是相對怒目而視。“公主矜貴,除了宮廷,還有何處可去?”


    “天大地大,總有誅滅西夷賊寇的地方。”


    “哪裏?”


    “哼。”


    “告訴允諾,是哪裏,讓公主還有什麽背棄諾言的辦法!”一直的隱忍成了怒不可遏的咆哮,唇齒間卻成了相濡以沫,“允諾這就去毀了!”


    “西夷賊寇人人得而誅之!現在的真叫本宮寒心厭惡至極。家國已毀,什麽諾言還能到了始作俑者的手中?如今還妄想本宮情深相待,真是癡人說夢。”


    憐兒一句話將允諾所有的希望扼殺在了搖籃之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憐兒對他的恨意越見明顯。


    “不過一個擁有空虛骨架的朝堂,幾個人臣,僅僅因此,曾經的誓言……”允諾艱難的停頓了一下,“便都煙消雲散了嗎?”


    “軍帥不妨問問世人。”劉憐兒無力地闔起了雙眸,任由雙手被禁錮著,身體傾覆下地。“那是個什麽樣的誓言,會顛覆了多少青史上的筆伐。”


    “憐兒深居宮廷文職,這麽大的事情真不需要文武朝堂相商!”他依然捉弄著,一切仿佛隻是隨意脫口而出才成了血腥史。


    劉憐兒稱口結舌,瞪目而驚。“太師,真可恨!”


    “嗬嗬……不錯!不錯!真不錯!”允諾冷笑著起身,留著半托於地上的劉憐兒顧自揮袖落地,手心揉搓而下是一團殘花。


    “公主可以置誓言如草芥,當然也可以血染西夷!”允諾冷笑的弧度未及眼裏,一身直立的背影不亞於清秀風骨,“可本帥不顧遺臭史冊也要得到你,怎麽可能就此罷手?”


    “青史?”劉憐兒對於允諾先前的話置若恍聞,彈指輕扣間,了然於胸。“太師如此作為當真可以順理成章了?”


    男子彎下腰來,引身而下的一身盔甲儒服撕磨著吹彈可破的肌膚。“公主不是一向不管朝堂之事麽?”


    劉憐兒頓時止了恨語,眼中是不絕的恨意。


    “天地為證。今日,京師城就是允諾與公主的定親之地,公主可是歡喜?”溫熱的氣息吹動女子輕靈的睫毛,劉憐兒驚得無以言語。


    “半月之後乃是良辰吉日,屆時允諾就與公主完婚,如此安排可還妥帖?”允諾步步緊逼,掬手之間,指尖猶如音律而下,垂手而下,事情了如指掌。


    “果真如此麽?如果果真如此的話。”


    “軍帥還不如要了本宮,直接揮師回了西夷!”劉憐兒執字如印,談說間,胸口起伏不定,“不僅應了先前民間和親之意,又斷了其他諸侯的念頭,解了西夷一時之恨!”


    “詡帝在位之時,公主自稱兒臣。可真到了何後一族之中,公主可才是稚女茂齡,事事可得以親眷為先。就連裙帶群臣之事,不顧頭疾都能被憐兒淡忘。如此一來,別說朝堂不樂意了,允諾留公主於宮廷一人還真不放心了呢。”


    “你就不怕本宮就這麽死去?”


    她恨得切心蝕骨,他卻一如既往地狂熱執著。交替了幾次皇位的時間,他依舊愛她愛得纏綿悱惻。他眼中的執著深情抵不過劉憐兒與生俱來的陰寒女子氣。


    “死雖然痛苦,可是生不如死更不是幾個人能熬的住的,你可要試試?”允諾冷哼一聲,低身而下,深情輕吻著憐兒才愈合的嘴角血色,“如此伶牙俐齒,憐兒可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太師想要對憐兒用刑,怕是會讓太師不如意了。”


    “嗬嗬,那樣的話,的確是了……”


    聽得真切,劉憐兒雙目斜視間,瞥過了頭去,躲過了兩人間的相濡以沫。


    “太師!”劉憐兒順著允諾的半蹲之勢,攀爬而上,直了半分軀體,也躲避了更多的觸碰。“放本宮離宮,不然太師隻能得到一具屍體。”


    “允諾不介意得到一個頭疾的殘廢,也不會心疼到讓公主死去。”


    憐兒原本驚恐的眼睛隨著允諾無情的聲音越來越是迷茫,他修長的中指正抵觸著劉憐兒小巧的言說。“而且為了公主,允諾真能自甘烽火為佳人。”


    “你可真別那麽做!”憐兒有些慌亂地拉下允諾放於唇邊的手,仿佛下一刻他就會無情的下手。“賊寇!你可真是取了國家社稷。”


    劉憐兒咬牙切齒的聲音越加濃烈,眉頭間深思著。


    “如果公主不願這樣僵持,那麽隻要公主垂眸低首,允諾亦可為公主傾盡城池。你說好嗎?”看著劉憐兒越發捏緊的古箏琴手,允諾滿意一笑。才起身由著劉憐兒扶住雙肩而上,又在劉憐兒頭頂落下一吻。“憐兒要過占乾一座城池,允諾變換給憐兒,這樣可以嗎?”


    “軍帥的嫉妒,可真好笑?”憐兒苦笑著。


    “允諾也不想這樣對待公主。”他溫柔地順勢擁緊憐兒,重重地歎息著,仿佛是一隻困鬥已久而歎息的野獸。


    憐兒心中愁思萬千,聲色狠厲卻又無可奈何,耳旁是允諾粗重靦腆的喘息聲,以及依戀地碰觸。


    又過了幾日,劉憐兒依舊火氣不減,隨著沉悶的天色,陰柔的戾氣更是不言而喻。


    劉憐兒開始反思,幾經何時?需要觀察允諾這樣的人,而且思想得那麽仔細,甚至必須容忍了他一令而下的衝動?


    棱鏡前淡眉清掃,劉憐兒的手骨依舊錚錚發抖,輕微呼吸著起了身體,就連骨架都是懶散而下的,像一個提線木偶。搖曳著裙擺,劉憐兒半濃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殘餘的光暈,對鏡一查,端莊優雅,就像一個擺設的人偶。


    帷幕之下,是輕微的衣服摩擦聲。劉憐兒細眉一出,眼中是難以容忍之氣。“本宮不需要她人服侍。”


    “是。”那些女子裹身麻衣粗布,不似宮中一般女流矜持,除了女性遮掩之處,幾無片縷。


    她依舊爽朗的應答聲,終歸在劉憐兒麵前露出了馬腳,顯得很尷尬,隻一任性驕縱一眼,穩穩實實地落入了鏡中人的眼中。


    在劉憐兒睨視之下,她們又矮了幾分,拖著手上的衣服托盤,左右不再移動一步手勢。


    劉憐兒唇齒輕咬,浸了血漬。身旁是一眾西夷俘虜。


    “公主殿下,這是太師特意命人為您準備的。”一旁的宮女都紛紛趨炎附和,為首姑姑不盡誇讚著。“其實啊!太師隻要公主殿下的一句愛而已。”


    玉石、珠寶、珊瑚……琳琅滿目堆疊著。


    “是呀,是呀!太師高位,費盡心思卻隻為博得紅顏一笑,如此郎君,可是一個西夷女子都今生難求的呀!”


    “你們並非宮廷女流,以一個奴隸的身份和本宮講著大逆不道的事情?”憐兒瞅都未瞅置於身前那一套套堆積如山的試嫁之裝,嘴角抹起冰冷的弧度。“今生難求嗎?可惜本宮真是收受不起。”


    “公主殿下,您不樂意,可這些已經是天下希珍。”


    “哪來的女奴?”劉憐兒伸手一指,劍鋒般淩厲的指尖正中眉心,隻迫得一身宮廷粉裝垂低了頭。


    輕聲吸氣間,眼中盡是鋒利,身體更似凝了冰一般。順了一眼,不經意間又是待嫁新娘的服飾,做工精細,靈物栩栩如生。


    眼際間又警覺著,憐兒冷了幾分,顧自勾唇哭笑。看著一眾粉裝女奴,劉憐兒隻乍一眼,啼笑皆非。


    穩健的步伐,他終是拖著一身下朝後的疲憊。隻眼神示意著,幾名薄衣片縷的女子如蒙大赦,連忙收受了腳跟,又穩穩當當地托著衣服站了起身,一直低垂著頭。


    “喜歡嗎?”不知何時,允諾看著劉憐兒平靜地對鏡自照,蒼白的手上是清秀的經脈。


    “試試吧!憐兒。”


    允諾殷勤地討笑,一時之間甚至久而久之,憐兒一直無動於衷。漸漸地,他臉上的溫暖滿足的笑容僵硬得有點恐怖。


    “本帥要了你們前來是做什麽的!”陰冷的聲音,足以凝結空氣,允諾憋著粗重的氣息,一揮袖,底下又匍匐了一幫女奴。


    “怎麽了公主?難不成到了現在你還不死心?難不成此時,堂堂後宮女主,還妄想著掙紮,或者是逃脫?”允諾左右眷顧,眼神間亦是流連忘返,停頓之時正是劉憐兒巧心琢磨之際,劍鞘而上的布料,咫尺間又加了一語,“請吧!我的公主!”


    “誰都不許上前。”劉憐兒緩過了與之交鋒的衝勁,一股清寒之氣在空氣中慢慢凝結,傲梅時節布滿了一地桃花碎。


    “那麽,說憐兒愛允諾。”腰際間的將帥令一出,拋在空氣中,隨著印鑒中的細碎絲緞丟在了內閣裏間,滿是閨房秀氣。“你們都聽著,隻要公主殿下說了,那麽公主殿下想要什麽,世人都得聽令。”


    “是是是!”在旁的女眷們也都戰戰兢兢,時不時地又退卻了幾步,最後又上前為劉憐兒寬衣解帶。


    “退開!”劉憐兒沉悶著咬牙切齒,怒火直衝眉際間,才陰聲喝退了上前的女侍,“誰準本宮出的嫁?吊了好大的膽子!”


    “憐兒,若是說一句愛允諾。那麽,這些都是意外,還會有憐兒歡喜的衣飾珠寶的。”


    盔甲儒服帶著隨身刀鞘,允諾的腳下猶如千斤重,寸步難行。唯有緊握的雙拳顯示著他極力抑製的憤怒,擦在沉重的盔甲上錚錚作響。“還不肯對著所有人證明一切。”


    “太師息怒!”底下女眷無一二話?憂慮兜轉之時都正想跪退了出去。


    “都不準走!”允諾起手執眉間碎屑花瓣,寒聲陣陣中是眷戀的熟悉味道。他終是轉過身來,眉際間才染上了深邃地哀愁,字跡依舊鏗鏘尖銳,“再退一步,本帥可要她好看!”


    凍結的寒冰陣氣,允諾呼嘯著寒氣,隨手間的桃花碎都成了暗器,揮舞在女侍的腰際間。碎花女眷宮裝都著上了鋒利,指尖細碎成佝僂的缺絲布縷。


    原地躊躇著侍女,無奈的鏗鏘將軍,眉峰之處依舊是回轉一圈之後的桃花瓣。在劉憐兒沉思之時,隨著她周身驚覺的寒氣環繞了一圈,傲梅露珠般的眼眸冰在了他咫尺間停頓的那一瞬間。


    再一次,在劉憐兒疑慮之時。幻化了幾步來到床前,蠻橫之時又順帶了動作的溫柔拉起了劉憐兒,公主的反抗,無疑在那時宮廷執拗的女權麵前,將允諾的一切踩踏在了腳下。


    “真不肯?憐兒不怕屈就,被人擺布成了太師夫人,和允諾成婚嗎?”


    “是!憐兒不愛了。”劉憐兒並沒有示弱,無路可退之際,才在允諾光泄下的灼黃眼神中察覺了尖銳,“為此,軍帥難不成還能真讓憐兒任人擺布,以解心頭恨麽!”


    “這可由不得你!”允諾承重著劉憐兒放縱在肩上的力道,兩人之間是劍拔弩張的交際姿勢,他的刀鞘抵在劉憐兒屈躬的腰力之間。


    允諾著眼劉憐兒手勢之時,就牢牢穩住了她欲要再一次出手的舞袖抵抗。“憐兒,別逼允諾。”


    如此反反複複,他愛她上了癮,她恨了他。


    “軍帥所言可能嗎?憐兒不愛,這是誰都不能左右的。”憐兒覺得好笑,“再製造這些個假象還能有何作為?”


    “有!”允諾的堅定倒是讓劉憐兒一愣。


    “本帥相信隻要你成為本帥的女人,難不成公主殿下還能換了今生唯一所愛過的男人?”他不再祈求,倒是玩弄起了一介文士的風雅。


    憐兒心中大駭,他早已氣衝雲霄,房間內卻是空穀餘聲。“可恥!”


    “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今日你所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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