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疾成了一種日常,每每在允諾的指尖,憐兒感覺點穴按壓都成了煎熬。


    “頭疾過後,憐兒基本形同嬰兒,就連手中要去抓取什麽東西,都是水中看花,井中撈月。”他在憐兒看不到的地方,傷心。“憐兒,允諾是對公主的愛已經上癮了。”


    他撫摸著憐兒的額頭,還有一些因傷而發的低熱。


    “允諾……”


    憐兒發出聲音,一直都覺得眼皮是越來越重。迷糊之中,總覺得過了很久,就有人把劉憐兒放到了熟悉的懷抱裏,那人的手掌很厚實,很有安全感,一個綿軟火熱的東西貼了一下眉心又一下子離去了。


    “好累。”


    “對不起……”那聲長長地帶著濃重的愧疚感的聲音傳入劉憐兒昏迷的腦袋中。


    什麽對不起?那就應該是……不能原諒……


    劉憐兒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睡夢之中眼簾內雙眸來回翻動!“到底是哪裏不對!”


    片刻的囈語之聲,劉憐兒努力地在意識邊沿掙紮著,眼中忽然亮光顯現,清醒了半分,又難掩疲乏地垂了眼瞼。劉憐兒有一瞬間感覺是自己的心髒就要停止跳動了,細微地觸手直至鮮活跳動處。


    “劉憐兒。”


    一聲聲的催喚之聲聲聲入耳,劉憐兒終於衝破了自己的底線,意識大於惰性,猛地睜開眼來,入眼之處就是滿地桃花。


    “是怎麽了。”眼角是不知名的水珠,即使滴落,也是未查。劉憐兒伸手觸及艱難的爬下了床,意識之中依舊還是迷迷糊糊的。“對,是頭疼。”


    “不對,醒來。”不信地嘀喃著,劉憐兒伸手輕觸臉龐,微拍了幾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狀態,最後撕咬一聲,她張開了眼瞼。


    “醒了?”允諾拉緊外袍將憐兒箍住,轉瞬輕而易舉地摟起腰肢處,在憐兒的發絲間落下一吻,滿足地在耳邊呼吸著,“頭疾一犯,憐兒又會顧自己睡過去,身子冰冷得很。喂食都難進七成,允諾多次請了巫術在天台祭祀,緊緊抱著你取暖,直到群臣都覺得是上天才把公主還給了允諾!”


    “誰都不會知道,允諾的憐兒會睡著。”允諾的話裏沒有半絲懺悔之意,劉憐兒的唇色是玫紅中的蒼白,去了粉脂,依舊凝脂般中透著臉頰處的紅粉色。


    細微觀察之下,憐兒隻要不開口,隻能是身子虛弱之症。


    “該是要感謝的嗎?感謝在人世間徘徊之後謀得一絲生路?”憐兒的聲音悲涼又淒楚,又透了嘶啞的恨意,“軍帥明明知道那樣子做,是在宣告西夷軍進宮擒王成了外人口中的名副其實。西夷軍入京師不久,有一些其他的軍隊還很猖獗,一起衝突,憐兒很有可能就會死掉,可是軍帥最後還是做了!”


    他居然會害怕,害怕憐兒就此灰飛煙滅。


    允諾沒有再說話,隻是更加緊緊的抱住了憐兒,鼻翼之間透露著舒緩之氣。


    “既然如此恨,為何最後就不能讓憐兒死了,反正在世人眼中,宮庭早已經至此。太師……”


    “憐兒,那就記住那恨。本帥再告訴你,身為一國公主,從今而後,除非必要,你就將圈禁此地獨處!”允諾抬起了枕在憐兒胸口的頭,細心的撫摸著她身上的每一寸溫熱。


    “原來,軍帥是討厭憐兒以太師喚著……”


    因為那兩個字,被允諾用指腹抵住了她的唇舌。


    “自古高位者,都年長迂腐。可為了遷就憐兒,除了太師一職,再沒有更高的權位,與公主殿下相配了。”直到他看到她額前一圈妖豔細膩的疤痕緊湊著,就像是一圈又一圈氣息濃烈的花朵纏繞著一個鮮紅的烙印印進了細嫩的皮膚裏麵,最後清晰地刻入。


    “本帥再告訴憐兒的是,不管憐兒是否相信。除非死亡降臨,公主今生隻能歸允諾一人!”允諾輕撫在刻印上,陰鷲抬眸處,森冷異常,“知道西夷人在你的肩上刻的又是什麽嗎?”


    “軍帥不說,那憐兒就真不知道了!”憐兒口中發出舒緩的痛呼,隻開口一句又難受得想要終了般地轉過頭去結束。


    她的手,依舊握不緊一點東西。


    允諾親了親懷中憐兒,似乎就在牽引著劉憐兒的神誌,傾聽他的話,“這個烙印用於軍處私密,能斷了女子今生的執念!”


    “你想說什麽?”劉憐兒扶起一手虛弱之中又使一力,繼而就真的拍去了允諾刺痛皮膚的雙手。


    一個印記而已,憐兒會這麽想,她想他也應該會的。


    “一旦烙下了印記,黃泉碧落,就是生生世世的契約!”允諾憂傷地掰過劉憐兒回避的臉龐。可他的眼神卻是陰寒至極,溫柔的低語帶著薄熱的氣息,“如果背棄,除非公主早已香消玉殞了!”


    可是他發現,他說的什麽,她仍是不曾留心。


    “憐兒不會死,不是嗎?”


    允諾緊緊地貼著憐兒,明知身體相觸碰,劉憐兒就會痛吟出聲,伴隨著顫抖的身體痛苦地隱忍著。“這是個秘密,除了天命所歸的人,誰都不會知道。”


    “允諾,你要對皇嗣不利?可憐兒,也是其中之一。那,隻不過是個奴印。允諾,卻要保守這個秘密。”


    “是!”


    他眼中的是什麽,她看不懂。絕望?貪婪?權謀?還是其他更為令她致命的東西?


    “別怕!公主!隻要允諾在宮廷一天,你就不會死去。”


    “在傷害憐兒的同時,軍帥真的能得到快樂嗎?”劉憐兒看著眼見著眼前這個幾年相處下來被自己教化下的惡魔,最後在他猶豫又驚愕的眼神中,憐兒忍住疼痛,輕輕抬起了額頭,吻上了千年冰封的薄唇,吻落淚流。


    允諾僵硬的身體半天沒有緩過神來,憐兒的雙手緩緩抱緊烽火台上的男子。“因為軍心,允諾恨了;因為公主,允諾要了。”


    允諾痛苦地皺緊了眉頭,隻稍微側個身,就能覺察到她身體的若有若無。


    “後來,允諾怎麽就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女人?憐兒。”允諾的聲音充滿懊惱和後悔,擔憂和害怕占據了多數。“明明提醒著不該再動一絲感情的,不應該再存有半絲心軟的,可偏偏就輸了。”


    劉憐兒哭泣著,隻要允諾一挨近,痛苦就能被他顯而易見。“就此,難道軍帥和憐兒就一定要互相傷害嗎?”


    “難受嗎?”允諾似乎寬心了不少,他的呼吸均勻地灑在憐兒的頸項邊。雙手緊緊的箍緊劉憐兒的腰肢,舒展開來的眉毛,細密的睫毛輕垂眼瞼,蓋住了深沉的眼睛。“可憐兒難以逃離了……”


    細查之下,允諾應該就是個罕不多見的美男子!


    什麽時候,劉憐兒很難不懼聲色。


    她一伸手卻是抱緊了男子的背,在允諾的胸膛裏靠了靠,劉憐兒靠在允諾的懷裏說,“憐兒會睡著,隻是這樣。”


    “如果憐兒知道會那麽的痛苦,當初一切不發生,多好!”


    男子的雙眸緩緩睜了開來,憐兒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憐兒話中的意思,他就已經感覺到了。“或者,再給憐兒一次機會,那麽一切是不是回不到從前了?”


    允諾發出細小的動靜,聲音難以察覺地低,隻能繼續假裝睡夢之中。


    允諾依舊輕吻著,聲線溫柔,卻隱了暗處思量,音色心機重重,“還難受嗎?”


    劉憐兒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最後一動又不動。


    允諾戲謔地笑出了聲,才知隻要一出聲,又免不了自尋煩惱。


    允諾輕輕刮了下憐兒的鼻子,言語溫和壓抑著洞察,“憐兒的確狡猾!”


    滿城的花色漸漸淡了,又是一天的落花紛飛。


    眼見那粉紅色衣裙的女子許久不曾如此開心,她一身衣袂飄飄,舉手抬足之間輕盈動人。“允諾,西夷都是身不由己的,是嗎?”


    清風吹起女子耳間的發絲,飄落的桃花瓣紛紛隨風而下,與女子一同翻開了兵法中的謀略。“隻要允諾說了,憐兒也便信了。”


    她的笑不帶一絲世俗,羞煞了爭奇奪豔的滿園花叢;她看書的樣子不帶一絲纖塵,卻足以勾魂奪魄,牽走了眼前男子的心魂。


    那是誰,又惹了誰的眼疾。


    “憐兒。”允諾將看書中的女子猛然抱住,盔甲依稀觸碰著女子的身體,仍由女子在懷中痛吟,“又想怎樣了!”


    劉憐兒緩緩轉過身來,並不惱怒男子唐突打斷自己未看盡興的兵法謀略,雙手環住眼前隱忍愛恨不得的人。


    “允諾,憐兒是真的……那麽重要嗎?”女子蒼白的唇色湊近了男子,腳尖踮起,額頭輕觸,鼻尖對著鼻尖,誘惑之勢明顯,似乎眼前這個是世上唯一想要動心機的男人,可他的眼中卻隻剩下了憂傷的精明,“可允諾還未回答憐兒的話。”


    “劉憐兒,怎麽辦?”男子霸道的抱住了劉憐兒,她之前那麽超塵脫俗,就好像是誤入凡塵的桃花仙子。


    允諾稍稍用力,就好像她隨時就會隨風而去,“公主,如果最後要將你禁錮起來,沒有任何機會!那麽就再也沒有什麽令你傷腦筋的事情了!”


    “不說了嗎?”


    “是憐兒忘了嗎?”女子的眼眸暗了下來,允諾眼中明顯的傷害隱隱作痛,“今生憐兒摯愛一人!軍帥之勢,左右莫可奈何。”


    男子一震,溫柔地抬起胸前女子的臉,才輕輕吻幹女子的淚,“相信我!一切都是可以過去的。隻要公主不再反抗,包括允諾在內,他人就連傷害憐兒都不會有任何機會。”


    “原來,這樣就可以了。”牽起的嘴角,憐兒何時已經泛滿淚珠。


    “嗯!”允諾深情地望著眼前女子。


    “就讓之前的一切傷害依舊延續著,換得軍帥忠心守衛朝廷安寧。”劉憐兒的聲音弱乎極微,疼痛蒼白,而眼前允諾卻神色一崩,持續無視著。


    男子的眼神透露對女子的執著,一直以來應是讓劉憐兒充滿了安全感。


    “於是憐兒終於要回允諾了,一個有血有肉,不再是弑殺陰狠的軀殼。”劉憐兒輕輕的抱住允諾的腰,好像一用力就會使他動搖。


    “憐兒。”允諾的話中有著慢慢的歎息和深思,他更加緊緊地握住劉憐兒的雙手,“如果,如果……”


    劉憐兒在旁邊聽得冷汗連連,本著公主之儀,她推開了允諾。卻似異常妖魅地無聲嬌笑著,憐兒目光所及滿天桃林,轉而眼神又似深情,最後半垂明眸之中留下了淚珠。“原來,允諾的西夷軍也是杯酒之情。隻不過,軍帥類似一句無心弑殺的話,會讓多少人沒了性命。”


    “那些人不懂形勢!”允諾說著便要一拳下去,真就落在了結實的桃花樹上,皮肉綻開。“憐兒。”


    “是軍帥所說的大勢所趨。”書頁合攏,憐兒再難忘記裏麵的每一個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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