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拖曳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血的味道。


    西夷一族的人,星星點點遍布在皇城的山外。


    “還有追兵敢來?”聽著聲音,是非常嚴重的傷。


    “來人!衝殺了餘兵。”隻聽到山頭外戾行大聲的傳喚,就被潛伏接頭的人廝殺出來。


    潛行的西夷軍兵還在困頓中,一驚覺就聞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


    “衝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聲音,隱隱蓋過了撕心裂肺的血肉之聲。


    “呃唔!”


    “啊!”


    “唔唔!”


    還未等皇城裏的守衛軍發現西夷的兵馬,就已經被一二西夷軍隊廝殺。有些還未反應過來的皇城兵馬,已經身首異處。


    再見兩個身穿盔甲的侍從身上都充滿了血跡,其中一人一手持長刀尖細地畫地有聲,身後拖曳著半個乃至整個身體。


    “軍帥!戾行。”屈項義從廝殺中抽出身,感到時,才發覺不對勁。


    “皇城裏的內侍監反將我軍一計,所以西夷軍潛行京師的消息被何後外戚給算計了?”屈項義原是在廝殺中抽刀而出,見到相扶的兩人,以及拖曳一地的鮮血。突地一驚,他才忙過來攙扶允諾。發現戾行勉強地又掂了掂身體,允諾垂側的頭才緩緩舒適地靠了上去。“路上有沒有人跟來?戾行,來的時候可是處理妥當了!”


    “太可恨了!內侍監暗暗對大哥施了反間計!”戾行說著就舉起了刀子,一邊向外做著手勢,一邊朝著已經亂了發絲的男子說。“不巧我等進一次宮,居然還被小皇子們埋伏,可笑我們這次的善後工作做得比兩軍交戰還要妥帖。不過大哥,暫時沒人跟得上來。”


    “依我看,就直接殺回宮去,一手端了那宮廷!”戾行恨得有些咬牙切齒,發現地上就死都不肯被俘獲的死士,更是火冒三丈。


    “先勿議論仇事,大哥已經負傷,就地治療要緊!”勉強製止住底下人的衝動,屈項義驚恐地差使一手下,讓他前去傳喚軍中的大夫。


    氣氛越來越僵硬,仇恨越來越濃。眾將的擔憂,顯而易表。


    屈項義隨著血流而出的方向,發現允諾渾身都是猩紅血色。他被攙扶著沿著溪攤邊的石岩靠去,最後,允諾整個人竟無力地癱坐在石頭上。


    “軍帥!”眼看著允諾因為激怒再次崩裂的傷口,屈項義疾步上前,一把按在了允諾的肩上,穩住他的氣息。“我軍還未脫離京師要地,不戰便要撤離。軍帥要保住自己才是重要,莫再動了氣。”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溪水中滿是血紅,藥箱子裏的藥瓶東倒西歪,散落一地,男子身上隱約還有鮮紅透出紗布。軍醫舒了一口氣,言語中才囑咐允諾近期萬不可動怒以及走動之時,一侍衛卻忽地闖入幾人之中,向著允諾就是一跪。


    “啟稟統帥,長皇子派人前來,說是有要事求見!”


    “等不及要本帥死去?會不會覺得東宮的位子太好做了?”


    屈項義從傷勢中緩過片刻,聞得底下通報,心中疑惑,又見戾行持刀而出,幾未察覺地脫口而出,“這何後也太可恨了一些!”


    “先把來人做了!”


    屈項義攔在了戾行身前,比起蠻力,戾行盯著屈項義身板,陰險嗤笑。隻細微地抵觸,屈項義亦是雙拳握於袖口之中,處在原地,唇齒間隱去了尷尬,“找個理由暫回了。”


    隨著時間的持久,屈項義步伐跟著戾行,默不作聲地推著他向前,隨又拱起一腳,兩人做腳力狀,戾行力道隨著屈項義的帶動偏側成襲擊。


    隻見戾行沒了趣味,立馬擺手對那侍衛喝道,“還敢來言說?看能不能再讓長皇子知會了內侍監,就說西夷一族不痛快,不待見客!”


    “你這樣做,不是擺明坐實了他的乖戾之名?想來長皇子應該是不會知道她的母後有多麽想拉攏西夷軍,幫他坐上寶座。不然以他的孝賢,該是不會在殺不死西夷軍後又找上門來的。本帥被何後安頓在宮廷,在內侍監密謀的美人懷中日日風流,他都不關心。現在他想要和本帥麵對麵,也是去內侍監周旋個把個月的事了。”


    屈項義麵露紅色,動作隨著戾行擺手而尷尬在空中。溪邊沿是隱忍的微弱痛呼聲,屈項義聽著回報就連睜開的眼眸都覺得疲乏。“這其中不乏一個東宮太子都要和內侍監周旋細說著軍帥的風流韻事,他還不能勞累得沒了好幾年的命。”


    “可沒了內侍監和東宮的幫襯,西夷潛行一族怎麽撤出主力兵隊?”


    “諸將多慮了,西夷本就留有潛行計劃,項義,你說是不是?”允諾輕輕靠著石岩,一手支撐自己,一手按住傷口悶哼了一聲道,見屈項義百思費解,又不多言語,“何後和他的小太子的確是算準了一些,比方說本帥不會就此揮師而歸。”


    “軍帥的意思是說,軍帥終於肯號召部落起兵了。”眾將又參謀著。


    “沒錯。”受了傷而仇怨的聲音冷至冰點,處在山頭等命的將領們都能感覺得到允諾眼裏猶如暴雨欲襲,連一向粗魯聲大的戾行也聽令地侍立一旁。“內侍監行事已凶險過何後,不出預料,不日必將自取滅亡”


    隻幹笑兩聲之後,眾將就直奔主題,對著麵前受傷之軀規矩地作揖,“軍帥認為,對諸侯進行一次施壓,擁護長皇子登位又如何?”


    “其實!要西夷逼詡帝下位也非一日功成之事,隻不過……”男子適時地一頓,成功地引來了眾人充滿希冀的眼光。


    “不過什麽?”他們急切地詢問著。


    “西夷會讓太子殿下親自逼宮,可就沒了西夷在史上一筆了。”允諾不緩不慢地說道,往著他人招了招手。“本帥今日身體不適!就讓何後一族和太子監琢磨了去,若能在內侍監底下活到本帥入宮,倒也可換個時日再行細談?”


    “本帥很清楚,隻是起兵擁位,非戰略之術能盡成。”


    一聽又有阻隔,眾人又難以消停。


    “氣死我了!”戾行一聽,怒火上湧。“今日西夷傷亡不說,他們還就派一個來使,真當西夷如此九死一生!”


    “對於何後和小太子來說,我看並不是吧。隻不過大哥如此死去,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那麽明日,讓人去探探情況。”屈項義又說。“看來,他們暫時不會棄置大哥不顧。”


    “什麽情況?”戾行問。


    “人有沒有事。”屈項義認命地道出了實情。


    話音才落,隻見戾行瞪大了雙眸。拿著刀子就要追出去,兩人忙地伸出了手,默不作聲地阻止了。


    “這個時候,又是什麽人?不妨直言!”


    “公主!戎王殿下底下的文職,一個能夠聯合太子,利用戎王兵馬傷了允諾的人。”目露凶光,咬牙切齒地盯著來使的方向,允諾熟練地伸出一手穩了穩受傷的部位。“你可聽仔細了?禁足期間沒了詡帝庇護,如同凡人的她屢次擅入烽火台,又是在何後政權壓迫之時,是否還有半條命留著等允諾。”


    “明日就派人去知會小太子的母後,親耳告訴何後,允諾隻要一個公主,公主有事,允諾絕不罷手!”


    話音剛落,原先禁聲的戾行終是忍耐不住。


    “大哥,事急從權,再去計較得失,就真遭罪了。”戾行就算再笨拙也猜出了行凶的一方,身為肝膽相照的他幾欲上前阻止,卻被屈項義擋下,氣憤得學著儒士一甩袖子。


    “軍帥都要宮廷血流成河,一計勢如破竹之勢並非難事。何後的謀士曾經說過,隻要是內侍監一人都肯助殿下奪得皇位,十常侍就能換得終身富貴榮華。西夷軍一幫襯,別說是要何後的憐兒公主了,智取一座城池都可了!”一見多年來未鬆口的允諾已然同意部落戰京師,似乎怕戾行等人再進勸言,以免觸及西夷潛行至今的傷口,眾將於是又忙不迭的點頭哈腰著。“我等在宮中還有照應的人馬,軍帥此言一出,公主就會無恙的。”


    “既然這樣,若再無其他之事,就留著太子殿下的人一命,隨意讓他回稟他家主子去吧!”隨又厭煩地一揮手,送客之意很是明顯。


    “軍帥好生休養一夜!眾將這就告退,這就告退!”說著,眾將就興奮地離開了。


    戾行譏笑了幾聲,屈項義也一個眼神示意手下的人,一貫副將、隨侍人眾也就隨之退出,不消片刻,岩石邊就剩了他們兄弟三人。


    一見人潮退去,戾行一臉怒氣地衝允諾嚷著:“大哥,為什麽當著眾將的麵,就此時?因著內侍監會反的事而遷怒於潛行時的仇恨之事!還不如那時讓底下人一刀子殺了來使泄氣?也好過給何後一個痛擊,讓何後不能小瞧了西夷一族。”


    “太子能夠調遣十常侍底下的閹人做談判,明裏暗裏都不會放過西夷!如此一擊,隻會助長內侍監之勢,不久就會自縛宮廷戴罪守孝。”允諾狠聲嗬斥著,心下琢磨著。“至於其他的,還未由得你上心。”


    “不過宮廷閹人而已,這太子殿下還施加什麽恩威之勢,一刀不下已是便宜了他。”戾行不齒,口中計較著。


    “與內侍監作戰,身處宮廷之中更是兵不厭詐!”


    “什麽詐不詐?這懂什麽?迂腐朝廷,醃臢宦官,一幫瘦削弱骨。早知如此,當初直取要塞,也免了餘眾惶恐。”


    男子越發地苦澀,化成幾聲譏笑,卻成功地牽動了傷口,無力地倒下。


    “傷口流血了!”兩人不約而同上前,再不敢動靜太大,惹了他人惶恐。


    “大哥多加歇息,莫再無端遭罪了!”屈項義勸道,自覺諸事不對,又談不上幾言。


    “是呀,大哥。”戾行擔憂地看向允諾,討好地向其勸道,“大哥萬不可動怒,今日一切若隻是因為公主,那麽她已經是囊中之物,大哥無需過於動氣動恨!”


    “立即調集京師中潛行的人馬,與部落軍匯合,以便聽候調遣!”允諾順勢一手扶住一個將領,以免傷口再次迸裂血流。


    “亂軍之中,智取宮廷已經穩妥。但是如今詡帝仍然在位,就此去了通傳何後的內侍監閹人,說一些再擁皇子辯上位的話,是否有欠妥當?”屈項義直言相告。


    聽罷,允諾卻不以為意,冷哼一聲。


    “朝中早已名存實亡,詡帝卻隱瞞眾人以政事不多的幌子,早已引來朝臣諸多不滿。何後已經控製太子監,還利用憐兒被囚困陣法之中來拖延醫治太子殿下的法師。迫不得已才又對詡帝甚多勸解,為了一座城池,何後還將憐兒公主承諾給一介書生。至於詡帝早已是亡命之軀,爾等再靜待時日即可。一旦帝王駕崩之事傳出,還會有了其他一些緩兵之計的困擾?更不論妥當不妥當了。”


    說罷,他人又一靠軟圓的泉石,養精蓄銳。“此時去了詡帝,也好比日後揮刀而下得好!”


    “既然是命定之事,大哥為何這般難受。”榮秉剛從諸將中走出,親身於允諾身前。


    “呃。”允諾伸出一手,緩緩撫摸著傷口最深的心口之處。


    半晌,榮秉剛不敢再發一言。


    屈項義與戾行互視一眼,心下了然,答道,“屬下領命告退!”


    兩人皆目露喜色,可未覺屈項義又疑慮著,隻聽得戾行聲聲高音。


    “想到統帥這次絕了心了,將士們才不會士氣低落,左右惶恐。”


    “不過今日之戰淒慘,他不出手,卻讓何後手下先亂了去。以何後愛子心切,讓他人對詡帝出黑手已是確定之事。”


    說完,他們又紛紛退去,各自籌備而去。並未有一人去考量,今日來使出自太子殿下親口言說。


    待得休息之處落了個寂靜,允諾才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空無一物,冷漠的神色令人如墜寒冬臘月。


    “憐兒,允諾依然不肯放手,卻不料你能棄允諾於戎王冰刃之下!”說著下狠了聲音,山頭貼身守護的戾行和屈項義兩人長歎了一口氣,又聞得厲聲惆悵之音,“一個美人之子,也傷了允諾!真是天意啊!道不盡如今是天意笑那宮廷暗人所為,會成了西夷揮師入京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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