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束手就擒!”


    皇子戎大喝一聲,憐兒逐漸被允諾與侍衛的廝打而隔在兩端,但允諾焦急找尋的聲音卻出奇地撫平了憐兒的不安。


    “見血了。”憐兒檀口一開,眼中滿是那個揮刀的西夷男子。


    “姐姐,憐兒姐姐,戎弟來遲了。”聽到皇子戎稚嫩的助攻聲,允諾更像是在發泄著什麽似的,在他前麵倒下的將士越來越多。“姐姐忍忍,不消片刻,烽火台上的一切血腥就會過去的。”


    “賊寇!竟不料你還有這樣的膽量和勇氣,將本王的兵士裹屍於身下。”戎王許是不曾見過這樣的陣仗,脫口而出,亦是麵無血色。


    “都敢對將帥出手的兵士,不過戎王殿下的區區死士而已。倒是看兩位殿下還有什麽能耐,能讓允諾直麵死亡而無動聲色的本事了!”允諾放肆地大笑著向皇子們逼去,鮮血染紅了烽火台。


    “殿下快走!”隨風和幾名死侍本著防衛挾持著的姿勢,刀刀逼得男子後退。


    “姐姐別去!”說著就一甩襦袍,低身做了弓腰之術,皇子辯頃刻間拔出了隨從被放肆的笑聲嚇於地上的刀削。朝著天際邊,一聲道謝。“有勞法師幫襯,阻了姐姐衝動!”


    說時遲那時快,皇子辯心疼死去的將士。一時借由輕盈靈活的身軀,與允諾打了個平手。“軍帥算是露了真麵目了,多年來屈居於一介蠻夷之士,恐是不好受吧。咳咳……”


    “賊寇莫狂,左右速取了首級!”皇子辯手下一能人疾步而出——隨風說著就要快步入戰。


    “許是刀劍被迫落地,允諾再多一些許輕狂笑意都能惹了殿下惱怒了。”隨風略帶粗狂的嗓音,待得劉憐兒傾身去端詳容貌之時,他俯身低腰的姿勢愣是矮了一截。


    劉憐兒隻覺那人聲音沉厚通透,隻幾言語間就動了心中梗塞,又覺耳中刀劍聲威逼。片刻間,聽得身後又是一聲。


    “殿下小心!”


    “法師隨身的小童?這個時候借由內侍監之勢出現在憐兒麵前,難不成……”幾次回想,憐兒才知他隻是法師身邊的一人,如今卻是借由法師的權威,讓憐兒不敢再有所舉動。“難道法師,也想用法陣操控囚禁憐兒?”


    “是的,公主殿下。還有勞公主殿下屈就,小的會將公主殿下帶進法師的陣法之中的。”正被持刀逼得退卻的男子,隻覺斜身後寒光泛泛,那一刀正巧是對著寒光而去。


    劉憐兒未及細查,隻法師身邊的小童身處寒光乍現之中,身後突前而進的是西夷護將的身影,為保住允諾已經到了皇子戎身前。


    “殺了他!”鎖身鈴音一出,長皇子利用了烽火台熟悉不過的機關,將允諾等人困在了雷電之中。皇子戎由著隨風將他抽身而退。待反應過來時,男子身上早已深中數刀。那是長皇子在利用法師的陣法,任由隨風借著長皇子的精密機關,給設下的困獸陷阱。


    機關的設計,天衣無縫,無人能擋。萬把劍陣,從四麵八方襲來。


    瞬間,鮮血頓時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天台上的允諾半跪而下。


    “姐姐,賊寇落難了……終於,憐兒姐姐可以脫難了。”皇子戎激動地側身護憐兒於身後,設法不讓他人有一絲傷害憐兒的機會。


    “是他?”憐兒看著手頭被皇子戎奪取的兵刃。說完安慰眾人的話,戎王又獻寶一般地,遞給了風中淩亂的男子。“法師,是親自來囚困憐兒了麽?”


    “公主殿下,又是無端受驚了。”那一身年輕的燕尾服外袍隨風飄揚,法師被籠罩在一襲黑袍之下。“戰了那麽久,死傷了那麽多人。公主殿下,能否告知又是哪一位能臣,險些毀了在烽火台處的法陣。”


    “公主殿下不說,那麽就是默認了。”法師並沒有多少好顏色,他順著憐兒的視線所在,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那可是西夷蠻夷,是也不是?”


    烽火台前,憐兒見允諾依然屹立不倒,侍從早已逃出允諾的視線之外。


    “憐兒,你雖無心害我,卻會讓他人得了先機?”刀子破刃有聲,他將那一入肩頭的長刀深深拔出,朝著法師的方向,用盡了勇士的洪荒之力。允諾一手揮去,隔空刺入了法師的黑袍之處,對他說。“獻上的這寶刃,一直為見血色!那是西夷允諾送給憐兒的,何人敢收!”


    “軍帥口氣不小。”法師險險躲過,將寶刃旋轉於指尖。“不過,這是公主要的麽?公主殿下,你當真隻是要這個?”


    “允諾,今日一戰,勝負已分。你若投降,本宮在詡帝麵前保你。”她焦急,任由法師看著她落淚。


    “不怕允諾成了威脅了?還是擔憂血腥過多會影響到城主和憐兒的婚事?”


    “你還不肯投降?”淚有些涼,憐兒看著法師優雅地拿著刀子,一動不動地獻給她。


    法師將匕首遞給了她,可是她沒要。於是,法師的臉色並不好。


    “憐兒,這樣的血腥夠不夠?你說,允諾再和他們較量幾回,占乾那小子還有膽子娶你嗎?”


    “允諾,為什麽要這樣對憐兒?為什麽要這般執迷不悟!”她哭喊,聲淚俱下。“為什麽!”


    “那麽,我們換個法子?”


    “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隻是不管你信不信,西夷恐怕等不到兵敗宮傾之日就得遵令揮師進宮。那時,允諾將踏破宮廷,血染皇室貴胄。所以,占乾他也娶不了你。”


    因為劇烈的疼痛,男子的身體動作遲緩了下來,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轉過身來,憐兒已無法理會法師在一旁的陰暗。


    法師亦是難以置信,憐兒渾身細弱地顫巍著,眼角的淚珠卻像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


    “為了詡帝一令,你對占乾一族不惜自斷西夷一臂!烽火台之上,幾言兩語就不再對允諾真心相待,就要斷絕所有的一切。”血水染紅了衣夾,不斷出血的身體最後已經無力地單跪於憐兒身前,疼痛令他止住了接下來的言語。


    見之前的偉岸身軀搖搖欲墜,皇子戎身側的侍從才止了武器幹戈,準備各自前去活捉持刀單膝叩跪之人。


    說時遲那時快,他飛身而來,撲倒了周圍所有的人。在法師的麵前,一出手,幾個交鋒之下,輕而易舉地搶走了憐兒。


    隨後又是數多次的飛身而下,允諾踩在了禁衛軍的屍體上,他帶著憐兒重回到了烽火台上。“怎麽了?懊悔了?”


    “公主!”


    “姐姐”


    “咳咳……”


    允諾抱著憐兒,看著她如提線木偶一般倒在他的懷裏。


    “憐兒,是當我西夷無人了嗎?”


    話音才落,帶著視死如歸的殺氣,他從烽火台處抱著她一躍而下。


    “啊!”眾人驚厥,紛紛從機關中抽出身。他帶著她,已經落在地麵上。


    才一落地,憐兒就和他戰了幾回。最後,她的手腳開始發汗。“你帶不走我的。”


    身後那軍士突地大聲喚著同伴,一種沉悶後亢奮地嘶喊聲爆發出來。“帶著允諾快撤!”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指尖已經沒有了她的溫度。


    “公主,今日之仇,允諾要你實實在在地記得,哪怕你想另覓他人,也得看那人是否搶得起了。”


    “屆時,西夷的鐵驥都將踏平宮廷每一寸!”允諾狂傲地發著毒誓,看著烽火台下營救的西夷人越來越多。


    “哈哈哈!”看著前來營救的人員,男子忽然蒼涼地大笑起來,聲音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決絕。


    “劉憐兒!一旦本帥今日脫身……”允諾那一雙充滿仇恨的雙眸凝視著憐兒,充滿血光的雙眸緊緊地將劉憐兒蒼白的臉龐映入了眸中,“允諾必讓憐兒再難逃離,上天入地,不惜一切代價!”


    混沌的刀劍之聲未能占據憐兒的思考,此刻憐兒的腦子裏一直回蕩著後入小卒的聲音。“西夷軍麽?”


    劉憐兒隻覺一口氣難以接順,鬱結著滿臉不信,聲音嘶啞悲傷,“怎麽成了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誰都不要動公主殿下,不準傷害她!”看著小卒戒備著雙眼對著護持的侍從殺出一條血路,還不忘將地上的人帶走,耳邊響起允諾的詛咒聲卻聲聲清晰!


    直到西夷人馬持械離去,腳下的屍體已經堆積成山,憐兒全身害怕得發抖。隻看見皇子辯驚慌地跑到自己身旁,他的身上充斥著草藥的味道,“姐姐無礙嗎?”


    “那賊寇當真舍得?如此對待憐兒姐姐?”皇子辯越說越是悲傷,最後默然地告訴她,他真的走了。


    “姐姐!”皇子戎未發現憐兒的走神,卻是更加懊惱憤懣,“姐姐莫要忘了皇室身份,此等賊寇最是詭計多端。若不是我等恐防有詐,不然真……真讓這西夷賊寇又一次利用內侍監施了暗計了。”


    結合著多年深入蠻夷處的話語,耳際融入了皇子戎疑心的聲音。“姐姐,怎麽落淚了?”


    “允諾既然能計劃得那麽周祥,難道是料到會被內侍監的人反叛一招?”憐兒順著皇子戎的方向看到了自己身後的密密麻麻跪拜著的內侍監,一種小人得誌蔓延在皇權的叩拜之下。“不然憐兒在內侍監的囚困下,允諾會深中數刀,都帶不走一個弱質芊芊的憐兒?可倘若是內侍監執意與允諾為敵,那麽今日之後,是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法師依舊在烽火台做法,無論哪一處光線都已無法看清法師的臉,陰暗在低光線的明處。


    “你們說,允諾還會活著嗎?”劉憐兒並未再去細查,眼角的淚水滴下,憐兒順著地上濺落的血漬望向了遠處。


    “咳咳咳……”


    渾身是酸乏了的疲累,火辣辣的刺痛感從腦部襲來。劉憐兒隱忍著輕呼一聲,他人未覺。憐兒來不及走幾步去烽火台內側,就開始跌跌撞撞。


    霎時反應過來的皇子戎,伸出一手攔住了劉憐兒的腰際,明顯的身高之差最後勉強地接住了女子的身軀。“姐姐要去哪兒?”


    “回烽火台。”憐兒渾身毫無氣力,想到法師陰暗的神色,就有些冷。“這法陣都好一會了,再不上去,法師就真恨了憐兒了。”


    “公主,還好公主沒事。”蹣跚了好幾步,是朝外奔跑後氣急的曲降陰,臉色卻露出了驚慌。“你們明明早就趕到,為何遲遲不出手!”


    “咳咳咳……”


    皇子戎細看著長皇子,一身病軀難掩慵懶華貴。他的考量,無非也是從憐兒姐姐周遭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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