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苟銘急忙擒住招呼來的手腕。


    一邊無奈解釋這不是現實,一邊傳音曲沁。


    “曲姑娘,麵對一個小丫頭,您何必較真呢?趕緊結束吧!”


    “小丫頭?謔,你這心態也不如何年輕嘛!何不考慮一下武姬?我覺得她如今修仙已修魔怔了,或許隻有你能改變她。”


    “武姬對仙道的執著可不是一點好感就能動搖的,我和她,絕無可能啊!”


    聽到江苟銘如此回答,曲沁略微沉吟。


    果然,三年前的答複有貓膩。


    就說以她的觀察,江苟銘這人吃軟不吃硬,如若武姬認真對待,絕不至於被這般斬釘截鐵的拒絕。


    修仙麽……


    曲沁忽然想到了什麽,正色傳念問道:“江公子,太極七子早些時候曾找銜月樓合作,說你身上藏有真正的成仙契機,可有此事?”


    江苟銘微微一怔,這話題轉變得可真快啊。


    不過,成仙契機……


    是指魔界之源?


    如若此事是曲沁自己提出來的,那麽江苟銘隻會認為她是指葬仙墟之秘,但她卻是轉述的太極七子……


    兩陸合一,仙路重啟。


    可不就是成仙契機麽?


    可滅惡神子不是要殺自己麽?為何要找銜月樓商談此事?


    一道靈光一閃即逝。


    江苟銘失之交臂,沒能抓住,有些懊惱。


    總感覺還差一點點關鍵訊息,就能將近日遇見的種種詭異串聯起來,搞清楚係統的真正意圖了。


    “江公子?”


    “哦,無事,之前在葬仙墟我曾以道心起誓,如若知曉成仙之秘,定會告知諸位。雖然之後發生了許多不愉快之事,但並不影響誓約的效力。”


    江苟銘耍了個心眼。


    曲沁問的是成仙契機,他答的卻是成仙之秘。


    江苟銘如今的確知曉成仙契機——開啟仙路的方法,但具體如何成仙,為何能成仙,卻是一概不知。


    曲沁盯著他若有所思,也不知信了沒信。


    過了片刻,柔聲道:“江公子往後若得成仙之法,在滿足自身需求之下,可否告知武姬?你若答應,曲沁從此便不再糾纏,往後銜月樓聽憑調遣。


    我以……道心起誓。”


    江苟銘知曉,曲沁聽懂了他話中之意。


    不願自己好友一輩子苦於成仙,不得幸福。


    成,是一種解脫。


    不成,亦是一種解脫。


    而他隻需許下一個沒有任何約束力的承諾,便能換來五品大宗的友誼,讓銜月樓,變成如孔府那樣最堅實的盟友。


    甚至是否杜撰,也全憑他一念之間。


    這是一種絕對信任。


    相當於是把武姬、整個銜月樓的未來全部托付給了他。


    饒是江苟銘對自己魅力如今有了客觀認知,麵對曲沁這種孔舒兒式的信任,也難免心生疑惑。


    他與曲沁,貌似相識還沒多久吧?


    除了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外,對彼此並未有著深刻的認知。


    難道不應當等論道結束後,確認自己沒問題後,再談其他麽?


    像是知曉江苟銘的疑惑,曲沁又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哎呀,可歎江公子紅顏知己諸多,怕是看不上年老色衰的奴家了,否則這正主之名,曲沁指不定要爭上一爭呢,嘻嘻!”


    江苟銘嘴角略微抽搐。


    也不知曲沁是在調侃,還是認真的。


    不過,到底是明白了這無與倫比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


    說白了。


    信任隻是其次。


    曲沁有著身為五品大宗掌權人對天下未來局勢判斷的自信,這其中摻雜了武姬史無前例的動搖、九宗之首孔府的重視等一係列因素,不一而足。


    她在賭,賭自己最終能勝出。


    輸了,反正有孔府做墊背,不冤。


    贏了,則能使銜月樓一躍成為天下第二大宗門!


    銜月樓曆經邪宗長年算計,如今雖然算不上是青黃不接,但相較於其他五品宗門,整體實力卻處在下遊。也就比不擅長戰鬥的天星門、懸壺救世的神農宮高上一些,甚至比不過以經商為主的玄寶閣和新晉太極神教。


    再不做出改變,正值亂世動蕩,遲早要被追趕淘汰。


    江苟銘最受不了這種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方式,尤其是他整個人都被揍到抱頭伏在桌上,快無法抵擋孔舒兒的小拳拳了。


    “好,我答應你!”


    得到答複,曲沁臉上浮現些許輕快。


    如此,今日便不算白來。


    曲沁也耍了個心眼。


    她說不再糾纏江苟銘,可整個銜月樓都為江苟銘所用了,往後要打的交道隻會多不會少,還怕給不了武姬增進感情的機會麽?


    最後一粒黑子落下。


    畫麵演變的動靜吸引了孔舒兒的目光。


    在她絕望的注視下,那畫麵又停在了江苟銘與武姬成婚的場景。


    正當孔舒兒準備拿這花心大蘿卜是問之際,曲沁卻是撤掉了棋盤,給二人倒了一杯茶:“孔姑娘不必動怒,論道講究的是以事實為根,詭辯為術。


    但凡問心無愧,證詞無論多麽離譜皆能成立。


    你輸給我,並非因為江公子德行不行。而是先前你夾帶私貨,被我捕捉,由此致使你後續有關江公子情感處理方麵的證詞,可信度全部降低。


    故而你的證詞隻能抵達他誰也不選的結局。


    可江公子畢竟是名正常男子,豈願孤獨終老?


    在無第三方證詞的介入下,你輸了此次論道,也是情有可原。”


    說到最後,見孔舒兒欲言又止終是悶聲喝茶,安靜下來。


    曲沁再把鄭重的目光投向江苟銘:“江公子,沒有誰比你更了解你。此次論道,請你務必謹言慎行,切莫犯此等低級錯誤,否則……”


    “謝曲姑娘指點。”


    江苟銘凝重頷首,拱手致謝。


    盡管曲沁話未說完,但他十分清楚否則什麽。


    否則他就隻能讓人代為辯論。


    然而,此次論道辨的是人皇善惡,也就是與他自身有關,一旦他的證詞變得不再可信,那將落入極為被動的處境。


    算算時辰,論道估計也快開始了。


    江苟銘準備打道回府,卻是被曲沁攔下。


    “二位來此,一為尋武姬,二為避禍的吧?既然如此,不如留下,有關太極神教今日種種詭異,本樓主有事商談。”


    江苟銘其實也不願回去麵對孔芷芷那求知若渴的注視,隻是擔心繼續待在此處,剛輸了論道的孔舒兒內心會不愉快。


    這會兒不由將詢問的目光投了過去。


    “哼,我像是輸不起的人麽?曲姑娘都願退讓一步了,那我自當卻之不恭!”


    孔舒兒冷哼一聲,然後整個人撲進江苟銘懷裏,一臉委屈巴巴抬起腦袋,像是在求安慰。


    江苟銘既無奈又好笑將手搭在她的後背,輕輕拍打。


    曲沁:“……”


    “怎麽了?”


    “沒、沒事。”


    “哦。”


    見江苟銘竟然當真認為她沒事,心安理得的繼續和孔舒兒貼貼,曲沁心底仿佛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


    暗自開始後悔,自己幹嘛嘴賤留下他們啊?


    是沒吃飽,還是吃太飽了?


    如此煎熬沒有持續太久。


    三人就太極神教一事展開了交流,隨後曲沁又撫琴為二人緩解疲勞。


    閣樓外便出現了衛景思的身影。


    與他一同前來的,除了那黑袍隨從,還有接近五十名滅惡神子,以及十七名來自宗門或世家的大乘護衛保鏢。


    滅惡神子各個目光如炬,嫉惡如仇的視線如同裝了自動瞄準。


    下一刻,齊齊落在了江苟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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