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銜月樓子弟休憩之處,卻是沒能見到武姬。


    銜月樓派來的代表乃是樓主曲沁。


    一推開門,便瞧見她與自家三位長老在那喝茶吹水,比誰教出來的弟子更優秀。


    曲沁扭頭瞧見江苟銘與孔舒兒同行,眸子亮鋥鋥的,上前就是一頓調侃。


    一會兒說江苟銘這樣的花心大蘿卜配不上孔家主此等絕世大美人,一會兒又捏造江苟銘與武姬在銜月樓發生的愛情故事。


    棒打鴛鴦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江苟銘起初還耐心解釋兩句,說自己刻意保持距離,那具在銜月樓的分身甚至都沒見過武姬,否則他也不至於不清楚銜月樓派來的代表是誰。


    結果後麵曲沁越說越離譜。


    加之那三位長老與自家樓主穿同一條褲子,在那一唱一和。


    江苟銘到底頂不住了,準備打道回府。


    可沒想到,孔舒兒聽完卻是一把拽住想要開溜的他,自顧自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雙眼微眯道:“曲樓主既然有心替友人競爭,那我這正主又豈能退縮?有何招數盡管使出來吧。”


    曲沁淺淺一笑,兀自在孔舒兒對麵坐下,端起茶杯道:“妹妹好爽快,姐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二人對飲一杯,飲完,目光相觸。


    空氣中好似兩股勢在激烈碰撞。


    片刻之後,氣勢一消,二人又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同時掩嘴輕笑。


    “妹妹,時辰還早,要不真正的論道開始之前,咱先來一場決定人皇歸屬的小型論道,也算是練練手了?”


    曲沁笑吟吟的又倒了杯茶,言語舉止,盡顯優雅姿態。


    “可倒是可……不過曲樓主年長許多,以姐妹相稱實在折煞我了,不如我稱呼您一聲曲前輩,您稱呼我一聲孔姑娘,如何?”


    孔舒兒笑眼彎彎,吐氣如蘭,氣質拿捏,不分伯仲。


    “妹妹。”


    “前輩。”


    “臭妹妹。”


    “老前輩。”


    “嗬嗬嗬嗬……”x2。


    “樓主,我等去遊山了,稍後回來。”


    三位長老受不了這麽窒息的氛圍,拱手告退。


    江苟銘瘋狂使眼色,帶帶我啊!回應他的卻是三道“自求多福”的眼神。


    望著“漸入佳境”的二人,江苟銘生無可戀的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方才,兩大五品宗門的掌權人小小較量了一番。


    孔舒兒刻意強調曲沁替友人爭,意思是罵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同時還強調了自己正主的身份,順便把她的話語與下三濫的手段混為一談,貶低了一番。


    可謂是一上來就火藥味十足。


    反觀曲沁接招,以一句“姐姐以茶代酒”,一來占盡了輩分上的便宜,二來暗諷了孔舒兒乳臭未幹,隻配喝茶。


    也算是針尖對麥芒,旗鼓相當了。


    隨後,曲沁更是主動出擊,以長輩姿態提議舉行小型論道,意指孔舒兒沒參加過論道需要練手,又一次諷刺了孔舒兒的資曆。


    一直被拿年齡說事,孔舒兒不甘示弱,用稱呼方式嗆了回去。


    一來二去,雙方火氣都上來了。


    於是就有了那句並不優雅的臭妹妹和老前輩……


    得虧江苟銘在場,二人到底要臉,之後暗諷雖然不少,但卻沒再將粗鄙之語搬到明麵上來。


    二人在一副棋盤上模擬論道。


    “論道,便是以誓言之力引動天道,對一個觀點展開論證的對賭行為。


    誰主張,誰舉證。


    證詞由天道吸收,實時推衍,最終結果則由法器呈現出來。


    一場論道,比拚的是耐心和思維。


    解釋角度越刁鑽、越有力,便越能讓結果往自己有利的方向傾斜,直至最終完全固定下來,辨無可辨,視為論道結束。


    懂了嗎,妹妹?”


    曲沁手持一粒黑子,注入道則之力,默念“江苟銘定會選擇武姬”,同時附帶上了選擇武姬的好處來佐證這個觀點。


    隨後落子棋盤中心。


    黑子迸發金色氣團,猶如混沌初開。


    一陣翻湧後。


    一幅幅畫麵快速掠過,最終停在了婚房中江苟銘掀開蓋頭,武姬蒼白的俏臉浮現一抹喜悅嬌羞的畫麵上。


    這便是天道通過已知訊息推衍得出的最終結果。


    武姬身為銜月樓六鳳釵之首,又是陣宗,人長得也不差。娶了她,身份地位應有盡有,如此條件,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名男子心動。


    曲沁看著畫麵,怔了半晌。


    乖乖……武姬這副模樣,連她都沒見過,該說不愧是天道。


    “哼!前輩當真淺薄,莫非認為苟銘是如此利益熏心之輩?”


    哪怕隻是推衍,孔舒兒也見不得這副光景,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連忙有樣學樣,持白子押了上去。


    曲沁的觀點是“江苟銘定會選擇武姬”。


    那麽相反的觀點便是“江苟銘不會選擇武姬”。


    孔舒兒用來支撐這個觀點的依據則是,江苟銘重情重義,曾與多名紅顏知己出生入死,武姬在其中排不上號。


    伴隨新的解釋注入,白子碾碎黑子,接替了推衍重任。


    又是一番衍化。


    畫麵又是定格在了掀開蓋頭的瞬間。


    隻不過這回武姬的俏臉換成了孔舒兒紅妝淡抹的絕美容顏,令人心醉。


    曲沁抬頭瞥了眼孔舒兒,滿眼盡是鄙夷。


    這妮子,論道就論道,怎麽還夾帶私貨呢?


    “真正的論道,證詞會被法器廣而告之。江公子,你可不能學妹妹這般如此,當心被人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看好了!”


    曲沁反手一拍桌子,再度射出一粒黑子。


    江苟銘原本以為二人是在扯皮,完全不想參與。


    不曾想曲沁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說哪怕是扯皮,也不願浪費寶貴時間。


    這盤模擬論道的棋,顯然是為他而下。


    江苟銘當即端坐起來,聚精會神,仔細聆聽曲沁的證詞。


    新的證詞大致就是承認他重情重義,但卻反駁了孔舒兒在其中的特殊性,並以此給其證詞分類。


    涉及哪部分為可信,涉及哪部分為不可信。


    很快,又是一番衍化,畫麵再度變成武姬。


    之後孔舒兒接連三道證詞下去,竟是沒能改變結果。


    急得她眼淚婆裟,小眼神頻繁往江苟銘瞟去,怨恨之意呼之欲出。


    江苟銘:“???”


    娘子,你清白點,這是論道,不是現實!


    接下來第四個證詞,好說歹說改變了結果,可這回畫麵中的江苟銘竟是坐在人域邊境,以一己之力抵禦妖族千軍萬馬,身邊並不存在任何一位姑娘。


    “苟銘你!”


    孔舒兒氣得一拳頭就招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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