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於海雲港和天吳國我能告訴你的很少,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出遠門。”


    江竹枝咬了咬嘴唇道,帶著一絲小心。


    “沒事,你介紹自己知道的就行,而且你描述越詳細我畫的越像。”


    柳宵說完又等了許久,才聽到回答:“我跟他,私定了終身。”


    柳宵抬頭看她,隻見她眉飛色舞,眼神裏帶著光。


    他叫漁陽。


    打漁的漁,太陽的陽。


    兩人第一次見麵時,他站在小船上,伴著夕陽返回。


    暖黃的夕陽下,一個朦朧強壯的身軀,帥氣逼人的臉龐。


    江竹枝看著他出了神,甚至忘了自己要幹什麽,當天晚上回去就夢到了他。


    那個時候兩人才十幾歲。


    是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故事。


    雖然是同一個村的,但就是在那一天才突然的出現,並且在日後經常出現。


    兩人在草地上散步,在柳樹下乘涼,在雲朵下互訴衷腸。


    隨著時間一條條過去,兩人也一天天長大。


    直到一年以前,侍神國皇室發布的一張招兵公告傳到了村裏。


    侍神國皇家海軍招募公告:聞縣多善水之士,特昭告天下,招募年十六以上三十以下勇武之士,為吾皇掃蕩滌清天下,肅清海內。凡錄用者,月薪從優,一年後即可升遷。


    漁陽聞之心動。


    他不是為了報效國家,也不是為了升官為了權力,他隻是為了給江竹枝更好的生活。


    貧苦的村落就連電燈每家都隻有一盞,雖然從小在這裏長大,但總有更好的機會,為何不試一試?


    於是在別人推諉扯皮不願意的時候,他主動報了名。


    離開時正是新年,上麵催的如此緊,竟然連年都不讓過完就要離開。


    前一天,江竹枝萬分不舍,兩人相擁在雪地中傾訴衷情。


    最後來到那顆柳樹下,對著天地與神明起誓,定下了終身。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江竹枝追到村頭,看到了他,手中拄著一根樹枝。


    她大喊他的名字,大喊著等你回來。


    但卻被一聲聲鞭炮聲掩蓋。


    他回過頭來,通紅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神情,攥著樹枝的手抬起來用力揮著,也大喊等我回來娶你。


    這一走就是半年多。


    村落遠離城市,交通不便,信息不通。


    這段時間竟然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就連一封信都沒有。


    不過江竹枝每天晚上都能在夢裏見到他,兩人在夢中相遇,他說著他的戰績他又存了多少錢。


    她訴說著自己最近遇到了什麽事,同村人過得如何,甚至隔壁嬸嬸家的母牛下了崽都要提上一提。


    不過這樣的日子還是到了盡頭。


    幾個月以前夢消失,她再也夢不到他了,兩人也沒能在說上一句話。


    江竹枝陷入恐慌之中,日日煎熬著。


    沒過多久,終於有消息傳來,海軍全軍覆沒,漁陽葬身於東海。


    她不信,因為就在當晚,她再一次夢到了漁陽。


    還是一樣的帥氣,水手服筆挺,襯托著他的堅毅,但是上麵布滿了血跡。


    他說他沒有死,他在海雲港養傷,不過很快就要離開了。


    江竹枝問他要去哪,卻沒能得到回答。


    他隻是不停地重複著這兩句話,神色木然,沒有曾經的靈動。


    她猶豫是否要前往海雲港尋找他,但第二天就沒再夢到。


    她以為自己隻是關心則亂,在胡思亂想。


    直到幾天之前,她終於再一次夢到了漁陽。


    他已經奄奄一息,瘋狂地想向她靠近,但卻被什麽東西拉扯著無法做到。


    江竹枝朝他奔過去,也是徒勞,兩人看似近在咫尺,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靠近一分。


    她的腿像是被固定住了,而漁陽則被拉扯著瘋狂後退,轉眼間消失不見。


    她的夢也立馬驚醒。


    這次夢中沒有絲毫對話,但江竹枝沒有再猶豫,第二天變賣了值錢的物件湊了點錢,打聽了路線便趕了過來。


    那幅畫是拜托村裏一個先生畫的。


    至於後來的事,柳宵也就知道了。


    聽完柳宵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但他知道,這一定是超凡事件了。


    首先皇室招募海軍一事他沒有聽說很正常,那畢竟是一年以前的事情。


    但是幾個月前有海軍全軍覆沒,不可能沒有任何消息。


    要麽這件事是假的,要麽皇室壓下了這件事,沒有對外公布。


    柳宵偏向於後者,如果是前者,那麽江竹枝就收到了超凡影響,而自己也檢查過了,她身上沒有任何超凡痕跡。


    可如果是皇室壓下了消息,那為什麽要這麽做?


    皇室招募海軍難道是在跟天吳國作戰?那就沒有必要遮掩了。


    可如果不是與天吳國作戰,那又何必招募海軍,也沒有可能會全軍覆沒啊?


    單單這些疑點就無法解釋,更不要說皇室還被懷疑與這次的超凡戰爭有關係。


    嗯,超凡戰爭,那很可能就是有第三方參合了進來,而且還是涉及到了超凡世界。


    “你摸過他的臉嗎?”柳宵問。


    江竹枝講完自己身上的故事,正陷入悲傷中,突然聽到這個問題,讓她一愣。


    “啊?”


    “你摸過他的臉嗎?”柳宵重複道。


    “有,夢裏……也有。”


    看對方支支吾吾的模樣,柳宵也能明白,夢裏如此清醒,怕是什麽事都發生過,不好意思說很正常。


    不過柳宵隻是為了畫畫,而且這次的交易自己非常賺。


    “盯著他的臉看過嗎?”


    “看……看過。”


    “那就簡單了。”


    說完開始落筆,同時詢問著江竹枝一些細節。


    對於她不清楚的地方,柳宵還給出一些選擇。


    看著草稿紙上一片一片用線條表示出的陰影,江竹枝甚至忘記了悲傷,臉上充滿驚訝。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厲害的人。


    隨著線條變厚變密,一片片明暗陰影浮現,雖然隻有黑色,但是江竹枝感覺自己看到了皮膚,看到了毛孔。


    每一次柳宵停筆,都讓她覺得已經畫完了,但每次一次繼續塗抹都讓她更加震驚。


    紙上的畫一次比一次細致,一次比一次靈動。


    等最後一次細節完善好,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畫躍然紙上。


    這幅畫柳宵極為認真,他雖然覺得漁陽凶多吉少,但他還是希望江竹枝能夠把他找回來。


    將畫遞過去,江竹枝滿臉淚痕,雙手顫抖地接過。


    這就是她夢中見了多少次的人,已經不是單純的像了,而是如此的逼真,甚至雙目中的光亮都表現的如此晶瑩。


    她甚至懷疑,柳宵如果再添上兩筆,他就能從畫中走出來。


    柳宵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她平複心情。


    良久,她才道:“我該怎麽報答你?”


    “我說過,我的畫很貴,但你又對於天吳國和海雲港毫無了解,所以你可能付不起。”柳宵話音一轉,“但是你剛剛的故事很不錯,真情實感,對於我作畫很有幫助,再加上裏麵包含的信息,我覺得已經夠了。”


    見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次給你便宜,你已經付清賬了。”


    沒想到江竹枝突然啪地跪在了地上:“謝謝你……”


    柳宵一慌,趕緊把她扶起來。


    自己隻是假裝高深而已,免得讓對方過多接觸超凡事件,沒想到卻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大發善心。


    “不過我對你的夢很感興趣,如果你還能夢到他,並且你願意的話,我可以付錢聽故事。你知道的,在我這裏,未知就是知識,而知識就是金錢。”


    “好,如果我再夢到漁陽我一定跟您說,不知道我該怎麽稱呼您?”


    “你可以叫我何楚。”


    “好的,真的太感謝您了,現在太晚了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著她彎腰告辭。


    柳宵點點頭沒有留她,也沒有說幫她開一間房休息之類的畫,畢竟自己身邊也並不是有多安全。


    隻是叮囑畫該如何保存,不要多次折疊之類的話,然後就送她出門離去。


    江竹枝走後,柳宵將紙筆收了起來,免得以後用到,然後但洗手間放水,果然能夠放出熱水。


    開心地洗了個澡便睡去了。


    次日一早,又是被餓醒的。


    他這才想起來,昨天中午在火車上因為飯菜難以下咽再加上暈車,自己沒吃幾口,晚上則因為江竹枝的事情搞到太晚,沒有吃飯。


    算起來昨天一天竟然隻有早飯有好好吃。


    饑腸轆轆的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熟悉了。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自己對吃的已經不抱希望了。


    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豆奶。


    昨晚江竹枝吃的那個看起來也還不錯,像是火鍋丸子還有鹵肉。


    這樣一想,柳宵發現自己肚子餓得更難受了,趕緊起床。


    呼,好冷。


    海雲港的冷帶著潮氣,還有一股淡淡鹹,那是海風的氣息。


    旅店是按時間收費,還沒到時間,所以他沒有急著退房,來到樓下詢問哪裏有吃的。


    按照指引往西來到買早點的地方。


    因為是個港口,來來往往的各個國家的人非常多,所以吃食種類也多。


    找了幾個看起來調料比較少,簡單的蒸煮一類的糕點店,買了一點,然後買了一杯豆奶。


    本想趁著吃早飯聽聽別人的聊天,但自己起的有點早,吃飯的人少,沒人談天,所以沒得到有用信息。


    隻能自己跑一趟了。


    吃飽後,柳宵感覺渾身暖和了起來,付了錢往港口走去。


    昨晚遠遠的能夠看到高大的巨輪停在海麵上,此時白天,靠近了則更加震撼。


    從海邊向上看去,巨輪誇張的弧線遮蔽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這是個不錯的角度,如果畫成畫,再加上一點細節,應該會更有氣魄。


    柳宵這樣想著,走出輪船的陰影,走到了初陽中,來到了售票廳。


    大廳中許多人排成了長隊,隻有一個售票處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裏麵明明坐著售票的人,也沒有掛出“暫停服務”的牌子。


    柳宵不明白怎麽回事,決定過去看看。


    身子剛移動,結果許多人都看了過來。臉上表情各異,說不清是什麽意思。


    “嘿,小哥!我們還沒買票呢,你讓到一邊去。”


    柳宵察覺一隻手搭載了自己肩膀上,同時一個輕浮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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