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宵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個國家的鬥爭，最難過的是普通人，而且這些普通人對於國家的決定卻插不上話。
來到房間用鑰匙打開門，按亮燈光，入眼就是一張床，旁邊是洗手間。
地方不大，好在沒有異味，收拾的也幹淨。
放下東西來到洗手間準備洗個澡睡覺，結果放了許久都沒有熱水，去到前台一問，才知道需要燒水，大概要等一半小時。
柳宵決定趁著這個時間出去走走。
海雲港沒有錦羅市繁華，城市範圍沒那麽大，也沒有太多車輛，就連電車都沒有，但是有人力車和馬車。
讓人有一種回到了落後時代的感覺。
太陽落山，還在街上遊蕩的都是旅人。
柳宵不知不覺往海的方向走去，來到一條路的盡頭，再往前是一條向下的坡道。
眺望過去，能隱約看到海邊的輪船，海麵上的燈光晃動著，海麵下的燈光破碎著。
“該死，怎麽都停運了。”
“能有什麽辦法，走不掉了，聽說隻有一艘船還能走，但是是那種……”
兩人聊著天沿著坡道走上來，路過了柳宵身邊，先說話的那人臉上法令紋很深。
“超凡者都不得好死！”有深深法令紋的那人突然罵道。
“快閉嘴吧，你想死啊！”另一人幹淨攔住他四下張望，謹慎地打量了一眼柳宵。
“我說錯了嗎？”這人雖然不服氣，但聲音小了許多，“你相信那麽多超凡者沒有瞞著民眾幹些什麽事嗎？”
“人都有好有壞，官方的應該，還是，有可能好一些的吧？”
“天真，我當初可是在錦羅市待過，你不知道，整個精神病醫院死的死傷的傷，最後沒活下來幾個人！
“官方的？嗬，指不定幹過更多見不得人的事……”
兩人越走越遠，聲音逐漸聽不見了。
柳宵知道他們聊的是什麽，沒有去為督查解釋，任由他們走遠。
這種誤解的難免的，且不說官方確實會出錯，即使從不出錯，消息流傳過程中也會失真。
政府會考慮這一點。
不過柳宵最在意的是兩人最早的幾句，他們在說船停運了。
想想也正常，天吳國主動發動戰爭，這剛過去一個星期，如果兩方還是正常商貿往來才是異常。
自己之前沒有考慮這一點，看樣子明天的旅途不會瞬間。
又轉了一圈，冷風即將吹透衣裳，準備返回旅店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竹枝。
他正追著一個小攤，小攤老板拖著車一邊走一邊趕他：“天都黑了，不賣了，我要回家了。”
但最後還是經不住他的哀求停了下來，但卻瞥了眼海港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老板見鍋已經冷了，於是打著了火：“我給你熱一熱吧，還有最後一塊肉你要不要？要的話多給我五毛錢就行。”
江竹枝想說要，但是聽到老板說的價格，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鍋熱，肉湯沸騰，一小塊小孩拳頭大的肉塊在咕嘟咕嘟的氣泡下顫抖著，如此誘人。
江竹枝咽了口唾沫，盯著老板把幾種蔬菜丸子熱好用紙碗裝上，迫不及待地接過撥了一個進嘴裏。
剛嚼一口，被燙的原地跳了幾下。
老板也覺得好笑，看了眼海港，道：“慢點吃。”
說話間又拿出一個小塑料碗，裝上那一小塊肉，舀了點肉湯澆在上麵。
江竹枝付了錢接過東西開心地道謝，小攤老板揮揮手，帶著警惕抬眼看了眼遠處海港，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老板擔驚受怕的模樣，柳宵想起剛剛那兩人的對話，在官方輪船停運的情況下，還有“那種”船在繼續跑著航道。
是在害怕那個嗎？
這個時候還能跑航道的，怕是超凡者。
如今的情況下，害怕超凡者確實真正常。
遠處江竹枝端著被風吹涼的蔬菜幾口扒到了嘴裏，顯然是餓了。
然後小心端著肉湯往旁邊建築牆角走去，肩膀上的包裹滑落下來，讓他身子趔趄了一下，嚇得他雙手碰住裝著肉和湯的碗。
見湯沒有撒，他鬆了一口氣，將包裹重新掛往肩膀，繼續向前走。
結果一腳踩在了石子上，腳踝一扭，整個人不受控製倒了下去，吧唧摔在地上。
手中碗打翻，湯撒了一手，肉也掉在了地上，沿著路麵滾出去老遠。
“啊——”
他驚呼一聲，顧不上手上燙追了過去，一把將肉抓在手心，卻又被燙得直跳。
將肉放在雙手中顛來倒去，用嘴吹了吹，撣去塵土，直接咬了一口。
一股肉香彌漫開來，他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口中把肉細細嚼碎咽下，才咬第二口。
同時他回頭看到了地上打翻的碗，感覺到手臂上的肉湯，被風一吹，一股股涼意傳來。
在他咬第三口時，淚水也同時流了下來。
一邊哭一邊嚼。
肉太小了，撐不到他哭完就已經沒了。
所以沒過一會兒，他就隻剩下哭。
柳宵沉默著，腳步後撤離開了那裏，走到了對方看不到的陰影裏。
不管他是男是女，這個時候總不希望被別人看見。
過了片刻，江竹枝哭聲漸漸止住，抹了抹臉將包往肩膀上推了推，朝著柳宵的方向走來。
“你你你……你什麽時候站在那的？”
看到柳宵的一瞬間，江竹枝口不能言，連續說了好幾個“你”才將話說清楚。
柳宵一臉疑惑：“剛到，怎麽了？”
他有點佩服自己說謊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沒，沒什麽。”
江竹枝揉了揉眼睛，繞過他準備離去。
“你看起來不太好，需要幫忙嗎？”
柳宵看到他身子僵了一下，頓了一頓才搖了搖頭：“我沒事，不用了，謝謝。”
見他就要走，柳宵又道：“我是學美術的，如果有什麽舉手之勞可以幫忙的，你可以開口。”
柳宵不是聖母，他隻是聯想到了蘇顧，昨天拿到鋼筆後痛徹心扉的哭聲。
江竹枝在找人，而且找人用的畫不太清晰，自己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而且他已經檢查過了，對方是個普通人。
“美術？你會畫畫？”江竹枝立馬回過頭來問道。
“當然。”
對方直接衝了過來，喜悅溢於言表：“那……那你能……”
猶豫了一下，臉上笑容又消失：“算了，聽說畫畫很貴的，你應該也很貴？”
話雖這樣說，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帶著期待盯著柳宵，等待著他的回答。
“是很貴，但是我不收錢。”
江竹枝先是神色黯淡然後又變為疑惑：“什麽意思？”
“知識是無價的，所以我的畫很貴，而且必須用足夠的知識才能買。”
“我是鄉下人，學曆不高，我可能買不起。”
柳宵看得出來，自己是從錦羅市上的火車。但是對方並不是，看起來應該隻是路過。
再加上年紀擺在這，即使上了學也應該畢業了。
還有就是穿著打扮雖然不破舊，但是很一般，而且從剛剛發生的事情就能夠看得出來。
“放心，我做的是誠信生意，可以先看畫，你覺得滿意了再付賬，不滿意分文不收。”
江竹枝瞪著發紅的眼眶，感激涕零：“謝謝你……”
柳宵領著他來到旅店前台借紙筆，前台卻搖頭不借：“這紙不多，筆也隻有一支，我還要用，不能借。”
柳宵道：“那買可以嗎？”
江竹枝愣了愣，小心道：“買？我沒有錢……”
“我是畫師，紙筆應該我出，哪有讓客人準備的道理？”柳宵掏出一枚一元硬幣放到桌上：“這應該夠你買好幾隻筆了。”
前台收起硬幣，將紙筆遞了過來，同時又從抽屜中掏出一支筆。
江竹枝瞪大眼睛指著抽屜看向了柳宵。
柳宵如若未見，拿過紙筆往樓上住處走去。
房間中柳宵坐到了床邊把紙攤開在床頭櫃上，江竹枝看了一圈見沒有椅子，於是就這麽站著。
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柳宵勾手讓他把畫拿出來，接過後仔細打量了一下。
紙張很薄，是劣質品，很普通盛在便宜。
紙上畫著一個一個男人，看著也是個年輕人，臉龐輪廓線清晰，雙目帶著堅毅，下巴偏右位置有一顆痣。
畫沒有大問題，就是下筆不幹不淨，輪廓被描了好幾次，再加上紙張折疊次數太多，顏色脫落破損。
這些導致畫中人樣子有些變化，給人感覺就不太對了，而且非常模糊。
在剛學畫的時候，就有很多人發現，自己可能畫花鳥風景還不錯，為什麽畫人就不行，怎麽都畫不好。
除了基本功不行之外，最大的問題其實是，人對臉龐是非常敏感的，每個人每天都要麵對很多張臉。
隻要有一點點異常，就很容易被感覺出來。
所以一張畫如果臉上線條被不會畫畫的人描過幾次，很可能破壞了這幅畫原本的狀態，甚至認不出原本的樣子。
柳宵沒有多說話，拿起一張紙就開始落筆，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張人臉。
短頭發，堅毅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輪廓，還有下巴上的痣。
“像嗎？”柳宵舉起來問道。
江竹枝又驚又喜，連連道：“像！很像！”
表情不夠到位。
柳宵沉思一下道：“哪裏有問題？”
“呃……我也說不上來，很像了。”
“不夠，找人用的畫像應該一模一樣。”
關光像是不夠的。
不過讓一個普通人用語言描繪長相是很難的。
柳宵道：“你給我介紹一下吧，這人是誰，發生過什麽事，是個什麽性格。”
江竹枝露出為難的表情。
“別怕江姑娘。”柳宵一下子戳開了窗戶紙，“你的裝扮很用心了，頭發也剪短了，但是男女之間並不隻是這點區別，體態、體型、各部分比例、還有神情和性格，都不一樣。”
見對方依然慌亂，柳宵又道：“我是個賣畫的，隻要你給的出報酬。”
“如果我給不出呢？”
柳宵笑了笑，語氣堅定不容反駁：“你給的出。”
說著用手點了點畫上的男人：“所有的未知，都是知識。”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天吳國，海雲港，還有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放心，我準備出海，我是為了了解更多海外的信息。隻要你的知識中有我需要的東西，就可以得到一幅更完美的畫。”
為了讓對方放心，柳宵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同時手下筆不停，很快將麵前的江竹枝給畫了下來。
舉起給對方展示。
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一臉的驚慌失措，還有肩膀上的包，緊緊抓住衣角的雙手。
就像是一張照片。
“我隻是個畫畫的，但我是第一次來這裏，也沒有親戚朋友，所以我需要從其他途徑了解。”
“好，我說。”
可能是柳宵說得真誠，江竹枝終於鬆口道。
兩個國家的鬥爭，最難過的是普通人，而且這些普通人對於國家的決定卻插不上話。
來到房間用鑰匙打開門，按亮燈光，入眼就是一張床，旁邊是洗手間。
地方不大，好在沒有異味，收拾的也幹淨。
放下東西來到洗手間準備洗個澡睡覺，結果放了許久都沒有熱水，去到前台一問，才知道需要燒水，大概要等一半小時。
柳宵決定趁著這個時間出去走走。
海雲港沒有錦羅市繁華，城市範圍沒那麽大，也沒有太多車輛，就連電車都沒有，但是有人力車和馬車。
讓人有一種回到了落後時代的感覺。
太陽落山，還在街上遊蕩的都是旅人。
柳宵不知不覺往海的方向走去，來到一條路的盡頭，再往前是一條向下的坡道。
眺望過去，能隱約看到海邊的輪船，海麵上的燈光晃動著，海麵下的燈光破碎著。
“該死，怎麽都停運了。”
“能有什麽辦法，走不掉了，聽說隻有一艘船還能走，但是是那種……”
兩人聊著天沿著坡道走上來，路過了柳宵身邊，先說話的那人臉上法令紋很深。
“超凡者都不得好死！”有深深法令紋的那人突然罵道。
“快閉嘴吧，你想死啊！”另一人幹淨攔住他四下張望，謹慎地打量了一眼柳宵。
“我說錯了嗎？”這人雖然不服氣，但聲音小了許多，“你相信那麽多超凡者沒有瞞著民眾幹些什麽事嗎？”
“人都有好有壞，官方的應該，還是，有可能好一些的吧？”
“天真，我當初可是在錦羅市待過，你不知道，整個精神病醫院死的死傷的傷，最後沒活下來幾個人！
“官方的？嗬，指不定幹過更多見不得人的事……”
兩人越走越遠，聲音逐漸聽不見了。
柳宵知道他們聊的是什麽，沒有去為督查解釋，任由他們走遠。
這種誤解的難免的，且不說官方確實會出錯，即使從不出錯，消息流傳過程中也會失真。
政府會考慮這一點。
不過柳宵最在意的是兩人最早的幾句，他們在說船停運了。
想想也正常，天吳國主動發動戰爭，這剛過去一個星期，如果兩方還是正常商貿往來才是異常。
自己之前沒有考慮這一點，看樣子明天的旅途不會瞬間。
又轉了一圈，冷風即將吹透衣裳，準備返回旅店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竹枝。
他正追著一個小攤，小攤老板拖著車一邊走一邊趕他：“天都黑了，不賣了，我要回家了。”
但最後還是經不住他的哀求停了下來，但卻瞥了眼海港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老板見鍋已經冷了，於是打著了火：“我給你熱一熱吧，還有最後一塊肉你要不要？要的話多給我五毛錢就行。”
江竹枝想說要，但是聽到老板說的價格，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鍋熱，肉湯沸騰，一小塊小孩拳頭大的肉塊在咕嘟咕嘟的氣泡下顫抖著，如此誘人。
江竹枝咽了口唾沫，盯著老板把幾種蔬菜丸子熱好用紙碗裝上，迫不及待地接過撥了一個進嘴裏。
剛嚼一口，被燙的原地跳了幾下。
老板也覺得好笑，看了眼海港，道：“慢點吃。”
說話間又拿出一個小塑料碗，裝上那一小塊肉，舀了點肉湯澆在上麵。
江竹枝付了錢接過東西開心地道謝，小攤老板揮揮手，帶著警惕抬眼看了眼遠處海港，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老板擔驚受怕的模樣，柳宵想起剛剛那兩人的對話，在官方輪船停運的情況下，還有“那種”船在繼續跑著航道。
是在害怕那個嗎？
這個時候還能跑航道的，怕是超凡者。
如今的情況下，害怕超凡者確實真正常。
遠處江竹枝端著被風吹涼的蔬菜幾口扒到了嘴裏，顯然是餓了。
然後小心端著肉湯往旁邊建築牆角走去，肩膀上的包裹滑落下來，讓他身子趔趄了一下，嚇得他雙手碰住裝著肉和湯的碗。
見湯沒有撒，他鬆了一口氣，將包裹重新掛往肩膀，繼續向前走。
結果一腳踩在了石子上，腳踝一扭，整個人不受控製倒了下去，吧唧摔在地上。
手中碗打翻，湯撒了一手，肉也掉在了地上，沿著路麵滾出去老遠。
“啊——”
他驚呼一聲，顧不上手上燙追了過去，一把將肉抓在手心，卻又被燙得直跳。
將肉放在雙手中顛來倒去，用嘴吹了吹，撣去塵土，直接咬了一口。
一股肉香彌漫開來，他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口中把肉細細嚼碎咽下，才咬第二口。
同時他回頭看到了地上打翻的碗，感覺到手臂上的肉湯，被風一吹，一股股涼意傳來。
在他咬第三口時，淚水也同時流了下來。
一邊哭一邊嚼。
肉太小了，撐不到他哭完就已經沒了。
所以沒過一會兒，他就隻剩下哭。
柳宵沉默著，腳步後撤離開了那裏，走到了對方看不到的陰影裏。
不管他是男是女，這個時候總不希望被別人看見。
過了片刻，江竹枝哭聲漸漸止住，抹了抹臉將包往肩膀上推了推，朝著柳宵的方向走來。
“你你你……你什麽時候站在那的？”
看到柳宵的一瞬間，江竹枝口不能言，連續說了好幾個“你”才將話說清楚。
柳宵一臉疑惑：“剛到，怎麽了？”
他有點佩服自己說謊竟然臉不紅，心不跳。
“沒，沒什麽。”
江竹枝揉了揉眼睛，繞過他準備離去。
“你看起來不太好，需要幫忙嗎？”
柳宵看到他身子僵了一下，頓了一頓才搖了搖頭：“我沒事，不用了，謝謝。”
見他就要走，柳宵又道：“我是學美術的，如果有什麽舉手之勞可以幫忙的，你可以開口。”
柳宵不是聖母，他隻是聯想到了蘇顧，昨天拿到鋼筆後痛徹心扉的哭聲。
江竹枝在找人，而且找人用的畫不太清晰，自己應該可以幫得上忙。
而且他已經檢查過了，對方是個普通人。
“美術？你會畫畫？”江竹枝立馬回過頭來問道。
“當然。”
對方直接衝了過來，喜悅溢於言表：“那……那你能……”
猶豫了一下，臉上笑容又消失：“算了，聽說畫畫很貴的，你應該也很貴？”
話雖這樣說，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帶著期待盯著柳宵，等待著他的回答。
“是很貴，但是我不收錢。”
江竹枝先是神色黯淡然後又變為疑惑：“什麽意思？”
“知識是無價的，所以我的畫很貴，而且必須用足夠的知識才能買。”
“我是鄉下人，學曆不高，我可能買不起。”
柳宵看得出來，自己是從錦羅市上的火車。但是對方並不是，看起來應該隻是路過。
再加上年紀擺在這，即使上了學也應該畢業了。
還有就是穿著打扮雖然不破舊，但是很一般，而且從剛剛發生的事情就能夠看得出來。
“放心，我做的是誠信生意，可以先看畫，你覺得滿意了再付賬，不滿意分文不收。”
江竹枝瞪著發紅的眼眶，感激涕零：“謝謝你……”
柳宵領著他來到旅店前台借紙筆，前台卻搖頭不借：“這紙不多，筆也隻有一支，我還要用，不能借。”
柳宵道：“那買可以嗎？”
江竹枝愣了愣，小心道：“買？我沒有錢……”
“我是畫師，紙筆應該我出，哪有讓客人準備的道理？”柳宵掏出一枚一元硬幣放到桌上：“這應該夠你買好幾隻筆了。”
前台收起硬幣，將紙筆遞了過來，同時又從抽屜中掏出一支筆。
江竹枝瞪大眼睛指著抽屜看向了柳宵。
柳宵如若未見，拿過紙筆往樓上住處走去。
房間中柳宵坐到了床邊把紙攤開在床頭櫃上，江竹枝看了一圈見沒有椅子，於是就這麽站著。
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柳宵勾手讓他把畫拿出來，接過後仔細打量了一下。
紙張很薄，是劣質品，很普通盛在便宜。
紙上畫著一個一個男人，看著也是個年輕人，臉龐輪廓線清晰，雙目帶著堅毅，下巴偏右位置有一顆痣。
畫沒有大問題，就是下筆不幹不淨，輪廓被描了好幾次，再加上紙張折疊次數太多，顏色脫落破損。
這些導致畫中人樣子有些變化，給人感覺就不太對了，而且非常模糊。
在剛學畫的時候，就有很多人發現，自己可能畫花鳥風景還不錯，為什麽畫人就不行，怎麽都畫不好。
除了基本功不行之外，最大的問題其實是，人對臉龐是非常敏感的，每個人每天都要麵對很多張臉。
隻要有一點點異常，就很容易被感覺出來。
所以一張畫如果臉上線條被不會畫畫的人描過幾次，很可能破壞了這幅畫原本的狀態，甚至認不出原本的樣子。
柳宵沒有多說話，拿起一張紙就開始落筆，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張人臉。
短頭發，堅毅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輪廓，還有下巴上的痣。
“像嗎？”柳宵舉起來問道。
江竹枝又驚又喜，連連道：“像！很像！”
表情不夠到位。
柳宵沉思一下道：“哪裏有問題？”
“呃……我也說不上來，很像了。”
“不夠，找人用的畫像應該一模一樣。”
關光像是不夠的。
不過讓一個普通人用語言描繪長相是很難的。
柳宵道：“你給我介紹一下吧，這人是誰，發生過什麽事，是個什麽性格。”
江竹枝露出為難的表情。
“別怕江姑娘。”柳宵一下子戳開了窗戶紙，“你的裝扮很用心了，頭發也剪短了，但是男女之間並不隻是這點區別，體態、體型、各部分比例、還有神情和性格，都不一樣。”
見對方依然慌亂，柳宵又道：“我是個賣畫的，隻要你給的出報酬。”
“如果我給不出呢？”
柳宵笑了笑，語氣堅定不容反駁：“你給的出。”
說著用手點了點畫上的男人：“所有的未知，都是知識。”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天吳國，海雲港，還有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放心，我準備出海，我是為了了解更多海外的信息。隻要你的知識中有我需要的東西，就可以得到一幅更完美的畫。”
為了讓對方放心，柳宵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同時手下筆不停，很快將麵前的江竹枝給畫了下來。
舉起給對方展示。
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一臉的驚慌失措，還有肩膀上的包，緊緊抓住衣角的雙手。
就像是一張照片。
“我隻是個畫畫的，但我是第一次來這裏，也沒有親戚朋友，所以我需要從其他途徑了解。”
“好，我說。”
可能是柳宵說得真誠，江竹枝終於鬆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