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嚇得後退。


    他們並不是真正的獵人,隻是獲得了一點強化,比普通人強,哪裏見過這種離譜的超凡者。


    麵具人不慌不忙,從口袋中摸出一個拇指大一點的透明玻璃瓶,裏麵是一點綠色藥劑。


    “你的身體需要補充一點,這個可以降低神性對你身體的無謂損耗。”


    說著將其朝柳宵扔了過來。


    小玻璃瓶在接近柳宵時自動停在了半空,柳宵捂著口鼻打量著沒有動。


    麵具人冷冷地看著,麵具下的目光露出濃烈的期待。


    他叫杜寒京,是某個人的師傅。


    就是柳宵去布爾那塞酒店那天,在門口帶領兩隻妖獸要殺他的那名獵人。


    隻不過柳宵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人叫什麽名字。


    他給的藥劑沒什麽問題,也沒額外加什麽,隻不過量被減少了一半。


    創神藥劑有劇毒,但是隻要活下來就可以獲得更強的超凡能力,但是有一個副作用,那就是會大幅度消耗人的生命力與精神力。


    解決辦法很簡單,就是定期服用藥劑便可,用創神藥劑的強大能量抵消消耗。


    不過問題就是以後隻能被微照集團牽著走,成為他們的狗。


    杜寒京給的隻有要求量的一半。


    這會讓服用者上癮,就像某種被管製禁用的藥品。


    柳宵瞥了一眼,在杜寒京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將其放在了腳邊,沒有服用。


    他要把這個留給神殿。


    “你幹什麽?現在不喝下去,你會死的。”


    “死在你們之後。”


    柳宵道。


    “你沒有必要這麽做,性命是自己的,如果你不喝,不需要我們動手,你自己就會被自己的神性耗死。”


    “你好像很緊張?”


    杜寒京表現得有點急切,透過麵具都讓柳宵察覺了出來。


    “你記得宋檀嗎?”


    見自己的想法暴露,杜寒京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柳宵不認識,沒有搭理他。


    其實即使杜寒京什麽異常都沒有,柳宵也不會喝。


    沒人知道喝下去會怎麽樣,柳宵不敢賭,但對方越想讓自己喝,心裏就越不敢喝。


    見對方沒有回答,柳宵也沒有心情再多廢話,忍著頭疼,發動了超凡能力。


    被創神藥劑加強過的超凡能力。


    一道道無形的波紋以柳宵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而去,地麵開始震動。


    “哇——”


    柳宵張嘴嘔出一口血。


    “你不要命了?!”


    杜寒京大驚失色,他想報複,想折磨柳宵,但是上麵要求活著把人帶回去,他還不至於膽子大到看著柳宵去死。


    否則回去之後,按照上頭的做法,自己也絕對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柳宵沒有力氣回答他,身子一軟摔倒在地,但是依舊倔強地抬著頭看著前方。


    地麵震動更甚,一道道裂縫蔓延開來,露出幽深的地底。


    這群人驚慌失措,四散而逃。


    無數泥土碎石卷地而起,環繞著,將所有人都圍繞在中間。


    柳宵顫顫巍巍抬起右手,翻轉,掌心朝上。


    五指一屈。


    地麵顫動更加劇烈,如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下而上伸出了手指,邊緣處則是颶風般瘋狂旋轉的石塊與泥土。


    柳宵五指緩緩握起。


    世界如同崩塌,颶風下壓,下一刻就要將所有人埋葬。杜寒京發現自己的麵具沒有了任何作用。


    它還能使物體脫離柳宵的控製,可是這些泥土如同粉末,根本不能算作一個物體。


    如果強大而又克製柳宵的超凡物品,就這麽意外地失去了作用。


    開始有人想強行突破。


    一人手握雙刀,彎腰凝神,眼底泛出一片綠色,縱身一躍。


    半空中身體飛速旋轉,雙刀環繞身體飛速切割,粉碎著周圍的一切,帶著他衝向浮空島的邊緣。


    哢嚓!哢嚓!


    兩柄刀全部折斷。


    砰!


    數千斤的巨大撞擊力,將他身軀砸了下來,摔在布滿裂痕的地麵上。


    像個破布口袋。


    柳宵還是第一次見到人的身體真的能像破布口袋。


    沒有任何支撐,風一吹就貼著地麵翻滾。


    開始有人害怕,有人放棄反抗,也有人投降,說著求饒的話。


    強勢時,誰都有膽量欺負弱小。


    優勢時,誰都有氣魄上去踹兩腳。


    但是被碾壓時,明知道自己反抗沒有作用,還能不言放棄的,少之又少。


    “嗬嗬嗬,你們原來也知道害怕?你們拿刀威脅普通人的時候怎麽不求饒,你們拿刀揮向病人的時候怎麽不求饒,你們把無辜的醫生砍倒在血泊中的時候怎麽不求饒?!”


    柳宵憤怒。


    雙目血紅,七竅流血。


    一個清瘦的身影狂奔過來,一下撲在柳宵身上,同時按住了他的右手,將其抱在懷裏。


    是月菲!


    她心痛到無以複加,隻能緊緊摟著柳宵,讓他住手。


    雙目流血讓柳宵看不清楚,刺痛的雙目隻能從隱約的輪廓配合聲音才能認出麵前這人是誰。


    “月……菲……你……怎麽……”


    月菲是被蘇顧控製了不假,但是這種控製是信任上的——被控者無條件信任服從控製者的要求。


    這種控製有一個優點,這個同時也是最大的缺點——被控者不知道自己被控製了。


    這就給月菲脫離控製留下了一個可能。


    不過這隻是理論上的,實際上是不可抗拒的,這也就是神殿不懷疑柳宵的原因之一。


    蘇顧不知道月菲為什麽突然“失控”,剛走出後門的她,突然脫離控製,瘋狂地跑來了前門。


    也正是因為她的阻礙,柳宵的能力被打斷沒能繼續下去,否則他會跟麵前這群人同歸於盡。


    月菲痛哭著,聲音哽咽著,抱著奄奄一息的柳宵,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


    “名諱為‘成’的聖子,您的信徒‘月菲成’在此祈禱,望您降下仁慈,祝我救治創世神明的信徒。”


    沒有效果。


    月菲再念:“名諱為‘成’聖子……”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柳宵的生命力已經消耗殆盡,祈禱沒能起到任何作用。


    三遍,四遍,五遍……


    都沒有得到聖子的回應。


    月菲呼喊著柳宵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也沒能得到回應。


    柳宵全身無力,被她抱在懷裏的手逐漸無力,下垂……


    月菲泣不成聲,雙手用力,緊緊將他摟在懷裏。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性格,為什麽隻能當一個醫師,如果自己性格開放一點,情緒更容易起伏一點,是不是就能覺醒其他能力,而不是一個誰都救不了的醫師。


    如果是一個獵人,那就不需要他留下來了。


    如果是一個刑獄師,或者跟蘇顧一樣的能力,那至少可以和他一起麵對,而不是隻能被安排著逃跑。


    看著他的背影,在腦海深處痛苦地看著他,感受著他遠離。


    “你知道我被蘇顧牽著走的時候,內心有多痛苦嗎?”


    月菲低聲呢喃著:“我能察覺到你在遠離,就像小時候走丟時那樣,無數人……無數個身影匯聚在一起,淹沒了我父母的身影,無論我怎麽呼喊,都沒有人回應。


    “而你,你聽見了,但是你沒有理我。我看到你背對著我揮手,越來越遠……


    “我掙紮著,我能感覺到你在我背後,就在醫院前門,我感受到你生命流逝,感受到你逐漸虛弱,所以我就過來了。


    “柳宵……”


    月菲將自己的臉頰貼在柳宵的額頭上,聲音越來越低:“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麽,但是我相信你,我願意相信你所說的一切,我也願意和你麵對一切……


    “如果……以後還有機會的話……”


    杜寒京死裏逃生,心髒瘋狂地跳動著,他也嚐試過強行衝出重圍,但是雙手剛剛觸碰颶風邊緣就被割傷。


    創神藥劑強化過的柳宵強到離譜,翻手間,風起土翻,大地龜裂,十幾人就幾乎埋葬。


    此刻垂著鮮血淋漓的雙手,心有餘悸,不過還是說道:“那瓶藥可以救他。”


    月菲冷眼看著他。


    她不信他的話。


    杜寒京急了,這件事是交給自己負責的,如果出了問題讓他死了,那這次的實驗就算白費了,自己回去如果隻是普通懲罰也就算了,如果下一次的藥劑被扣,那才真的完了。


    他從身上摸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瓶扔了過來。


    旁邊匯恒伸手接住。


    他讓蘇顧去公用電話亭打電話求救,自己則一直跟在月菲身邊。


    “這是另外一半,如果隻服用一半,分量不夠,會成癮,而且全身生命力被神性反複抽幹,痛苦萬分,你將兩瓶同時給他服下就沒有這個問題。”


    見月菲依舊一動不動,他急切道:“這個藥劑可以代替他的身體和精神,補充足夠的能量讓神性消耗,你是醫師,你應該明白!”


    匯恒搖了搖頭:“預言失敗了,至少說明藥劑是真的。”


    說著將兩瓶交給月菲,讓他做決定。


    月菲伸手接過,用嘴擰開蓋子,往柳宵口中倒去。


    她沒得選擇。


    在匯恒確定藥劑是真的的時候,她就立馬做好了決定。


    一瓶服下,沒有猶豫,流著淚再咬開另一瓶。


    兩瓶全部服下。


    “如果我做錯了事……”


    月菲在柳宵耳邊輕輕呢喃:“我願意用餘生做代價。”


    說罷閉上雙目,緊緊抱住懷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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