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水幕在葉曲的控製下逐漸變的不再通透,變成了鏡麵,內部清晰地反射出柳宵的全身。


    身形頎長,體型勻稱,儒雅,溫良,麵目如畫。


    長的不錯。柳宵在心中評價了一下自己的長相。


    隻見葉曲指尖輕點鏡子背麵。


    鏡麵立馬出現無數裂紋。


    然後轟然破碎,無數碎片變成水霧向後方卷去,最終水霧翻湧組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柳宵眯眼湊近仔細分辨,隱約中那麽幾分自己的模樣。


    下一刻,水霧人形消散,柳宵甚至懷疑是自己吹了口氣將它吹散了。


    想到葉曲的話,柳宵挑了挑眉。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沒有神性?


    一旁葉曲臉色微變。


    他步入神途多年,見過多種離奇案件,還是第一次見到神性消失這種事。


    神性不應該消失,那是神留下的痕跡,它無論變成何種模樣都得存在某處,而不是消失。


    就像神用神性創造了一棵樹,這棵樹被砍伐做成了桌子,那這桌椅便是原本的神性,即使那棵樹死去,腐爛,那麽腐爛的那些泥土也是原本的神性。


    揮揮手,整個“水鏡”世界波動,水波退去,兩人返回了現實世界。


    “你昨天獲取的神性呢?”葉曲滿目不可置信。


    柳宵搖搖頭。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嗎?”


    “不是,隻是第一次見。”


    柳宵“哦”了一聲,然後便聽葉曲前輩詳細解釋了一番,聽到那棵樹的比喻,他有了些想法。


    “那是否說明,我的神性去了別的地方?”


    “有此可能,不過剝離神性是個極為少見的事,而且神性必須依靠實體,不能單獨存在。


    “就像那棵樹,神將神性化作一棵樹栽在那裏,卻沒法將一團神性栽在那裏。”


    柳宵越來越習慣葉曲前輩的比喻了,非常好理解,於是點點頭表示明白。


    葉曲輕歎口氣:“你到屋裏坐一會兒,我去看看組長在不在。”


    “好。”


    剛坐定不久,組長焦寧來到會議室,葉曲也跟在身後。


    柳宵忙站起身來。


    隻見焦寧神色依舊冷峻,一言不發來到柳宵麵前,然後左手伸出食中二指點在其胸口。


    很快他便收回手。


    “葉曲,你帶他處理好生活上的事情,明日再說。”


    “是!”


    見焦寧這就要走,柳宵開口問:“組長,這件事嚴重嗎?”


    “神明認可便不妨。”


    走了兩步又停下道:“此事倒也不是完全無法解釋,或許與你的超凡能力有關,所以不必擔心。”


    柳宵略微心安,能解釋就是好事。


    ……


    史書記載,侍神國擅長絲織。


    所以百姓相信神明創造星辰,其中有一顆星名為織,會在每年七月七日降下祥瑞,凡未出嫁女子在當日誠心祈福,可使自己心靈手巧,得嫁良人。


    在男耕女織的時代,心靈手巧的確可嫁良人,所以此節日逐漸演變,有了些讓男女互訴衷腸的寬容。


    如今雖然社會發展,但習俗一直流傳了下來,許多男女在會七夕當日結伴同行,一表忠心。


    “走,我帶你去看看祈福儀式,遲了可就沒地方了。說不定還能遇到蘇顧他們。”


    葉曲沒有開車,而是領著柳宵坐公共汽車。


    一是因為觀看儀式者眾多,開車過去不太方便;二是因為考慮柳宵記憶全無,可以多多熟悉一下。


    有軌電車速度不快,勝在便宜,且一天24小時不停,對於城中低收入人群極為友好。


    電車未停,兩人直接跳上了車。


    自然還是葉曲買的票。


    創世神殿外的廣場上人頭攢動,雖還未到時間,但已有不少人,都圍著中間用紅色緞帶圍出的區域。


    區域內數百名女子身著各不相同的華麗衣裳,有的三三兩兩在聊著天,有的在互相學習一會要用的禮節與舞蹈動作,也有一些隔著緞帶與外麵親友談笑。


    一時間鶯鶯燕燕,唧唧喳喳。


    兩人繞著區域邊緣尋找,找到了第七組同事所在。


    蘇顧身穿一套翠綠曳地長裙,配上飄散的一頭黑發,甜美靈動。


    旁邊那人柳宵也見過,正是昨天在前台看電視的月菲。


    她身形清瘦,也比蘇顧高一些,粉色上衣配上紅色裙擺,高挑清雅。


    見到柳宵,蘇顧連連揮手:“柳宵,來這裏。”


    旁邊月菲,站在緞帶外的匯恒,和一個夏日竟然還穿著一身黑衣的年輕人,三人都對著葉曲拱手:“葉前輩。”


    然後對著柳宵隻拱手,沒有說話。


    抱拳禮,久違了,以前隻在電視上見過。


    柳宵也抱拳,但是不知道怎麽稱呼。


    葉曲特地介紹了一下月菲與那黑衣服的年輕人。


    “月菲,是個醫師,這位是寒清逸,是個獵人。”


    獵人!


    “小心獵人!”


    柳宵背後一涼,看了過去,明明是夏日,也將近正午,可這一瞬間渾身冰涼。


    隻見寒清逸站立筆直如鬆,麵如冠玉,但是雙目皆是冷意,猶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葉曲見了柳宵的神情有些異常,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柳宵回過神,立馬控製自己恢複正常,回答:“沒事,隻是不知道獵人是個什麽工作,而且想起來昨天月菲姐說,寒清逸兄弟被第六組氣的想罵人,現在才有些明白,為什麽月菲姐會驚訝了。”


    寒清逸道:“第六組欺人太甚,不提也罷。叫我名字就好了。”


    聲音平靜沒什麽情緒在內,但是也沒有想象中的冰冷。


    旁邊匯恒也搭話道:“我們組隻有我們幾個,除了組長,葉曲前輩和月菲姐,我們互相之間都是直呼其名的,你不用太過拘束。”


    柳宵明白大庭廣眾之下,應該不方便多提超凡能力的事,所以兩人閉口不提“獵人”是什麽,自己也不好多問。


    不過顯然蘇顧卻沒這麽多複雜的心思,突然喊道:“打住打住,你們都打住,我有話要問。”


    隻見蘇顧揮手攔住所有人談話,然後一把拉過了柳宵的手臂,將他拽到自己麵前,踮起腳尖湊上去小聲問:


    “說,你覺醒了什麽能力?”


    旁邊不遠處,一個同樣身穿華服的小姑娘怔怔地看著這邊,她本想上來打招呼,但看到柳宵與蘇顧親昵的模樣以後,隻能緩緩後退遠離了這邊。


    柳宵若是扭頭看一眼,便能認出正是秦錦。


    不過此刻他隻覺得尷尬,偷偷看了一眼匯恒,卻見他表情並無變化,於是搖了搖頭小聲回答。


    “沒有任何能力,我的神性消失了,而且葉曲前輩和組長都已經確認過,組長說明天再做處理。”


    葉曲在一旁也點頭。


    “啊?”


    幾人都露出驚訝與疑惑的表情。


    沒能多聊,聽見前方有人喊“時辰已至”。


    數百年輕漂亮的姑娘如群燕般悉數匯聚一起,按照原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好,形成數個方陣。


    不久,儀式開始,神曲演奏。


    柳宵不信神,欣賞不來宗教曲目,不由皺了皺眉,讓自己忽視背景樂專心欣賞中間儀式。


    還是數百位年輕貌美的女子盛裝打扮,有看頭的多。


    儀式開始。


    禮神,舞蹈,拜神,祈福。


    儀式並不多,也不複雜,但是很具觀賞性,特別是其中舞蹈,長袖飄飄,如眾仙女臨凡。


    最後跪拜後,所有人作捧心狀,排成數列魚貫進入神殿,但很快就一一出來。


    這是儀式最後一步,走出那條木質走道便沒了約束,可以各自散開。


    百名貌美女子四下散去,柳宵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此刻周圍觀眾並沒有離開,而是有一部分年輕男子越過緞帶,雙手捧著禮物站在神殿外等候。


    匯恒也在其中。


    每過不久,便有收到禮物的姑娘,眾人都配合地高呼,鼓掌。


    蘇顧出來後,匯恒也紅著臉上前,將一個二十厘米長的錦盒遞到了蘇顧手上。


    蘇顧接過,笑容燦爛,滿麵春風。


    眾人再一次高呼,鼓掌。


    葉曲一邊鼓掌一邊解釋道:“在神殿門前送禮品,對方若是接受,那就是答應的意思。以前這是要跟訂婚掛鉤的,不過現在大家就隨意許多,隻是表明心意。”


    柳宵耳中聽著,手也跟著鼓掌,以作祝福。


    同時不由地想到自己的前世,母胎單身近30年,心中有些唏噓。


    葉曲看他落寞的表情,顯然誤會了什麽,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柳宵並不知道葉曲的想法,也就沒什麽反應,隻是跟著眾人不停鼓掌。


    蘇顧抱著錦盒挽著匯恒的手,笑靨如花。


    匯恒抬高紅色緞帶,讓蘇顧先過來,然後自己才鑽過來。


    蘇顧撒開匯恒,鑽過緞帶,一把扯住柳宵:“話還沒說完,仔細說說發生什麽了。”


    柳宵無奈,又小聲說了一遍,葉曲也跟著的解釋,幾人都異常驚奇,都說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情況。


    幾個年輕人商量下,猜想會不會再給一次獲取神性的機會。


    不過聊了幾句,都覺得即使再給一次機會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柳宵成功獲得過一次神性,上麵重點關注的應該是神性為何會消失這件事。


    身為醫師的月菲笑著歎口氣:“我有的忙啦。”


    柳宵體質有何特殊之處,以及為何失憶,她這個第七組的醫生肯定需要進行詳細檢查給出報告的。


    柳宵注意到蘇顧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出聲。


    考慮到她一定還在擔心自己失憶是她的過錯,於是開口寬慰她:


    “我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本來就無父無母,執法局也查不到我的任何親人,現在我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再加上進入第七組認識大家,也算是換一種活法,沒了那些煩惱反而開心得很。”


    說完笑著看向蘇顧,他說的也算是實話,同時也希望蘇顧不要自責。


    蘇顧抱著錦盒的手動了動,將錦盒夾在腋下,雙手將柳宵的手握住:


    “沒有親人不要緊,你還有我們呢!以後你就是我弟弟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我做不到沒關係,還有小匯不是!”


    眾人皆笑,柳宵也配合地點頭:“好的,蘇顧姐。”


    蘇顧也笑。


    柳宵考慮到他們都在休假中,自己不方便占用他人私人時間,所以準備告別,畢竟自己還有一些事要處理,還要麻煩葉曲前輩。


    轉頭找了找,隻見葉曲前輩正盯著儀式區域內,眉頭緊皺。


    柳宵順著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秦錦?


    隻見秦錦剛剛接過一個年輕人的禮物,正被那個年輕人牽著手拽入懷中。


    “那個人,送禮被姑娘拒絕,然後就送給了現在這個小姑娘,你看周圍鼓掌聲都小了許多。”


    耳邊傳來葉曲低沉的聲音,柳宵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種人……


    他一把拽過緞帶準備進去阻止,卻被肩膀上一隻手按住。


    轉頭一看,竟然是寒清逸。


    “為什麽要攔著我?”


    “你認識那姑娘?”


    “是,一個鄰居。”


    “你若沒有準備禮物就不要過去。”


    柳宵怎麽可能將這種俗禮放在心上,禮節是為了服務於人,既然變成了阻礙,不要也罷。


    扭頭就要進去,另一邊肩膀,又一隻大手按住了他。


    這次是葉曲。


    “葉曲前輩,你為什麽也……”


    柳宵以為寒清逸的性格看起來有可能是個傳統古板的人,葉曲雖然年長,但是更像個開明的年輕人。


    “她本不想答應,是看到你跟蘇顧的談笑才答應的,你還是考慮清楚再決定怎麽做吧。”


    柳宵愣住,想起剛剛蘇顧夾著錦盒,雙手捧著自己的手,看起來就像是自己送了禮給蘇顧。


    如果讓她誤會,從此不要再對自己有念想……可自己也不能看著她如此隨意的答應一個沒感情的人吧?


    此事因自己而起,總不能為了自己方便,而置身事外。


    柳宵下定決心,抬起緞帶彎腰走了進去。


    卻見遠處,秦錦一把將禮物塞回那個男子懷中並將其推開,掉頭便跑了。


    柳宵有著尷尬,一時釘在原地。


    “出來吧。”


    身後葉曲幫忙抬起了緞帶。


    他回頭,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自嘲道:


    “秦錦應該也有二十歲了,看樣子並不需要我為她擔心這種小事,是我多心了。”


    月菲善解人意,說道:“你擔心也因為心地善良,既然那邊沒事了,就考慮考慮這邊怎麽處理吧。”


    “這邊?什麽事?”


    月菲道:“小匯吃醋啊,剛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啦!”


    匯恒也好奇月菲說的什麽事,正仔細聽著,結果沒想到說到自己身上,臉瞬間通紅連連擺手:“我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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