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柳宵早早醒來。


    昨夜事多,再加上睡得早,所以調整天剛微亮便睜開了眼睛,再無睡意。


    昨夜昏睡的突然,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昨晚獲取神性昏迷,在一片白色世界見到有撐天的巨人,也有錦衣華服之人。


    那撐天的巨人有被奴役之感,而那些錦衣華服的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發現了自己在觀看,轉頭視線接觸間,自己便如遭巨擊。


    這說明那個世界很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是通過神性?


    獲取的神性既然來自於十位聖子,也就是神明,那是否形成了某種通道,讓自己將“視線”投了過去?


    那裏難道是神界?


    柳宵瞪大了雙眼。


    聖子也是神,通過神性去到的地方隻可能是神界吧?不知道這個世界神話傳說中是否有神界的存在?


    那那些撐天的巨人是誰?


    聖子幫助過人類,或許不是單純的生存發展一類事情,所謂的野獸說不定也是些特殊的存在。


    或許那些巨人就是,因此才被奴役。


    如此說來,那些奴役者應該就是聖子一脈?


    那第二次看不到巨人的時候,那些人為何會跪拜?


    嗯,我獲得的是聖子的神性,他們把我當做聖子了?


    怕是沒這麽簡單。


    立於窗口,隻見窗外初陽剛升,錦羅美院內各式古色古香的建築被鍍上一道金邊,將影子投到身後。


    這個世界沒有想象中的單純,或許被卷入某件事情中了。


    不管是自己,還是白衣人,應該都是其中一員。


    白衣人認識自己,他特地來找我,說我不該來,有組長在場無法多說的情況下,拚死留下神性提醒我小心獵人……


    他不會被組長一拳給打死了吧?


    柳宵下意識去揉後腰,剛揉兩下,便又縮回了手。


    前世長久伏案修複字畫,每日都腰酸背痛,如今過來此世界第三日,放鬆之下這個職業病導致的習慣又顯露出來。


    “我從哪來,獵人又是什麽?”


    柳宵喃喃自語。


    決定暫時不去想,先處理好眼前。


    他伸了個懶腰,隻覺得神清氣爽,但是除了肚子餓沒發現自己有什麽超凡能力。


    想必有什麽方法能夠“檢測”?


    正想著,一低頭,看見全身沾滿了顏料,已經幹透了。


    洗手間有電熱水器,便去洗了個澡,而後將髒掉的衣服與床單被套收拾堆在桌子上。


    還好這長桌夠大,有四五米長。


    現在加入第七組成為超凡者,以後應該無需再做修複工作,這桌子以後隻用來擺東西的話,怕是要亂。


    自己可不是喜歡天天收拾的勤快人。


    打開衣櫃,見裏麵掛著不少衣服,但都是襯衫短衫休閑褲,寫著衣服看著普通,但是在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常見。


    柳宵問過,秦錦說這些衣服乃是小國風俗,侍神國吸收了其風格,做了融合改良,雖然繼續穿沒什麽問題,但是容易被當做外國某人。


    原主是外國人?


    柳宵下意識揉了揉後腰。


    嗯,需要買幾件衣服。


    嗯,可以光明正大地穿曾經不被接受的衣服了。


    嗯,需要賺錢。


    找出一件白色圓領短袖,一條黑色寬鬆長褲穿上,然後抱著髒衣服髒床單來到樓下。


    “柳宵哥!”


    柳宵側過身看去,透過店門布滿花紋的玻璃,看到外麵一個身影正敲門。


    同時他還看到門內地上擺著一個報紙包起來的包裹,包裹不大,若不是太薄了,柳宵甚至懷疑是包了塊磚頭。


    將髒衣服放下,對門外道了聲“來了”,然後將其撿了起來,旁邊還放著店鋪大門鑰匙。


    打開店門,外麵果然是秦錦,穿著很是隨意,一身素色,長裙的腰帶都沒係好,一頭長發亂糟糟的,很明顯還沒打理。


    “柳宵哥,你沒事了嗎?”


    “睡一覺就好了,你這身打扮……怎麽回事?”


    秦錦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梳了梳頭發道:“我一會兒換衣服,今天七夕,我要去參加……儀式。”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她還用手指了指神殿方向。


    “這樣啊,是盛裝打扮?”


    “談不上的,隻是一些……稍微有些華麗的衣服,我挺喜歡的。”


    “喜歡就好,不過我可能沒法去了。”柳宵想起自己還需要去第七組,蘇顧說她今天休息,可自己沒有休息。


    “哦哦,你總是很忙,我能理解。”


    秦錦趕緊說道,她不想讓柳宵覺得自己在提要求,她也不想讓柳宵覺得麻煩。


    柳宵在心底歎了口氣,如果是在前世,自己說不定會考慮考慮兩人是否合適,現在則完全不會考慮了。


    “我重新找了工作,昨晚你也見到了,今天第一天,我需要去看看,所以就沒有時間了。”


    “這樣啊,那你去忙吧,畢竟第一天嘛……”


    雖然秦錦這麽說,但是眼底還是有些失望。


    她的內向與膽怯讓她不敢表露出來,甚至對昨晚的“領導”有疑問,也都沒有去問。


    她怕柳宵覺得自己問題太多。


    “那我……回去收拾了,回見。”


    “等一下。”


    柳宵叫住了她,然後指了指背後的髒衣服問道:“不知道有沒有地方能洗衣服啊,比如公共的……”


    柳宵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公共洗衣房,有啊。”


    能幫到柳宵讓她很開心,於是詳細給指了路,才告別離去。


    秦錦走後,柳宵一層層打開那個紙包,裏麵竟然是一張張嶄新的鈔票。


    每一張捏起來都厚實,有分量,畫有國旗皇宮皇帝頭像等,每張麵額都是十元。


    這個世界錢的單位自然不是元,不過柳宵心中還是會這麽稱呼。


    一張張仔細數過,一共五十張,整整五百元。


    按照秦錦介紹的物品價位,這相當於前世五千元,甚至更多!


    雖然這種換算方式並不太對,但也足以說明這些錢款不少。


    抽出兩張塞到口袋中,趕緊將剩下的重新包好,到樓上將其藏起來。


    太陽漸高,陽光逐漸毒辣了起來。


    早上八點,葉曲開車到“殘月書畫”門口時,柳宵已經將昨晚弄的亂七八糟的一樓收拾整潔,正抱著髒衣服準備送去公共洗衣房。


    然後就看到門口那輛黑色汽車,看起來像是昨天坐的那輛。


    葉曲拱手:“柳宵。”


    聲音低沉厚重,讓人聽了心中安穩,像個播音員。


    “是我。”柳宵答。


    “第七組葉曲,組長讓我今日負責領你入門。”


    柳宵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葉曲看起來比自己大一點,是個喊什麽都尷尬的年齡,而且不像焦寧有職位,可以喊組長。


    葉曲似乎看出了柳宵的囁嚅,道:“我虛長幾歲,入途較早,蘇顧他們都叫我葉前輩。”


    “葉前輩,早安。”


    “早安。上車吧,我送你。可吃了早飯沒有?那我們先去吃完早飯再去組裏,今天所有年輕人都安排了休假,組中並無急事。


    “一會兒正事了了,我便領你去神殿看儀式。聽蘇顧說,你完全失憶,不記得任何事情,想必看到儀式會如同新婚初嫁,覺得新奇。”


    “額……好。”


    柳宵雖然覺得這比喻很奇怪,但還是滿口答應,將髒衣服塞到後座,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將衣服送到公共洗衣店,然後又去吃早飯。


    當然,由於洗衣、早飯價格太低,柳宵的十塊錢整幣化不開,最後無論洗衣服還是早飯都是葉曲花的錢。


    “組長的性格向來如此,將錢交到你手中是他的事,如何使用便是你的事,有問題也需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看起來似乎不注重細節,但其實在他眼中這已經是組員自己的事了,他就不會多過問。“組長平日裏對組員們確實極為寬鬆,我們能夠做主之事,即使最後出了差錯也不會怪罪。”


    葉曲解釋。


    柳宵想起昨日在神殿中組長與成尋的對話。


    當時焦寧說“我的組員既然接下了,我就不會再推諉”,由此可見一斑。


    柳宵提到此事,葉曲歎了口氣:“那超凡者到了這邊之後便丟失了蹤跡,匯恒也無法查出一絲蛛絲馬跡,此事有些棘手。不過執法局已經加強了戒備,警方一有消息便會立馬傳過來。”


    又道:“成尋向來如此,高傲自大,又有些妄為,但又膽小怕事,矛盾的像是情侶兩方。”


    柳宵發現這個葉前輩的特點了。


    打量了一下,隻見葉曲幹練的短發,長褲,短袖長衫,左手腕帶著一串手鏈,看起來是個年輕人。


    不由得開口問道:“恕我唐突,不知道葉前輩多大了?”


    “哦,無妨,三十五了。”


    “看起來隻比我大一些,年輕的很。”


    葉曲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配上低沉厚重的嗓音,穿透力極強。


    柳宵感覺自己全身都被那笑聲洗了一遍。


    第七組


    停好車,葉曲從無人的前台拿過一份提前準備好的資料,然後領著柳宵穿過前樓後麵小院,來到裏樓的會議室中。


    柳宵昨天來也是跟著蘇顧到的此處。


    “好,那我們開始吧。”


    葉曲在一份空白檔案上抄寫另一張紙上關於柳宵的信息,包括年齡、性別、出生日期、畢業時間、籍貫等等。


    在這個世界的資料中,柳宵出生於4584年,畢業於4604年錦羅市美術學院,現在22歲,是個孤兒,找不到任何親戚關係。


    這些都是前天執法局調出來的檔案,經過昨天一天,執法局已經多番調查,確定了真實性。


    在警察那裏,柳宵車禍案件已經結案,當然也是因為第七組的要求。


    畢竟第七組隻要求這些信息真實,至於為何失憶,普通人無需知曉。


    除這些基本信息外,還有獲取神性時間,超凡能力等信息。


    “今早起來有什麽特別的發現?”葉曲放下筆隨意閑聊著。


    “神清氣爽。”柳宵答。


    葉曲倍感有趣,微笑道:“我見過好幾人步入神途,你這個說法卻是第一次聽。”


    柳宵也笑了,問:“能不能跟我詳細介紹一下超凡能力?”


    葉曲點頭:“當然,不過先把檔案整理好,你覺醒的超凡能力是什麽?”


    柳宵愣了一下,難道不是檢測了才知道嗎?


    於是搖頭道:“不知道。”


    早上醒來後他除了感覺通體舒暢,神清氣爽,還覺得自己精力充沛,於是洗了澡,將一樓收拾幹淨,再然後葉曲就去接他了,沒有任何異常。


    再三詢問之後,葉曲喃喃道:“麻煩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那正常應該什麽樣?”


    “你一覺醒來後就會明白自己的超凡能力是什麽,就像你雖然失憶了,但是知道怎麽呼吸,怎麽說話一樣,會變成你的本能。


    “這麽說其實不太準確,如果你學過一種技能的話就更好理解了。


    “你就算很久沒有使用那個技能,讓它不再是你的本能,但是隻要思考一下,隻需幾秒鍾就能想起自己曾經會什麽。


    “後續隻需要多加練習,就能夠熟能生巧,再一次熟練地掌握,甚至更上一層。


    “超凡能力也是如此,隻要思考就能明白自己會什麽,後續練習隻是為了完全掌握而已。”


    柳宵沉默,這確實麻煩了,原主的特殊性似乎暴露出來了。


    歎了口氣,道:


    “那看來我的超凡能力是,獲取神性但是不會覺醒任何超凡能力。”


    葉曲愣住。


    “不好笑嗎?”柳宵問。


    葉曲爆發出一陣止不住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我隻是很意外,沒想到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心態很不錯。”


    柳宵現在心情確實還不錯,主要是經過昨晚煩躁之後現在心中暢快了許多。


    如果沒有那個白衣人,那個夢裏詭異場景,沒有不能回家的困擾……的話。


    好像也沒必要這麽開心。


    柳宵攤開雙手問:“那現在怎麽辦?”


    葉曲將資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身子順勢站了起來:“有沒有神性,驗證一下就好,跟我來。”


    督查組占地麵積不小,除了前後兩棟樓之外,中間是一個空曠的院子。


    柳宵已經兩次路過院子,此刻熟練地跟著葉曲來到內院中站定。


    葉曲右手輕輕撫摸著左手腕上的手串,介紹到:“其實對於大部分超凡能力者而言,神性無法觀察。就像通過思考無法觀察思想本身。


    “不過存在特殊的超凡能力可以方便地看見神性,也有部分超凡能力可以間接觀察到神性的存在。”


    葉曲前輩確實很喜歡打比方。柳宵想。


    “巧的是,我的超凡能力可以間接查看神性的多少,以此來推斷你是否獲取了神性。”


    萬物皆有神性,所以每個人身上都有神性,隻是區別多少而已。


    普通人的神性化作軀體,無法利用,而超凡者的神性則有額外部分,可以支撐其使用超凡能力。


    葉曲單膝跪地,雙手於胸前結了個複雜的印,然後五指按在地上。


    刑獄—水鏡


    整個空間開始泛起漣漪,猶如水流,迅速向四周流淌,順著柳宵身體攀爬。


    所過之處,萬物一點點消失,柳宵的身體也被一點點吞沒。


    葉曲提前告知過,所以柳宵沒有慌亂,隻是有些許緊張。


    眼前經曆一陣模糊之後,四周很快清晰起來。


    蔚藍的天空,萬裏無雲,明媚的陽光,光滑如鏡的水麵。


    整個世界溫暖,明亮,就像葉曲的為人。


    “這方世界名叫‘水鏡’。”


    柳宵低頭,腳底的水麵如同固體,支撐他的重量,水深不見底。


    最深處,一片黑暗。


    柳宵心中生出一絲恐懼,下意識退了兩步。


    這是陸地生物都有的恐懼,對深水的恐懼。


    葉曲抬腳走到柳宵近處,腳下陣陣漣漪散開。


    安慰道:“不用擔心,不會掉下去的。在這方世界,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在第七組中,我負責拷問。”


    “拷問?”柳宵覺得這個工作與葉曲表露出來的氣質不太相符。


    又低頭看了一眼水之深處,葉前輩是不是可以將人沉入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


    隻是想象了一下,柳宵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是的,所以擁有一方世界的超凡能力稱為‘刑獄’。”


    說著,葉曲抬手,腳底的水麵波光粼粼,從中升起一片幾乎完全透明的水幕。


    “如果你有神性,那麽就會被水鏡複製出一個與你一模一樣的實體。神性越多,複製出的實體便越真實,如果是個普通人,複製出的實體甚至無法保持住,立馬便會散掉。


    “我開始了。”


    “好。”


    柳宵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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