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溫熱如春?絲毫感受不到外麵的陰雨纏綿?床榻上的女人滿麵桃紅?雙眸緊閉?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在臉上投下長長的暗影?尖俏的下巴看得很出來又消瘦了幾分?嘴唇已經幹涸?一頭青絲軟軟的散在枕上?大紅被子上燙金的鳳凰十分耀眼。


    太醫煎好了藥?可是卻灌不進去?她牙關緊閉?宮女一勺一勺的撬開她的唇?藥卻從唇角緩緩溢出。


    徐暖心上殿時?就看到張太醫急得團團亂轉?宮女們捧著熱水盆?換下蘇玉柔額頭上剛剛蒸幹的毛巾。


    她施施然來到床榻邊?看著那個為病痛折磨的可人?唇角的笑意依然清淺?喜來已經將昨夜她前往禦書房的事統統匯報給她?這也難怪?小產當日就受到那樣的刺激?不病倒才怪。


    隻是這房間?實在是暖的可恨。


    她剛剛解下披風?就聽見門外德來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她的眉頭微微一皺?縱然之前想好了對策?仍然有些心慌?她恍若未聞一般?接過宮女手中的帕子?敷在了蘇玉柔的額頭上?似乎附耳傾聽她的囈語。


    祁振已經如風如火的跑了進來?看到病榻上的人時?剛要上前?徐暖心就站了起來:“皇上?您身上涼?暖一暖再看娘娘。”


    祁振已經來到床邊?沉聲道:“不妨?你退下。”


    “臣妾是怕皇後娘娘沾了涼氣。”徐暖心不緊不慢的開口。


    祁振陡的收住腳步?看看自己衣服上的雨霧?蹙了蹙眉?接過宮女遞過來的巾帕?擦了擦臉和手上的水汽?又解開外袍?隔著半道簾幕?隱約可以看見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他恨不得現在就上去將她抱在懷裏?可是他沉下心來?轉向張太醫:“皇後的燒可退了?”


    張太醫跪倒在地:“皇上?娘娘小產?失血耗氣?正氣虧損?元氣虛弱?衛外不固?加上風寒之邪乘虛而入?此時高燒不退?藥石不進?隻怕——”


    祁振的心倏地揪緊?厲聲道:“都是廢物?”


    宮女嚇得捧著藥跪倒在地:“皇上?藥喂不進去啊?”


    祁振接過藥碗?將徐暖心等人推到一邊?將蘇玉柔抱在懷裏?她的體溫燙得嚇人?全身如同被抽筋剝骨一般?毫無力氣?軟軟的偎靠在他懷裏?幹涸的唇像是旱地的花朵?即將凋零。


    想也不想?祁振將藥含在口中?對著她的唇緩緩印下?一點點的撬開她的牙縫?將藥一滴一滴的滲入她的口中?半晌才聽到她本能的吞咽聲?祁振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將藥碗端起?再次將藥哺喂給她。


    她唇上的幹涸有些刺痛他的唇?可是小舌卻依然嬌軟無力?在她將藥咽下後?他不舍的慢慢舔弄著她的唇舌?細細的感受著她的溫度?眼中竟微微一熱。


    眼見著一碗藥都空了?祁振意猶未盡?將藥碗遞下去:“再去煎藥?”


    徐暖心站在一邊?眉目低垂?袖中的手指慢慢地收緊?抬起頭對張太醫道:“把這根參也煎了。”


    張太醫唯唯諾諾?接著人參又退下了。


    祁振抱著蘇玉柔?這才轉過頭來?冷眸凝著徐暖心?沉聲道:“還在?”


    徐暖心收起空盒?淺笑著道:“皇上?臣妾這就告退。”


    說完她拜了一拜?看了看病榻上依舊酣睡的蘇玉柔?似乎有些猶豫的脫口問道:“皇上?昨天臣妾來探訪過皇後娘娘?她向臣妾問起過一個人?臣妾不知當講不當講?”


    知皇也喜。祁振抱著蘇玉柔?將被子為她拉高?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大手穿過她的發絲?心頭已經有些暗沉?不用想也知道蘇玉柔打聽的那個人是誰?但是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搬弄是非和自作聰明?故而聲音越發寒涼下去:“貴妃應該知道什麽該講?什麽不該講。”


    徐暖心愕然了一下?想好的一套說辭全都哽在嗓子處?她在祁振陰冷的聲音中俯下身子?低聲道:“臣妾知錯了?臣妾告退。.info[]”


    祁振看也不看?隻是目光不舍的留戀在蘇玉柔身上。他昨夜酒醉亂姓?誰也不怪?隻怪他太過心痛?怪他太過放縱?她若是因此傷心?會不會證明?她的心中至少還有他的存在?哪怕是一點點?


    閉上眼?細細想來?她若是懷疑自己是她的殺父仇人?有那些反應哪裏不對?


    難不成她會對他笑臉相迎?


    那絕對不是他所愛的女人?


    祁振心頭苦苦的?早知道三年前自己深思熟慮的一個決定?竟然會將兩人帶至萬劫不複的境地?他會不會改變那個決定?原以為她的個姓一直是溫婉如水的?原以為她也像他一樣能夠隱忍等待?堅守這份感情?誰知?她溫柔時如春水?絕情時竟然如秋水寒冰?


    愛一個人?無論她做什麽?都想為她找出理由來?替她辯解。


    蘇玉柔?朕的柔兒?你快醒來?朕已經讓你兄長徹查此事?到時候你知道朕的清白後?會不會後悔墮掉了我們的孩子?


    他的大手沿著她的腰肢滑向她的小腹?那裏曾經孕育過一個可憐的孩子?他最期待也最意外的禮物?可惜沒了。


    難道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嗎?


    懲罰他獨斷專行?懲罰他逼迫侄兒退位?逼到他自焚。


    如果真的有報應?那就讓他一個人來承受好了?隻是?放過這個讓他愛恨交加的女人?現在哪怕是她躺在這裏?一動不動?他的心都會軟得一塌糊塗?就算昨天氣得已經心如死灰?卻依然為她悸動如初。


    隻為了她昨夜去找他的一個舉動?他的心就像是被什麽填滿一樣。無論是什麽原因?他都願意坦誠他的錯誤?絕不再犯。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柔兒?專寵一人?朕能做到?你快些醒來就好。


    哺喂了她一碗又一碗的藥汁?感受著她的溫度似乎退了一些?他才疲憊的閉上眼?靠在床榻邊?手攬著她的肩頭?小憩一會兒。


    隻是閉了一會兒眼?天已經暗沉下來。


    德來下去布膳時?喜來遲疑著上前:“皇上?”


    祁振未等他靠近?陡然睜開眸子?冷聲道:“昨晚皇後去過禦書房?”


    喜來跪了下去:“回皇上?娘娘確實去過禦書房?而且——似乎有事問皇上。”


    “說了什麽事嗎?”祁振慢慢收緊臂彎?想要將她抱得更緊。


    “這——”喜來低下頭?看著地麵?輕聲道:“像是要打聽賀淩雲關在何處。”


    “什麽?”祁振的臉一沉?目光死死的定在喜來身上?眸光眯緊?似乎要將他身上盯出個窟窿。


    喜來嚇得渾身一軟?立刻顫聲道:“奴才也是聽說的。”


    “誰說的?”祁振的聲音裏隱隱藏著風暴?關節卻開始收緊。


    “這——”喜來的額頭上已經滲出汗來?他耳邊又想起徐暖心的話來:“此事與你毫無幹係?推到路良妃身上就一了百了了?否則昨天你們不肯通稟的事若是皇上知道了?本宮也保不住你了。”


    “說?”


    喜來哆嗦一下:“奴才是聽良妃娘娘所說?奴才並不知情?求皇上恕罪?”


    祁振慢慢放下蘇玉柔?心裏翻騰著此事的真偽?他俯下身子?看著蘇玉柔的臉?那麽柔弱的五官?一捏就碎。


    他昨天明明說過?要把他的心收回。可是她卻能那麽無動於衷。


    “皇上既然不愛了?可以放過我們嗎?”


    這是她唯一的答複。


    “我們”?指的是她和賀淩雲嗎?


    原來就算他對她恩斷義絕?她想的都是那個男人。


    虧他那麽驚喜?那麽自作多情?以為她去禦書房找他?是為了——


    “皇上?”德來擦了擦額頭的雨霧?低聲道:“禦膳已備好了。”


    祁振站起身來?床幔垂下?他不想再回頭?也不想再開口?落寞的向階下走去。


    喜來揉著酸疼的腿站起身來?身上的冷汗已經沁濕了後背?德來則一臉納悶?兩人各懷心事?雙雙跟在祁振身後?到了坤寧宮外?祁振瞥向微微咳嗽的寒實?淡淡開口:“皇後醒了?來告訴朕。”


    寒實不明就裏?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朗聲答道:“是?皇上。”


    祁振慢慢的向雨霧中走去?這一天一夜?他從地獄到雲端?再從雲端到地獄?心被跌碎、縫合再裂開?已經無心再去求證?她心裏有賀淩雲?這是毋庸置疑?她已恨他入骨?他也心知肚明。


    隻是?他不甘心?他很痛?痛得想要撕毀一切?


    走出未遠?就見寒實匆匆跑來:“皇上?娘娘她醒了?”


    祁振收住腳步?神情已無太大起伏?他緩緩起身?望著坤寧宮?眸色幽深。


    那扇門裏?像是一個深淵?他每靠近一步?心就沉落一分。


    坤寧宮內?昏昏沉沉醒來的蘇玉柔?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她的唇是苦澀的?微微有些麻木?眼中一滴淚都留不出來?眼睛睜開半天?才看清楚滿眼的紅。


    這不是禦書房外?是她的坤寧宮。


    她昏迷之前?想要去求證的事?都被聽到的聲音卻湮沒?他那絕情的話在耳邊一遍遍響起——


    “你不是問朕心痛不痛嗎?”


    “朕告訴你?朕痛?朕的心就這麽被你弄得痛不欲生?蘇玉柔?你滿意了嗎?”


    “對?朕是自找的?朕就不該愛你?就不該用情這麽深?”


    “朕的心?隻給過你一個人?從此?朕把它收回來了。”uhiv。


    他真的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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