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華和利瑪竇熱火朝天的翻譯《幾何原本》時,李贄那邊的好消息也是一個接一個,他不但在自己崇拜者中進行宣傳,更應國子監邀請,麵對三千太學生,直呼科學的美妙。


    南京城裏很快引起了轟動,每天堵在門口的人密密層層,都叫嚷著要進來拜師。


    不勝其煩的嬸嬸讓方華趕緊想個辦法堵住這些人,方華看著外麵亂哄哄的人群,想了想,這樣的確對小老弟的複習不利,便出一個主意。


    第二天,方家在門口就掛上了一個標牌:不懂幾何學的學生禁止入內。


    “方博士,什麽是幾何呀?”被攔在門口的太學生問道。


    方華微微一笑,取出兩塊三角板,說道:“幾何即為數學。”


    又有學生問道:“博士,那這幾何又有什麽用?”


    方華比著手裏的三角板,說道:


    “幾何看似簡單,卻是保羅萬象,它可以為你展現出這世界的千變萬化。”


    “博士,可以具體說一下嗎?”


    方華讓人抬出了利瑪竇帶來的自鳴鍾,時間剛好到了十點整,隻聽“布穀”一聲,一隻小鳥從抬頭彈了出來。


    “同學們,這座自鳴鍾,還有這個可以彈出的布穀鳥,都是由幾何精確計算帶來的。”


    “不僅如此,”方華頓了頓接著說道:“上到天體的運行,下到炮彈的發射,世間萬物,我們都可以通過幾何來進行精確測算。”


    精確測算?這是一個對於所有太學生來說都是陌生的詞匯,他們寒窗苦讀了十幾年的儒聖經典,所有的東西都是籠統的,概括的,甚至模糊的。


    剛才還有些茫然的學生突然感覺什麽詩詞歌賦,什麽琴棋書畫,跟一門可以研究世間萬物的學問比起來,都隻是雕蟲小技。


    “我要學幾何!”有太學生興奮的說道。


    “我也學幾何!”


    “我也學幾何!”


    學生們的聲音越來越熱烈。


    方華很滿意現在的結果,他壓壓手讓現場安靜下來。


    “想學幾何很好,我這裏有幾本《幾何原本》第一卷,你們可以拿回去讀讀看,如果有誰有把握解開後麵附的十道原題,這裏的大門將對你們敞開。”


    “好,我來試試”一個黑色圓領袍的太學生跳了出來,看模樣應該是個舉人。


    方華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杭州楊廷筠。”


    “你就是楊廷筠?”方華大愕。


    “博士,你知道我?”楊廷筠大喜。


    方華心中一樂,大名鼎鼎的聖教三柱石之一的楊廷筠,我能不認識嗎?這可是一顆大大的科學家苗子,方華決定一定要把他弄到手。


    “卓吾先生提起過你,他對你很是欣賞。”方華搬出了李贄這尊大神。


    “李先生謬讚了,方博士,給我三天時間如何?”


    三天你就想學透《幾何原本》第一卷?老大你也太自信了吧,方華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楊廷筠看著方華麵色古怪,以為是他不滿意自己的三天時間,趕緊改口道:“博士,其實兩天也可以。”


    鵝,方華趕緊接話,他要是再不說話,估計楊廷筠能把時間減到一天。


    “不用那麽著急,三天就行,其實我們可以加點時間,這個《幾何原本》可能有點難。”


    方華已經說的很直白了,但楊廷筠卻似要在未來老師麵前表現他的積極性,大手一揮道:


    “多謝博士,三天足已。”


    嗬嗬,方華苦笑一聲,把第一本《幾何原本》發給了他。


    後麵的幾本也很快發了下去,至於那些沒領到書的太學生,方華告訴他們去應天書行購買,應天書行正是慶餘堂找的,準備給《本草綱目》雕刻印版的書行。


    無論是領到書的太學生,還是沒領到書的太學生,終於都興衝衝的回去了,嬸嬸剛以為可以鬆一口氣。


    一輛紫色圓形車蓋,附著梁脊色澤朱紅,裝飾滲金銅鑄雲紋的馬車磷磷停在了方府門口。


    方華一看這架勢不由一愣,除了盛極一時的魏國公府,哪家敢用上這樣的排場。


    果然,等車夫撩開繡著蟒紋的簾子,探出了一個中年大叔的腦袋。


    魏國公徐維誌!


    方華立在當場呆住了,自從那夜瞻園一別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個金陵第一權貴,沒想到今天他竟然親自登門。


    “方博士,多日不見,一切可好呀。”徐維誌看著目瞪口呆的方華,先一步道見。


    “啊,哦,好,”方華終於回過神來,趕緊也向徐維誌道了見。


    魏國公親自登門,自然沒有外麵會客的道理,方華吩咐了靈兒去府裏通知二叔,自己則準備引著徐維誌進入客廳。


    但徐維誌卻一抬手,示意方華稍等片刻,他轉身回到馬車旁,撩開門簾,把一臉鬱悶的小公爺徐弘基給提了出來。


    正準備去大堂審案的方博謙聽聞魏國公親自登門,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剛才說誰來了?”方博謙瞪大了眼睛向靈兒問道。


    “公子說是魏國公。”靈兒看著方博謙誇張的模樣,在魏國公前加了一個前綴。


    方博謙隻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炸,好家夥,這金陵城的高官們像有金子似的,一個個往方家鑽。


    現在連魏國公都來了,那下一次登門的不得是皇帝的禦駕。


    一旁的刑名師爺看到自己太爺這幅模樣,趕緊小聲的問道:“太爺,那咱們這案子還審不審?”


    “還審個屁,”方博謙一把摘下自己的對翅烏紗帽,說道,


    “不就是一個鰥夫偷看寡婦洗澡的破事嗎,你去傳我的話,把那個鰥夫給綁了,叫上他們全村的老少,讓他當眾洗澡。”


    “啊!”邢名師爺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判案子的,還準備分說兩句,但一見太爺麵色不霽,立刻聰明的選擇閉嘴。


    方博謙換上了一身燕居常服,收拾停當,深呼一口氣便去客廳見客


    “國公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要事呀?”


    方博謙從後堂繞了出來,滿臉堆笑的向徐維誌見禮。看見一旁的方華,趕緊給他使了眼色。


    ‘怎麽回事,魏國公怎麽親自登門了。’


    方華無辜的給他回了一個眼色。


    ‘我也不知道呀,就這樣突然的來了。’


    。。。。。。


    徐維誌自然是聽不到他們叔侄的這番對話,笑嗬嗬的說道:


    “本公未及提前通報就來了貴府,真是失禮了。”


    方博謙心裏翻了翻白眼,暗道:前幾個誰不是這樣,都不拿我這七品縣令當幹部,算了,早習慣了。


    嘴上卻是一片坦然,說道:“國公爺哪裏的話,國公爺大駕光臨,陋室真真是蓬蓽生輝...”


    他還準備這樣說下去,卻被徐維誌直接截斷了,“方縣令,這次本公登門,其實是有一事相求的。”


    說著他的話停了下來,把目光看向了方華。


    有事相求?方博謙也把目光看向了方華,他好像明白什麽東西,習慣性的準備告辭離場。


    方華暗暗好笑,二叔這是養成了個什麽習慣,趕緊一把拉住了他,暗示他今天應該可以留在這的。


    果然,徐維誌並沒有單獨說話的意思,而是瞪了一眼旁邊縮頭縮腦的小公爺徐弘基。


    “方博士,本公想讓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拜在博士門下。”


    鵝,魏國公原來打的竟然是拜師的主意,還親自出馬走了後門。方博謙左看看又右看看,不知道該擺出一副怎樣的表情。


    我這大侄子的名氣已經這麽大了嗎?這幾天烏泱泱擠了一院子的太學生不算,連魏國公都親自帶著兒子來拜師。


    方華卻沒二叔那麽興奮,反而顯得有些為難,對於走關係戶的家長,他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雖然這位家長,好像,似乎,有億點點不一樣。


    “小公爺何等清貴身份,拜在我這一小小的國子監博士門下,恐委屈小公爺了。”


    徐弘基一聽這話,麵上立刻一喜,但立刻被他老子給瞪了回去。


    徐維誌連連擺手,說道:“方博士大可不必這麽說,如今方博士早已經譽滿金陵,石樞院都可以和博士成為忘年交,小兒能拜在博士門下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委屈。”


    說著,徐維誌又瞪了徐弘基一眼,那表情好像是在說,給老子笑。


    徐弘基委屈巴巴的在臉上掛出了笑容。


    方華看著他那又哭又笑的表情,心裏暗暗好笑,這小子一定在家又惹出了大麻煩,才讓自己老子想出了這麽個歪主意。


    好吧,既然有一個未來魏國公給自己做徒弟,何樂而不為呢,隻是自己剛剛在定了新規矩---不會幾何者禁止入內---也不能自己打自己臉。


    他略一沉吟,然後說道:“既然國公爺都親自登門,我這小小掛名博士也不能駁了公爺麵子,


    這樣吧,小公爺我先收下了,但國公爺您進來是也看到大門上的那個牌子,我也不能剛說出的話就打自己嘴巴,就先收小公爺為記名弟子吧,


    等到鄉試過後,再找機會讓小公爺轉正,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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