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冬季到來,水位下降越發明顯,這時,宋應知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天,穆通判與林同知如往常一樣正常來上值,卻發現他們那整日就隻知道在沘水判尋妻的知府大人,一反常態的出現在府衙前廳。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滿是疑惑。


    莫不是知府夫人找到了?


    “參見知府大人。”


    二人躬身行禮,穆通判稍稍抬頭看了一眼宋應知,小心翼翼問:


    “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畢竟對方任職到現在,一直處於荒廢公務狀態,整個南陽府都是他與林同知在打理。


    “兩位大人請坐。”


    示意二人一旁坐下,宋應知蹙著眉把自己在沘水發現的情況如實相告。


    “本官發現沘水河最近的水位下降厲害,想問問二位大人這種情況是否正常。”


    一般情況下,河水處於枯水期,水位下降屬實正常,但沘水水位下降嚴重,有些超乎常理。


    聽到知府大人的思慮,二人略微鬆了一口氣。


    “大人咱們南陽到了冬季,不僅沘水河水量大減,丹江、白河等大型支流也會下降,這種現象再正常不過了。”


    林同知樂嗬嗬的解釋道,見宋應知還不放心,他繼續解釋:


    “大人,去年冬季時候,沘水河還幹枯過一回,一直到春季,冰雪消融,水流才慢慢增長。”


    去年還幹枯了?


    宋應知看了一眼林同知,手中的茶杯轉了一圈又一圈,心中思緒飄忽不定。


    “如此,二位大人朝先去忙吧,本官再去沘水河岸上走走。”


    一聽這話,二人內心一喜!見對方邁開步伐要走,兩人再次齊聲恭送:


    “大人慢走。”


    隻要這知府大人不拿權,那對方想做什麽,他們都是極力支持。


    這京中派來的知府二人早已打聽過,是被工部官員排擠才選擇外放的,還是個農戶出身。


    沒背景沒靠山,即便是在這南陽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也隻能忍著。


    這出身還不如他們二人,即便是架空了對方又怎樣,朝中根本不會有人替他說話申冤。


    好在這知府識相,任職到現在,一點兒插手府衙事務的意思都沒有。


    這才使得三人關係從表麵上看還過得去。


    直到宋應知消失在府衙,穆林二人這才立起身。


    “穆大人,你覺得,這宋知府是真的尋妻心切,還是故意裝的?”


    在宋應知看不見的地方,林和希鎮定自若的坐到他的位置上。


    一旁的穆總商早已習以為常,林同知官職高於他,平日裏自己也在極力討好對方。


    如今聽他這麽問,穆總商想也沒想,直接回:


    “大人,不管這宋知府是真傻還是裝傻,對咱們來說不都是好處嗎?當然了,這裝傻更好一些,這樣的話,說明他怕您啊,也不敢把您手中的權利搶走,等三年時間一到,他馬上就被調走,誰還管得了咱們!”


    穆總商這番馬屁,聽得林和希心裏十分舒坦,剛想端起茶飲上一口,卻想到此杯宋應知已經喝過。


    對方臉色一變,晦氣道:“來人!給本官重換一壺茶來!”


    待衙役把茶水端走,他才撫了把胡須繼續說:


    “這知府大人與夫人感情如此深厚,咱更應該多為大人分憂才是,穆大人,一會兒,你再派些人手去沘水河,掘地三尺,也要幫助大人把夫人挖出來!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


    “大人所言極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對於二人的這一番言論,宋應知無從得知,他如往常一樣走到沘水河岸,望著水位大幅下降後露出的河床,心思愈發沉重。


    自收秋結束到現在,總的就下了兩場小雨,若是這種狀況持續到明年開春,沒了雨水,春耕又該如何解決?


    為了驗證林同知與穆通判所言虛實,他一連尋問了好幾個年歲較大的老者,得到的說法都是一樣。


    看來,這沘水河水位下降,真的是正常現象。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望著已經沒有商船來往的沘水,宋應知重重歎了口氣。


    “杞人憂天什麽?”


    嗯?誰在說話,宋應知轉身,發現消失幾個月的宴莊,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


    “你怎麽回來了,難道是找到他們的消息了?!”


    “沒有。”


    避免對方白高興一場,宴莊爽快的搖頭。


    “這幾個月,我把步青紅最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就是沒有兩個人的身影。”


    宋應知目光微暗,轉身繼續望著河麵發愁。


    “沒找到人,你回來做什麽?”


    他已經不需要他了。


    “我說過,找不到人,我就把我這條命賠給你。”


    “……”


    宋應知被這話堵得心發慌!“找不到你就繼續找!掘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可是我太了解我的師弟,他隻要想藏起來,我即便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


    宴莊靜靜的看著他,“已經找不到的東西,為何還要白費力氣,我還不如把命賠給你。”


    說罷,宴莊將拔出長劍,遞到宋應知麵前。


    “一命抵一命,我們江湖人向來一言九鼎,你來吧,我絕不反抗。”


    “殺了你,我的夫人會回來嗎?”


    宋應知看著長劍,木著臉問。


    宴莊想了想,“不能。”


    “既然不能,那我殺了你有什麽有什麽用,既不能解我心頭之恨,也不能解我心中之思。”


    記錄完今日水位下降的深度,宋應知轉頭走向河岸一側的田野。


    如果水位下降是正常現象,那便看看土地的缺水程度。


    此時已至初冬,南陽的冬天不是很冷,稍微多添些棉襖便能扛過去,宋應知身上也隻穿了一層薄棉。


    宴莊看著這人無視自己,徑直走到地裏去,他不明所以,便也跟了上去。


    到了田間,宋應知蹲下身,細細查看田地裏的土壤情況,


    大部分田地都還算正常,並未出現幹裂情況。


    但宋應知還是敏銳的察覺到異常,“宴莊,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


    “什麽?”宴莊環抱著劍,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你沒發現嗎?這地裏的雜草上,沒有一滴水珠。”


    即便是冬日,清晨的雜草上也該有露水才是。


    但這田野裏的團團雜草,別說水珠,連一點濕意都沒有。


    “……”


    看著對方萬分認真的眼神,宴莊不自在的揉了揉鼻梁。


    “沒發現。”


    “……”這回換宋應知無語了。


    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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