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交談間,負責衛所的其他大人聞聲紛紛相繼趕來。


    不一會兒,三五個身穿青色官服的大人出現在城牆上。


    宋應知與韓大人聽到動靜,一同側身望去,看清來人後,韓大人便解釋道:


    “這三位大人與你一樣,也是欽天監官正。”


    說著,便領著宋應知走向三人。


    “拜見韓大人。”


    一碰麵,三位官正就先給韓大人行禮。


    韓大人點點頭,給三人介紹道:“你們來得正好,這是咱們北夏朝第一位明算科狀元宋應知,與你們三位同是官正,日後一並負責衛所的建造。”


    見韓大人這麽說道,三人並無多大反應,隻淡淡示意一下,就很快又問向韓大人。


    “大人,可是衛所圖紙又出問題了?”


    “唉……”


    提起衛所,韓大人頭疼,“這事和你們無關,圖紙宋官正已經看過,沒有問題。”


    聞言,三人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還是蘇官正算學了得,我等佩服!”


    隻聽其中一位官正大人說道。


    宋應知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此人很像一位故人……


    “這位蘇官正,正是本官先前與你說皇上從南海調回來的那位大人。”


    韓大人笑著說道。


    “說來,蘇官正也是精通海外算學之人,若不是皇上見識了他的本領,也不會輕易開啟明算科。”


    聞言,宋應知借機又快速看了一眼對方,這一次,二人目光對上,看清對方的神情,他心中有了答案。


    等幾人回到衛所,韓大人當即就對著其餘兩位官正說道:


    “兩位大人,欽天監人手尚缺,圖紙一事既沒問題,你二人今日便可以回京了,一會兒本官要南下,去尋建造衛所的材料,正好,宋官正和蘇官正與本官一起去。”


    原本聽到可以回京,二人臉上一喜,可當聽到後麵的話,笑容頓時僵硬臉上。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回道:“是,大人。”


    剛上任第一天,就要轉移陣地,宋應知屬實沒想到。


    還好自己行李還沒放下,於是,宋應知便隨處找了間床將就一晚。


    不一會兒功夫,三人帶著一支十幾人的軍隊,騎馬就往京杭大運河方向揚塵而去。


    當天夜裏就到了碼頭,此次南下有任務在身,韓大人帶著眾人直接走的官船。


    “今夜太晚,二位官正大人好生歇息,等明兒睡醒,咱就到地方了。”


    說著,不等二人回應,韓大人先行一步進了船艙。


    “恭送大人。”


    宋應知和蘇官正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往船艙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別經年,沒想到還會再見麵,蘇兄這些年可過得還好?”


    聞言,那蘇官正愣了一瞬,隨即很快回道:“十五年未見,沒想到宋兄還記得蘇某。”


    “這是自然,你可是孫夫子的得意門生,每次去拜見他,都得聽他提一回你,想忘都難。”


    宋應知笑著回道。


    提起孫夫子,蘇瀾之臉上有些動容,“夫子身體可還好?”


    “還好,隻是現在年紀大了,沒精力再教學,已經不辦私塾了。”


    宋應知回,把這些年一直憋在心裏的疑問問出。


    “蘇兄,你當年為何不辭而別,後來連信都不來一封。”


    “……說什麽呢?我本就身不由己,說了還惹夫子擔心。”


    蘇瀾之抬頭看著天上懸著的圓月,一臉苦笑,不知該從何說起。


    收回目光,他再次看向宋應知,默默將事情緣由說出。


    原來,蘇瀾之本是當年臨芳縣縣令蘇大人的庶子,因不受父親重視,常年被主母苛待,這才寧願待在私塾。


    “過年前夕,我父親緊急被調任廣州府南海縣,等我知道這事時,已經是上了馬車了。”


    因不受重視,也無人告訴他此事,等上了馬車聽兄長說起,他才恍惚自己要離開了。


    後來,父親升遷無望,主母便不再讓他讀書,將他分了出去從商。


    蘇瀾之不肯,便自己帶著行李南下沿海,這才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他的夷人導師。


    “後來,我被親師舉薦,去了珠海督參與製造官船,今年一月,才從廣州府被調到京城,升了官。”


    蘇瀾之語氣淡淡的說著自己的過往,好似無足輕重一般。


    一旁的宋應知卻是越聽越佩服,以為自己很慘了,結果有人比自己還慘。


    “被分了戶籍後,蘇某以為這輩子再難出頭了,也不會和宋兄再有交集,便絕了寫信的心思。”


    聽著他這般說,宋應知瞬間想起當年官船出海一事。


    “蘇兄,你當年南下,不會是想跟著官船下海吧?”


    聞言,蘇瀾之意外的看了宋應知,“你也知此事?”


    見對方點頭,蘇瀾之才道:“一開始我是這麽打算的,後來陰差陽錯的遇到了我的親師,耽誤了上船時間。”


    原來如此!


    “不說我了,宋兄這些年過得如何?怎麽走上了明算科這條路?”


    這回,換宋應知一臉苦澀了。


    不過比起蘇瀾之來,他是自願走上這條路的,而且現在的狀況也比自己一開始預料的好。


    上司雖是個急性子,但待人還算寬和,沒有因為他和顧尚書的關係而不待見自己。


    同事是自己多年前的同窗,他鄉遇故知的滋味兒,宋應知如今也算體會到了。


    二人坐在船甲上把酒言歡,直到很晚才各自回去休息。


    這一覺,宋應知睡了許久,直至官船靠岸,他他才悠悠轉醒。


    許是此次的目的地到了,宋應知趕緊起來穿衣洗漱,快步走出船艙。


    這個時間,韓大人等人早已等在船甲之上。


    一到船甲上,映入眼簾的就是大大的“臨清皇窯”。


    原來是到了燒製臨清磚的地方了。


    “走吧!都隨本官去瞧瞧。”


    見宋應知已來,韓大人便領著眾人率先下了船。


    看著對自己擠眉弄眼的蘇瀾之,宋應知小聲懊惱:“蘇兄,咋不去叫我?”


    完犢子了,上班第二天,就差點上班遲到。


    “我本想靠岸了再叫你,哪想大人先出來了。”


    蘇瀾之聳了聳肩,無奈解釋,一行人才下船便直奔官窯內去。


    才入窯內,一股熱浪瞬間迎麵撲來。


    數名工匠正忙碌地將剛剛燒製好的青磚整齊地碼放著,因著要修建衛所,朝廷對臨清縣的百姓征徭役,此時,數千名百姓正在運河兩岸挖“蓮花土”。


    看著這無比壯觀的場麵,宋應知第一次深刻見識到封建統治下底層百姓吃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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