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喪氣,第一次都這樣。注意拉弓時手臂的力度要均勻,放箭時不要過於急促。”鄭教諭在一旁鼓勵道。


    教諭在前,宋應知心中再如何灰心也不敢表現。


    他笑了笑,又抽出一隻箭繼續練習……


    一下午,宋應知都在重複著一個動作,直到太陽西沉,最後一個學子也走了,他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


    沒心思做飯了,宋應知隨意換了身衣裳,直接倒頭呼呼大睡。


    之後兩天,他每日雞鳴而起,日落而歸,生活變得極為規律又忙碌。


    好在第三天時,縣學的休沐日到了。


    宋應知本想睡個懶覺,奈何生物鍾一到,他準時睜開眼睛,盡管身體有些疲憊,但毫無困意。


    想著今日還有諸多事情要做,他起身穿衣洗漱,這一看,才發現房間亂糟糟的,連書房也不例外。


    每日早上做的筆記也還沒來得及看。


    “誒……還是先去買個書童吧!”


    之前還覺得書童可有可無,僅僅三天時間,他就改變了想法!


    匆匆吃過早飯,宋應知便直奔牙行,因為來過一次買地,他對這家牙行已經有所了解。


    一進門,宋應知便找到先前賣地給他家的那個牙人,開門見山道:


    “給我找一個能識字的男子,年歲最好與我相仿。”


    年歲太小,宋應知舍不得對方幹活,年歲太大,又擔心對方偷奸耍滑、敷衍了事。


    再則,年歲相仿,二人沒有代溝,溝通起來宋應知也會自然些。


    牙人聽聞宋應知的要求,臉上立刻堆滿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宋公子放心,咱這牙行裏伶俐的小廝可不少,包您滿意。”


    說罷,牙人便領著宋應知來到一處偏廳,讓他稍作等候,自己則匆匆去安排。


    臨芳縣的秀才少之又少,上回牙人與去宋家一行人去辦理地契時,得知此人是今年新中的秀才後,便一眼就給記下了。


    如今小秀才再次上門,他自是盡心盡力!


    不一會兒,牙人帶著五六個少年走了進來。


    這些男子皆是十六七歲的模樣,站成一排,神情略帶緊張地看著宋應知。


    牙人從左到右逐一介紹:“這位公子,您瞧,這幾位都是能識文斷字的,做事也勤快。”


    說著,他指著離自己的少年說:“這是從外麵買來的,以前的主家犯了事,他們便被重新發賣,咱牙行裏,除了他,他爹娘都在宿舍。”


    說完,牙人又指了指第二個道:“這也是外麵買來的,不過是因為他爹在主家犯了錯,連累了他一塊被發賣。”


    見宋應知沒點頭,牙人隻好耐心往下介紹,一直到最後一個,宋應知聽牙人說是本地人時,終於有了點反應。


    牙人見此,趕緊抓住機會細說此子來曆:


    “這個是咱們臨芳本縣人,原本家裏條件還可以,上了兩年私塾,可惜娘親死的早,他爹受到打擊一病不起,為了看病家裏能賣的都賣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結果爹死了錢也還不起,他就把自個賣了還賬。”


    宋應知站起身,幾步走到少年跟前,問:“你是哪裏人?”


    少年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宋應知,“李家村人。”


    李家村?哪個水田極為富饒之地?


    宋應知挑了挑眉,又問:


    “家裏可還有什麽親戚?”


    這次,少年沉默沒再回答,牙人見狀,連忙幫腔解釋:


    “嗐!宋秀才有所不知,說來這娃也是個可憐人,明明爺爺奶奶伯叔都在,可倒好!一群人就這麽冷漠的看著他爹病死,頭七還沒過呢,就開始逼著他還錢!”


    宋應知聽了牙人的解釋,又仔細打量了少年一番,隻見少年雖衣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但眼神中透著一股堅韌。


    最為重要的是,這人眼裏沒有奴性,這是宋應知最滿意的。


    “你叫什麽名字?”宋應知溫和地問道。


    “李遊。”少年低頭回答,心情好似無比低落。


    “你可願做我的書童?”


    又聽宋應知問道。


    李遊微微一怔,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眼裏藏不住的驚訝。


    他沒想到宋應知會直接問這個問題,猶豫片刻後,李遊咬了咬牙,說道:


    “公子願意選我,我自然是高興,但我很貴!”


    李遊才說完這句話,馬上就引來牙人一頓痛罵!


    “臭小子!教過你多少回了?!對著主子要稱自己為奴才!怎麽還我我我的!”


    生怕得罪了宋秀才,牙人趕緊拉著李遊教訓一通,隨後又給宋應知賠笑道:


    “宋秀才,您別生氣,這小子剛買回來,不懂規矩,多調教些日子就學會了!”


    宋應知擺了擺手,示意牙人不必再說。


    “就他了,多少銀子。”


    他問。


    牙人見宋應知並未生氣,臉上再次堆滿諂媚的笑容,他搓了搓手說道:


    “宋秀才慧眼識人呐!這小子雖說才來幾天,不懂規矩,但勝在識字又機靈!我買他的時候是按死契算的,一共二十兩。看在您是老主顧的份上,小的也不多收你銀子,就二十兩,您看如何?”


    二十兩買個下人著實貴了些,但此子一來年輕力壯,能幹苦力,二來上過私塾,知道如何打掃整理書房,三來,二十兩買的可是死契。


    人一旦簽下死契,便會被官府記錄在案,終身為奴,不得贖回,被賣者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屬於買主。


    這相當於二十兩買條人命了。


    宋應知心中略作盤算,覺得這價格在情理之中。


    這李遊能識字,又合自己眼緣,他也不打算過多計較,便點頭同意:


    “行,就按你說的。”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銀子遞給牙人。


    “哎喲!宋秀才果然是爽快之人!您稍等,我去去就來!”


    牙人接過銀子,喜笑顏開,連忙去準備契約。


    很快,牙人就捧著一張字跡未幹的契書回來。


    “還得勞煩宋秀才隨小的走一趟衙門,這小子昨兒下午才買回來,還沒來得及去衙門登記。”


    聞言,宋應知抬眼看向牙人,隻見對方笑得一臉心虛。


    昨天才買回來的人,規矩都沒教過,就敢拿來賣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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