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二人剛剛在容翡麵前的溫順和應答隻是客套,仍未將明朗當一回事。明朗有些失望,卻也不去過分在意。


    如果不能交好,但求平安無事便好。


    她的世界在一點點變大,尚有許多其他事待她去做。


    明朗梳理好心緒,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書院。


    上課的書房還未開,眾人都在院內或廊下待著。


    明朗甫一進入,周遭微妙的一靜,旋即又恢複常態,依舊三三兩兩說笑著,隻是不時打量明朗,目光在她身上打轉。


    明朗除了容殊兒和容靜兒誰也不認識,容殊兒和容靜兒在廊下一角的長椅上坐著,看也不看她,明朗自不好湊上前去,便找了一人少處,隨意站著,等候書房開門。


    然而過的片刻,卻有幾人湊上來。


    “你就是忠祥伯府家的,叫明朗?”


    都是十來歲的女孩兒,有比明朗大的,也有比明朗小的,好奇而興奮的瞧著明朗,明朗見她們並無惡意,便點點頭。


    “你現在住在容國公府嗎?”


    “和容公子住的近嗎?”


    “你每天都能看見容公子嗎?剛剛那是他吧?他專門送你來書院?”


    “容公子在家中都做些什麽?私下裏他也很這般冷峻嗎?不愛笑不愛說話嗎?”


    “……”


    這一開頭,便如洪水泄了閘,各種莫名其妙的問題紛紛撲麵而來。明朗愣住,隨即哭笑不得,還以為大家對她好奇,誰知卻都是衝著容翡來的,所有的問題基本都是與他有關。


    上回去皇宮,雖也受到注目禮,但到底在皇宮,都恪守著禮儀規矩,遠不如眼前這般隨性直接。


    明朗先前隻約略知曉容翡的名氣,如今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明朗心頭有種微妙的感覺。


    她們為什麽不去問容姝兒容靜兒呢?容翡是她們的兄長,問她們豈不更清楚。


    明朗有些莫名而懵懂,其實再想想,便能明白,對於容姝兒容靜兒來說,容翡是家人,貿然去問,便有窺探人家家事之嫌。再則,姝兒靜兒眼中的容翡,再如何優秀,隻怕說出來也平談無奇,平白少了幾分神秘。


    而明朗這樣一個外人的出現,卻一石激起千層浪,陡然讓容翡變的真實起來,仿若從神壇上走下,眾人仍舊隻可遠觀,卻不再是看不見摸不著太過虛化的距離了。


    “你說說呀,他私下裏人如何,好嗎?”


    眾人目光灼灼,催促道。


    四下裏其他女孩兒並未圍過來,卻明顯豎著耳朵,專注傾聽。


    明朗真不知如何是好,硬著頭皮道:“…好,就很好的。”


    “是嗎?剛剛看他,感覺好清冷,我都有點不敢看他。”一女孩兒說。


    “我也覺得是。”另一女孩兒道:“他人好?怕是隻對你一個人好吧。”


    有人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你的兩個姐姐明雪明如今年沒有來青楚書院,去了別的書院,這事你知道嗎?之前她們還說過,等書院複學就立刻來,怎麽忽然改了注意,是她們自願,還是另有緣故?”


    女孩兒嘻嘻笑著,“聽說在明府她們給你難看,是真的嗎?還說當時是容公子將你帶走,也是真的嗎?”


    明朗聽著聽著,微微蹙眉。


    當日明府之事,明朗過後沒再多想,如今一聽,才想起當日在場者眾,雖明夫人一定會想辦法掩人耳目,但多少總會傳出去一些。不知傳成了什麽模樣。


    至於明雪明如,明朗已悄悄做好在這裏碰上她們的準備,碰上便碰上吧,她已不懼她們。誰料二人卻並未出現…


    難道,真如她們所說…


    明朗來不及多想,數雙眼睛盯著她,或許她們並無惡意,然而這終究是個人家事私事,明朗無意對外人多說,正待開口,卻忽然傳來容靜兒的聲音。


    “誰對我兄長這麽關心呢?當我們不在呢!朗妹妹,你過來。”


    容靜兒在不遠處向明朗招手。


    明朗鬆了一口氣,得以脫身,快步向容靜兒走去,跟著她,走向廊下,來到容姝兒麵前。


    容靜兒將明朗帶過來後,便站到一旁,也不與明朗說話,容姝兒靠坐在長椅上,肅著臉,冷冷看著明朗,開口道:


    “如今你在容家,便是容家的人。容家和兄長的事,你少亂說。”


    明朗忙道:“我沒有。我不會。”頓了一頓,道:“剛剛沒注意,再不會了。嗯,謝謝你們幫我解圍。”


    明朗就事論事,開口致謝,卻招來容姝兒冷冷一笑,充滿不屑:“誰幫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容靜兒亦漠然的抬抬眉頭。


    明朗忍了一忍,終沒忍住,“冒昧請問一下,我究竟哪裏得罪你們了。”


    明朗目光中透著真誠與疑惑,輕聲道:“如果無意冒犯到你們,還請見諒。嗯,如果是我哪裏做的不對,還請明示,我可以改正。”這樣子不明所以被討厭,真的有點不知道怎麽辦。


    容靜兒聽了這話,神色有些鬆動,看向容姝兒,她明明是姐姐,卻凡事都偏向跟從容姝兒,容姝兒顯然也沒想到明朗會如此直接提出質疑,又如此坦誠,她微微一怔,旋即卻更為生氣,仿佛有點惱羞成怒。


    “誰稀罕你!你以為你是誰!誰在乎你了?!”


    容姝兒背對著外頭,壓低聲音衝明朗怒道。她凶悍而冷硬的怒意下似乎有什麽情緒暗湧,容靜兒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不要再說。


    在這麽一瞬間,明朗忽然心念一動,一個念頭從她腦中飄然而過,太快了,轉瞬即逝。


    忽然鍾聲響,一仆役敲響鍾,咣咣咣,傳學生們入學堂。


    容姝兒狠狠瞪了明朗一眼,與容靜兒雙雙離開,去了中館。


    明朗不知初館在哪裏,踮起腳尖四下張望,聽見一聲音喊道:“初館的在這邊。不要走錯學堂!不要走錯學堂!”


    明朗忙徇聲過去。


    門口立著一先生,兩書童,明朗報上姓名,書童對著名找名字,畫了一記,放明朗進去。


    明朗進得書房,尋了個靠窗位置坐下,鬆一口氣。


    下午半日,書院內喧嘩遠去,隻餘各館內先生們的朗朗語聲。


    唱名,發腰牌,領書,然後誦念學院學子規…


    直至時,終於一切結束,鍾聲響,門外馬車靈靈,停了半條街,各家來接自家姑娘返家。


    明朗隻覺這一日又漫長又短暫,身體有點累,人卻十分精神。


    綠水青山,安嬤嬤,還有溶溶灩灩四個,整個側院的人都來了,接了她,一路說笑著回容府。


    一進小容園,遠遠的,便見容翡站在一株梅樹下,正望著門口方向。


    一向都是明朗等容翡回來,今日卻換了容翡等明朗。


    第45章 .  四五   四五


    有人等你回家, 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明朗一看見容翡,便笑起來,飛快奔向容翡。


    “子磐哥哥, 我回來啦。”


    容翡看著麵前的明朗笑顏,則是另一番感受, 從前總是明朗等他回來,原來等人是這般滋味。白日裏有事忙時還好, 到了臨近歸來的時刻, 便會忍不住頻頻朝外看。


    按理該到了, 怎麽還不見人影?


    他一向自製,今日卻不知為何,眼前總浮現離開書院之際明朗門口相送時那眼巴巴的模樣, 那一刻甚至差點心軟將她帶回來了。不知她在書院可習慣,有沒有悄悄哭鼻子?她不貪玩,結束後應立刻就會回來。


    怎的還不來?


    時間仿佛變慢了。


    容翡少有的心不在焉,最後索性丟了書,起身到院裏, 這樣她一進來, 便可以看見她,她亦可以馬上看見他。


    “嗯。餓了沒?”


    明朗解了鬥篷, 洗過手臉, 於桌前坐下, 跟容翡相對吃飯。


    桌上一盞燈火,映照出明朗的麵孔, 容翡打量明朗,她麵上已無先前的忐忑緊張,顯然適應良好。


    “下半日做了些什麽?”


    明朗咽下口中食物, 數著指頭一樣樣答道:“點名,認先生,領了書冊,聽先生讀學子規。”她睜大眼睛:“書冊和筆墨都先帶回來了,先生讓包上書皮,寫好名字,日後就放在書院裏,由那裏的書童統一保管,不必每日來回帶來帶去。”


    容翡頷首:“待會兒幫你暑名。”


    明朗道:“那學子規好長好長,好多好多。”她聽的時候便心中直打鼓,隻怕日後不小心便觸犯到。


    容翡道:“無規矩不成方圓。書院規矩森嚴,亦是好事。日後好好跟著先生們學,他們都是真才實學之人。”


    明朗連連點頭,卻想起一事,看看容翡,問道:“我聽說明雪明如本一直在青楚書院讀書,今年卻未來……”


    明朗本不想提她們,剛好說道這裏,便問了。


    容翡唔了聲,毫不含糊的點頭:“我想你應該不太會想看見她們。”


    真的是他…


    明朗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呐呐道:“其實也還好…”一瞥容翡,見他涼涼看過來,趕緊識趣改了口:“謝謝!謝謝子磐哥哥!”頭一歪,露出個萬分感激的討好笑容。


    容翡眉頭一挑,沒說話了。


    明朗心中暖意融融,雖然不懼明雪明如,但眼不見心不煩,能不見則最好。容翡悄無聲息都為她考慮到了。


    “今日好多人說你呢。”明朗道。


    “哦?”容翡動手給明朗舀了一碗湯,示意明朗喝湯,對於外人如何說他顯然不甚在意,隨口應著。


    明朗道:“說你好看,說你厲害,還有說你凶的。”她沒有刻意去聽,隻是今日容翡突然的出現,整個書院都在議論他,她多少聽到幾耳朵。


    “還有人跑來問我呢。嚇死個人。”


    “哦?那你如何說的?”容翡道。


    明朗忙道:“我什麽都沒說。絕沒有……”她想了半天,想到一個詞,“絕沒有出賣你。容府的事我也半個字都沒說。”


    容翡眉眼溫潤,神色淡淡:“無妨,你願說便說,也沒什麽不可說的。”


    明朗哦了一聲。心想,還是不說罷。


    然而容翡下一句卻明朗頓時差點噴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他的衝喜小娘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東方有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東方有魚並收藏他的衝喜小娘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