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宴後,眾人散去,丫頭們也帶不悔去梳洗休息。


    王蛟拉著白初玥去梅園,在綠梅樹下,挖出他們前些時日一起釀的那壇梅花酒。


    暮色來臨,王蛟捧著那壇酒,看著雪地一襲紅鬥篷的白初玥,感慨道:


    “玥兒,你可還記得那日我們自地獄平安歸來,也是如此的暮雪,圍爐煮酒。後來,我們親自釀梅花酒?”


    她怎麽會忘記!


    當日釀此酒時,兩人情意繾綣,生死相依。如今,很快,他們就要勞燕分飛了。


    “與你的點點滴滴,我怎麽可能忘。”白初玥含淚道,“願與王郎,浮一大白。”


    王蛟見她滿目含淚,心疼的擦擦她的眼:“怎麽了?”


    “沒事,就是感到……太幸福罷了。”她強顏歡笑。


    “咱們還要幸福一輩子,白頭到老呢。”他挽著她的手,想想又搖頭,“不對,一輩子哪夠,要永生永世。”


    梅林掛著一盞盞紅燈籠,映襯著梅花枝頭的雪和花苞,別有一番美景。


    瑾姑姑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要在梅林喝酒,早帶人送來爐子和炭火,還備有筆墨紙硯。


    她心思細膩,知道雪夜意境,太子和太子妃,說不定有興趣在梅林作畫。


    王蛟與白初玥就在梅亭,圍爐煮酒,她對他嬌嗔:


    “你這小氣鬼,白日裏梅花宴,卻不挖出梅花酒與眾人分享。”


    “此乃我們夫婦的同心酒,隻能你我共享。”王蛟帶著霸氣道。


    “什麽夫婦,我還沒嫁給你呢。”白初玥笑嗔。


    “就差一個儀式而已,咱倆比世間上所有夫婦都真。”


    兩人圍爐喝酒,白初玥想到即將與他分隔萬裏,心裏畢竟有些心酸。


    “鳳宸,世事無常,假如……有朝一日,你我又像從前那般分開,你會不會……”


    “沒有假如!”王蛟打斷她的話,將她拉進懷裏,“玥兒,不管世事如何變幻,我們都不會分開,一定會白頭到老的。”


    夜幕降臨,夜裏的雪下的越發的大,如鵝毛飄飄灑灑。


    白初玥離開他的懷裏,站在梅花樹下沐浴飛雪,竟別有一番滋味。


    他也亦步亦趨,緊緊相依。


    她靠在他的懷裏,一任飄雪在兩人頭上落下。


    王蛟擁著白初玥,看著沐浴著雪花的她,憐惜道:


    “雪夜寒冷,你曾患寒疾,還是回去吧,別等一會又受涼了。”


    “我就是想,提前感受一下,這白頭之約。”白初玥幽幽道。


    他愛憐的吻,落在她的眉間雪:“傻瓜,咱們還要廝守一生,離白首之約,早著呢。”


    話雖如此,王蛟還是擁著她,兩人沐浴在飄雪中,直到兩人白頭。


    白初玥看著變成雪人的他,輕撫他眉眼的雪花。


    他們即將分隔萬裏,也不知分開後的他們,某日的雪夜,會不會各自沐雪,思念對方。


    哪怕他們即將天各一方,此情此景,也算與他全了白頭之約。


    人生起起落落,分分合合,誰在心底沒有那麽一個愛而不得之人。


    縱然他曾經在她心底經過,也許她當時踟躕不前,隻為再看他一眼,而他卻渾然不覺。


    現實並非話本,沒有機會重來。


    他曾經在她心裏駐紮,她哭過,笑過,幸福過,失望過,更期盼過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他竟然就是那個惡魔,她無法對曾經深愛的他拔刀相向,最後隻能決定離開他。


    也許永遠消失在他生命中,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當她決定離開時,也許有過猶豫不舍,但還是覺得離開他是最好的決定。


    然而感情並非說斷就能斷得幹幹脆脆,哪怕她與他仇深似海。


    他終究是自己深愛之人,也許在某個落雪之夜,突然就想起他們的白首之約,當她再想拉起他的手時,那時他早已不在。


    王郎,一刹永恒,你我算是共過一場白首了。


    “玥兒,看你滿懷心事,不會是想著,悄悄離開我吧?”他緊張的捉著她的玉手,“答應我,我們要廝守一生,白頭到老,不離不棄。”


    “白頭到老,不離不棄?”她看著雪花滿頭的他:“我們如今,已踐了白頭之約。”


    他猛然一抖頭,震落雪花紛飛:“這不算,我要和你真真正正的共白頭!”


    “白頭,就變老太婆了,我可不想變老。”她淺笑嫣然,俏皮的推開他,跑回亭台作畫。


    他一臉幸福的看著她,也回去添炭煮酒。


    她畫的,是應景之作梅花。


    不一會,一幅虯枝崢嶸的傲雪紅梅在白初玥筆墨下呈現。


    王蛟走過來觀賞,帶著欣賞的頷首:


    “傲雪淩霜,虯枝崢嶸,樹幹蒼勁,點梅筆法自然,畫得不錯。”


    白初玥心事重重,頭也不抬,也不說話,繼續作畫。


    王蛟又道:“今日梅花盛宴,原來,你對梅花,也如此喜愛?”


    “我愛所有的花卉,梅花品性高潔,堅貞不屈,姿韻不凡,臨霜不凋,這花中君子,自然更是喜愛。”


    白初玥說這話時,又想起被烈焰吞噬的雪梅和那些人的慘叫。


    心神激蕩,手幾乎抖得握不住筆。


    王蛟很是心細,緊張的問:“怎麽,你的手怎麽抖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天冷,心涼……”


    “我就說方才不能沐雪,你瞧,寒疾又犯了吧。”


    王蛟緊張的嗬嗬她的手,待她的手暖了,又去添炭。


    再回來時,白初玥已在畫作上題了詩:


    傲雪淩霜獨自開,


    神清骨冷不染塵,


    疏影橫斜水清淺,


    暗香浮動月黃昏。


    王蛟一邊念著畫上題詩,看著心靈手巧的白初玥,不禁誇讚:


    “玥兒,你定非人間女子!”


    “難不成,我是妖精?”


    “不,是花神!”


    王蛟一把抱起她,一邊親吻著,離開梅林,往屋子裏房間走回去。


    白初玥落在他的懷裏,整個人酥酥麻麻,有一瞬,再不管什麽恩怨情仇,竟願就這般偎在他懷裏,白頭到老,地老天荒。


    可是,他到底是那個與自己不共戴天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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