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布置弟子們功課,讓她們去鳳凰亭繼續實症看診,她去了醉花陰園子。


    每次提及采花賊,她就痛徹心扉,未能給淩霄她們報仇,她總覺得愧疚她們。


    梅花相繼盛綻,白初玥一襲紅色逶迤鬥篷,踏雪尋梅。


    瑞雪兆豐年,過年的雪下得特別大,雪卻落進白初玥的心裏,將她的心冰封得又冷又硬。


    園子那片骨裏紅被厚雪壓彎了枝頭,卻紅白輝映,暗香疏影,虯枝崢嶸,妙趣橫生,美不勝收。


    白初玥看著銀裝素裹裏麵的點點紅梅,想起那年大寒,也是如此的皚皚白雪,湖心島那些人的血灑在雪地上,宛如枝頭上冰雪半裹的梅花。


    這些殷紅的骨來紅,就像自己心頭滴出來的血。


    王蛟站在高處,看著紅梅白雪中,一襲紅鬥篷,美得不似人間女子的白初玥,迷醉了雙眼。


    白初玥招呼尾隨身後的幾個丫頭,以瓷瓶盛了梅花上的雪,再摘了一些梅花,又在林子裏采了鬆茸,回去做梅花宴。


    白初玥回到平台,王蛟趕過來,看著她凍得紅撲撲的臉,心疼的給她掖了掖鬥篷上的白狐裘毛領:


    “快進屋,你本就體寒,莫讓這大雪凍著,又舊病複發了。”


    若非他心狠手辣,她怎會在大寒之日被冰雪覆蓋得了體寒,母女仨幾乎撒手人寰?


    她到底該感謝他冒死去死亡穀為她獵殺神鷹治愈寒疾,還是該為自己和島上那麽多無辜枉死者報仇雪恨?


    “謝謝,我的心早凍成冰,再凍也不過如此。”白初玥的聲音因強壓著心頭怒火變得有些嘶啞。


    “心早凍成冰?”王蛟又蹙眉問,“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我的心很脆弱,是顆琉璃心。”白初玥半開玩笑:“所以你可別氣我,隨時隨地會破碎哦。”


    “傻丫頭,我怎麽舍得氣你。”王蛟在她臉上暖暖的印上一個吻。


    白初玥用梅花新雪,煎煮梅花粥,做了梅花鬆茸雞湯,梅花湯餅,梅花糕。


    寒梅煎雪,煎熬的卻是她的心。


    鳳凰亭鄉民還打了梅花鹿送了上來,屠四叔已收拾切割好,她們烤鹿肉即可。


    一起準備妥當,白初玥去書房招呼不悔他們回來用膳。


    見墨子虛正在教不悔等人作畫,繪有青山綠水,鬆樹柏樹和溪流,對他的學生悉心教導:


    “鬆枝傲骨崢嶸,柏樹莊嚴肅穆,四季常青,礪嚴冬而不衰。雖是畫作,卻也是為人之道。”


    “是……”不悔,若梨,白雲飛齊聲應道。


    白初玥走上前,看著墨子虛的畫,點頭道:


    “子虛的畫,樹以鬆柏,亙以綠水,玄蔭眈眈,清流亹亹,自有一番風骨,似一股清流,不染塵埃。”


    又對不悔等人道:“你們幾個,可要好好領會師傅畫作深意。”


    不悔他們自然虛心道領命。


    白初玥觀看墨子虛畫畫,而後帶孩子們下課,鳳凰亭的女弟子也回來了。


    白初玥把所有人都招呼上,一起吃飯,包括弟子和侍衛,還有在暗處保護她們的隱子。


    但太子府來的下人,除了瑾姑姑,其他人都不敢一起吃,隻能在一旁服侍。


    眾人在平台雪地上,圍爐吃梅花宴。


    不悔吃過香噴噴的烤鹿肉,看著娘親做的漂亮梅花的糕點,愁眉苦臉道:


    “娘親,這些梅花糕太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


    白初玥拿了塊梅花糕給他,又給他盛了梅花雞湯,親自喂他,溫柔的笑道:


    “再漂亮的美食,也是做來吃的,否則就是擺設了。所謂色香味,食物不僅要香要有營養,顏值也很重要。”


    若梨卻看著所有食物,隻是嗅著香氣,不敢吃。


    白初玥見若梨隻聞香味而不吃,便柔聲對她道:“若梨,你也嚐嚐呀。”


    “老大,你知道的,我從來不需要吃東西。”若梨道,“聞聞味道足以。”


    “若梨姐姐,很好吃的。”不悔道,“尤其這烤鹿肉,可香了。”


    若梨便拿起一串,放在嘴邊,再用力嗅了嗅:“唔……老大做的美食,確實很香。”


    墨子虛見若梨隻聞不吃,忍不住道:“小梨花,你若真的要學做人,就得吃人的食物。”


    “真的要吃?”若梨拿著那串烤鹿肉,還是猶豫著。


    墨子虛一邊吃著梅花糕,一邊隨口道:“哪有人不吃東西的,除非你不想做人。”


    “我當然想做人了,還想做你的人。”若梨笑嘻嘻道,“既然我家小默默一定要我吃,那我就勉為其難的領命嘍。”


    墨子虛為之氣節:“我怎麽就成了你家的了?”


    若梨卻不管他是否不高興,鼓起勇氣,咬了一口烤鹿肉,閉著眼睛細嚼慢咽。


    食物是咽下去了,可是若梨隨即就想吐了,趕緊一下子消失,飛走到遠處大吐起來。


    所有人隻知道若梨一下子消失,隻有白初玥知道她去遠處吐了。


    見若梨回來,心疼的對她道:“若梨,你若實在吃不了,就別吃了,反正你不吃,也不會餓著。”


    墨子虛卻對若梨道:“看看吧,你終究是精靈,不是人類,還是回你該回的地方待著。”


    墨子虛話畢,努努嘴,示意若梨回到玥姐姐的發髻裏。


    “哼!”若梨氣鼓鼓的瞪著墨子虛:“小墨墨,你這是趕我走麽?”


    “在下不敢,隻是實話實說。”墨子虛隻是不想若梨纏著自己罷了。


    若梨見墨子虛這般對自己,還是堅持想學吃,看著滿桌子的佳肴,不知該吃什麽。


    白初玥看著那些食物,對若梨道:“你從來沒吃過食物,一下子吃葷腥,可能不習慣。”


    她略為沉吟,拿了塊梅花糕給若梨:


    “你且嚐嚐這個,這梅花糕帶著淡淡的幽香,也許你能適應。”


    她方才就看出來,若梨想學拿筷子,卻一時還不會,所以隻能用手拿給她。


    若梨吃了,不僅美味,且不想吐,遂開心道:


    “這個好吃,還不會吐,老大做的食物,還真是不僅聞著香,吃起來更香。”


    “嗯……”白初玥點點頭,“你畢竟是精靈,對葷腥不適應,以後就隻吃糕點和素食吧。”


    瑾姑姑吃著散發著淡淡梅花香的羹湯,也看著白初玥不由得感慨:


    “沒想到太子妃娘娘,不僅人漂亮,還是神醫,更有做美食的天賦。即便再普通的食材,經過您的巧手,都能變成美味佳肴。”


    白初玥淡然笑道:“瑾姑姑,不是我的手巧,有什麽天賦,隻是熟能生巧罷了。”


    小時候,她不變著花樣給白雪姬做美食,就會換來白雪姬變著花樣的折磨。


    王蛟剛喝了梅花羹,看著那漂亮的梅花糕,就像白雪中嵌了朵紅梅,隨即夾起一塊品嚐,而後讚道:


    “雪中一點梅,盈盈暗香來。這梅花糕,香甜軟糯,齒頰留香,縈繞心間,與辛夷酥,又別有一番滋味。”


    王蛟看著白初玥,眸子變得格外的心疼,伸手過去,把她這雙曆經磨礪的巧手緊握手中:


    “曾有人說,人生在世,無非是“吃喝”二字,將生活嚼得有滋有味,把日子過得活色生香。


    原來美食不僅是飽腹,還能令人幸福快樂,升華人的感情,治愈憂傷,這就是人間煙火,真正的活色生香。”


    白初玥淺淺一笑:“不過一碗人間煙火,就感動太子殿下了?”


    “雖是一碗人間煙火,卻飽含著煮食之人濃濃的愛。”王蛟深情而感動的道。


    更何況,何須一碗人間煙火,隻這雙眸眼輕輕一瞥,這梨渦淺淺一笑,他就淪陷,成了他的裙下之臣。


    他把她的手放唇畔親親。


    墨子虛見太子殿下眾目睽睽之下竟敢如此親密,心裏縱然別扭,也隻能低頭吃食物不看他們。


    白初玥看著他情真意切的眸光,見所有人都看著他們,不由得大囧,趕緊縮回來,臉紅耳熱的低嗔:


    “那麽多人看著呢。”


    “你們在做什麽嗎?我可是什麽都沒看見。”


    不悔自顧吃美食,似乎真的沒留意父母打情罵俏,可是方才的問話,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其他人聞言,趕緊吃食物而不敢看太子殿下秀恩愛。


    王蛟看著兒子,有些驚訝:“這小子賊著呢。”


    白初玥見王蛟如此說她兒子,又輕嗔他一眼。


    王蛟趕緊道:“悔兒跟著娘親,似乎比從前更加聰明伶俐了。”


    白初玥嘴角才笑眯眯起來。


    若梨吃著皎潔如雪,散發著淡淡暗香的梅花糕,也開心的頷首道:


    “原來老大做的糕點,竟是這般美味。”


    隨即拿了塊梅花糕給身旁的墨子虛:“小墨墨,你也嚐嚐,好好吃呢。”


    墨子虛方才在吃梅花餅之時,就聽王蛟誇梅花糕如何好吃,正想等自己吃完梅花餅再品嚐梅花糕。


    見是若梨遞過來,卻故意不接,嘴裏道:


    “我已吃過了,確實好吃,謝謝。”


    若梨卻堅持的遞給他:“你還沒吃梅花糕呢,你剛才吃的是梅花餅,不一樣的味道。”


    墨子虛自然知道,這梅花餅和梅花糕,長得確實不一樣。


    若梨又道:“這可是我老大很辛苦做的哦,你不每樣都嚐嚐,豈不可惜了。”


    墨子虛自然不想辜負姐姐做的美食,此刻若不吃若梨手上的,盤子裏的,早被其他人夾走了。


    隻得接過吃起來,隻咬一口,頓覺有萬千梅花在口中盛綻,忍不住闔眼陶醉道:


    “果如雪中紅梅,入口頓覺萬千梅花盛綻,香甜軟糯,齒頰盈香,縈繞心間。”


    若梨見墨子虛吃了她遞給他的梅花糕,還吃得如此陶醉,忍不住開心的拍掌:


    “果然,美食不僅令人幸福,還能促進人的感情呢。”


    墨子虛聞言,幾乎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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