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蛟劫後重生,對軍務朝事已無之前那般重視,隻想時刻陪著白初玥,在桃花穀小住數日方與白初玥離開。


    太子殿下一行回神都的路上,途徑天虞山,白初玥想上去看看幹爹。


    護衛和隱子們留在山下,白初玥與王蛟上到天虞山,姬衍卻不在。


    王蛟自小很多時候於此居住,劫後重生,看著師傅的居所,想到師傅自小對自己的諄諄教導,竟不由得想念起師傅來。


    兩人信步走至後山,卻見姬衍夫人的墳塋上有新近拜祭過的痕跡,香燭殘痕猶在。


    王蛟伸手捏一下香灰,看樣子,是數日前拜祭過。


    王蛟看著那拜祭的香火新痕,不由得摩挲著下巴,蹙眉道:


    “這並非什麽忌日,也不是什麽年節,這個時候,師傅從不會拜祭師娘的?”


    白初玥卻看著那墳塋,想到幹爹說幹娘被狼群分屍的慘狀,心中一陣劇痛,淚霧就湧上來,“噗”的跪下來。


    “不管如何,既然幹爹拜幹娘,自然有拜她的道理。”白初玥也拉王蛟跪下來,“咱們也拜拜吧。”


    兩人拜罷,王蛟起來,白初玥去仍然看著墳塋出神。


    幹爹到底有多愛幹娘,才會守在她的墳塋,終身不娶。


    能令幹爹如此牽掛之人,幹娘到底是怎樣的女人。


    爨顏怒斬百裏虎威,還說讓他下去向她謝罪,那爨顏一個鰥寡道士,對什麽人如此深情,要為她報仇?


    幹爹與爨顏,那熟悉的眼神,到底有沒有關聯?


    但他倆是有一點相似的,就是兩人都沒有妻兒。


    她心裏縱然有太多的疑惑,時機未到,也卻不能對王蛟傾訴,畢竟那是對他恩重如山的師傅。


    而幹爹又是視自己如親生的幹爹。


    王蛟見她沉思,遂拉她起來:“在想些什麽呢,那麽出神?”


    “幹爹與爨顏,這些年,可有聚在一起過?”她冷不丁的問。


    王蛟想也不想道:“別說聚在一起,他們連麵都沒見過。”


    “沒見過麵?”白初玥心中的疑惑加重。


    “你為何將爨顏與師傅扯在一起了?”王蛟蹙眉看著她。


    他深知白初玥不會無緣無故問這些問題。


    白初玥略為遲疑,還是忍不住道:“若我說,幹爹有可能……就是爨顏,你覺得荒謬嗎?”


    “怎麽可能!”王蛟衝口而出,“師傅待我如子,一心一意教導我,而爨顏卻一心想害我,還對父皇說我是他的克星。”


    “按你如此說,這兩個人,還真是不可能是一個人。”白初玥默默點頭。


    雖然白初玥的感覺中,爨顏對她,和姬衍對她,都有同樣的感覺。


    王蛟又看著白初玥道:


    “但我相信你,你不會無緣無故懷疑什麽,若你真的懷疑,那就很有可疑。”


    “我確實……覺得爨顏的眼神,與幹爹似同一人。”白初玥遲疑道,“但他畢竟是你的師傅,我的幹爹,我也想不通,慈祥的幹爹,為何要化身險惡的爨顏。”


    “你就憑他倆的眼神相似?”王蛟蹙眉問。


    師傅與爨顏也真的有些奇怪,這些年他們總沒有在一起碰頭的機會。


    “隻是偶然流露出相似。”白初玥搖頭道,“罷了,幹爹對你對我的愛,都是肯定的,咱們先別亂想了。”


    “他們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你怎麽會憑偶爾相似的眼神,有這樣的感覺?”王蛟還是疑惑的問。


    “一個人,他的臉可以喬裝打扮,他的眼睛總不能剜去。還有,他平日裏的生活習慣,他的內心,他真實的自己,隻要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他的痕跡。”


    王蛟默默點頭:“就像當年你易容成阿古拉,一個陌生的男子,憑著那熟悉的眼神,我也覺得想與你親近?”


    “你是看過《飄渺傾城》的,霓凰公主即便把傾城的眼睛剜去,又換了她的臉皮,可傾城的心,霓凰終究換不了,她也終究變不成傾城。”


    “若師傅真的是爨顏,那真的太不可思議了。”王蛟重重歎口氣,卻陷入痛苦的思忖:“可師傅好端端的,為何要變成爨顏呢。”


    “罷了……別想了……我也不確定。”白初玥甩甩頭,“早知道不同你講了,你知道我是寫話本的,想的事怕都是天馬行空,不切實際。”


    這中間有太多她想不明白的了。


    之前她懷疑爨顏就是與自己交易生孩子的那個惡魔。


    等她與爨顏真正接觸,爨顏確實給她的感覺對她很好,但她竟發覺,爨顏精芒四射的眼神,竟與幹爹偶爾流露出來的眼神一樣。


    白初玥離開前再對香蜜兒的墳塋躬身,此刻看著墳塋,白初玥猛然又想到些什麽。


    拉著王蛟匆匆離開天虞山,竟去了秀麗山,爹爹白菖蒲和晚香玉他們的墳塋。


    “你是剛剛拜了師娘,觸景生情,又想著來拜父母吧?”王蛟溫言道。


    沒料白初玥卻搖搖頭,讓侍衛先把白蘞的墳塋挖開。


    “人死為大,你這是做甚?”王蛟驚詫的問。


    流雲也過來,低聲對白初玥勸道:


    “白娘子,屬下不知道那白管家生前,是否對白娘子做了什麽傷害您之事,但他人既已死,就算了吧。”


    “流雲,你不懂。”白初玥搖搖頭。


    隨後拉王蛟過一旁,低聲道:


    “我在地府查判官的生死簿,你的名字是有,可我爹娘和阿翁包括白管家和鐵牡丹,他們的名字,卻一個都沒有。”


    王蛟不禁失笑:“你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是否真的已死?”


    “他們已死,這我是肯定的,所以才覺得奇怪,想看看。”白初玥道。


    這時,侍衛已將管家白蘞的墳塋挖開,還把棺槨打開。


    侍衛往棺槨一看,都震驚得叫起來,烈風更加怪叫:


    “怪事了,白娘子,棺材裏沒有屍骨!”


    離得最近的無患子趕緊跑過去,白初玥和王蛟也湊過去看。


    棺槨裏麵根本沒有屍體,連白骨也沒有,隻有衣裳,衣裳裏裹著的,赫然是一株名為白蘞的藥材!


    白初玥目瞪口呆:“白蘞,藥材?”


    王蛟更加震驚:“怎麽會這樣?”


    “難道,管家白蘞,真的不是人,隻是一道藥材?”白初玥也嚇得不輕。


    侍衛七嘴八舌的議論:“這好端端的人,怎麽就變藥材了?”


    白初玥震驚之餘,又看著白頭翁的墳塋,讓侍衛挖開。


    棺材打開,裏麵空空如也,別說沒有什麽白頭翁,甚至連白初玥當初給白頭翁斂葬時穿的衣裳也沒有。


    就好像整個人消失了!


    “我明明親手把阿翁的屍體放進去的。”白初玥扶著空棺槨,淚水無聲滑落,“我的阿翁去了哪裏?”


    於是白初玥又讓侍衛把白菖蒲,晚香玉和鐵牡丹的墳塋一一打開。


    白菖蒲的棺材裏麵,裏麵也沒有屍骨,隻有一株白菖蒲的植物。


    晚香玉的棺材裏麵,是一株晚香玉的花卉。


    鐵牡丹的棺材裏,也隻有一株鐵線牡丹。


    甚至鐵牡丹那死去的倆丫頭,瑞香和睡蓮,她們的棺材裏,都是一朵瑞香和睡蓮花。


    白初玥歎口氣:“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


    即便是去過地府的王蛟,也不由得震驚:“難道白府一個個都不是人,是植物?”


    “看起來,是這樣的,不是植物,就是藥材。”白初玥感慨道。


    隨即吩咐侍衛將墳塋重新整理好。


    流雲震驚之餘,帶著佩服的看著白初玥:“白娘子竟有天眼,能知道棺槨裏麵的不是人。”


    “那是自然!”烈風已接過話茬,哈哈笑道:“咱們的白娘子根本不是人,是神仙!”


    王蛟遂對所有人下命令:“好了,今日所見怪事,任何人不得對外聲張,以免引起恐慌。”


    “諾……”眾侍衛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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