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看著淚流滿麵的白初玥,有些不知所措:“姐姐你這是……”


    唉,杜若那大咧咧的丫頭,不知道感動也會流淚的嗎。


    “哦……”白初玥輕拭眼淚,有些尷尬:“我沒事。”


    白初玥摸摸自己高高隆起的額頭,女子都是愛美的,即便前一刻想著自絕。


    還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去妝台照照鏡子,看著額頭鼓起那個高高的壽桃包,雖然消減了一些,還是像個觸角那麽難看怪異。


    這樣隆起的鼓包,沒個一頭半月,怕是難以消除,自己都不敢再見他了。


    如今冰敷了冰都那麽難看,可想而知,之前隆起有多難看。


    難怪他說醜死了,像牛魔王。


    想到他說自己醜死了,嘴角,卻又忍不住流露出甜蜜笑靨。


    她見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醜死了。”


    “別說姐姐不醜,就算醜,在承王殿下眼裏,姐姐無論任何時候都是天下間最美的。”杜若羨慕的看著白初玥道。


    白初玥臉頰緋紅:“杜若,你說什麽呢。”


    “我說的是真話。”杜若暖暖道。


    “杜將軍,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阿諛奉承了。”白初玥一笑,扯得額頭又痛起來。


    杜若趕緊扶她回床躺下,靠在她身旁,給她額頭敷冰,一邊低聲問:


    “白姐姐,你可是很早就認識承王殿下?”


    “你為何如此問?”白初玥有些心不在焉,想象中王蛟是如何怒斬田七和老魏他們的。


    “方才我回來的路上,與殿下說起你當年女扮男裝打馬球之事,殿下顯得……很奇怪。”


    “……怎樣奇怪了?”白初玥回過神來,心如潮湧。


    難道,他是從杜若這裏,才知道自己就是當年在辛夷樹下女扮男裝的少年郎?


    “總之,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殿下對你很好,很在乎你,你似乎……是他的故人。”


    “我與殿下,確實一見如故。”她的思緒回到當年道。


    杜若見白初玥沒有正麵回答,也不再追問,卻對白初玥拱手揖禮:


    “謝謝姐姐給殿下那些解藥,否則連我父親和外祖父都要被百裏虎威脅迫,即便不做出謀逆之事,也難逃一死。”


    “你父親杜衡杜將軍,和韓老丞相,如今可都安好?”


    “謝謝姐姐,他們早已無恙。姐姐的解藥,不僅救了我父親和外祖父,還救了我們九族的性命。”


    當年那神秘人給百裏虎威脅迫那些內應之毒,白初玥聽到後,趁百裏虎威不留意,悄悄拿起一顆毒丸,查看毒性後研製出解藥。


    在鳳凰台她丟給承王那瓶治心病的藥,就是解毒藥。


    一旦那些內應不必受製於百裏虎威,後院就不會起火。


    而承王送白初玥進密院後,帶人連夜去找到所有內應,讓他們把解藥服下。


    所有內應即便是有心歸順百裏虎威,卻不甘心被百裏虎威的毒丸控製,也就不動聲色,讓百裏虎威以為一切如常無異。


    即便是百裏虎威兒子百日宴,所有人表麵上也不動聲色。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白初玥伸手示意杜若不必多禮。


    杜若繼續細心的給她敷冰塊,想到承王如此待白初玥,不由得羨慕道:“白姐姐,你真讓人羨慕。”


    “我一個被逼自絕之人,還有什麽讓人羨慕的。”白初玥苦笑。


    “若是我,有殿下如此相待,哪怕死去,也是值了。”杜若直言不諱。


    白初玥還是苦笑的搖搖頭,可惜自己一身汙垢,是配不上那個戰神了。


    “杜若,我知道你自幼就喜歡承王殿下,若有機會,我幫你們撮合。”


    “姐姐說什麽呢。”杜若滿臉通紅,給白初玥敷冰的手幾乎敷到她的眼睛,“殿下喜歡誰,姐姐心裏最清楚。”


    白初玥見杜若害羞,遂轉開話題問:“對了,百裏虎威被擒,兩軍對陣,是否傷亡慘重?”


    “才沒有兩軍對陣呢,咱們的戰神不費一兵一卒,就兵不血刃的瓦解了三十萬大軍,生擒百裏虎威。”杜若帶著對承王的一臉仰慕。


    “不費一兵一卒,就瓦解三十萬大軍?”白初玥頗為驚愕。


    即便自己給他提供了消息,拔除了內應,百裏虎威沒有內應做後援,承王也不能如此順利就瓦解三十萬大軍啊。


    “原來,殿下早在百裏虎威被封西陵霸王時,就想好對付他的計策了。”杜若依然帶著對承王的一副仰慕,“三十萬大軍被困江水,百裏虎威幾乎要自刎西江。”


    “百裏虎威被封西陵霸王之時?那該是十六年前啊。”白初玥粗略算算,“當年承王還是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子,那也太深謀遠慮了吧?”


    若他對付百裏虎威真的胸有成竹,卻為何還脅迫自己回來。


    難道他脅迫自己回來,真正的目的,是知道自己是神醫,要她幫軍營的那些內應解毒?


    他無後顧之憂,才可毫無顧忌的對百裏虎威出手?


    杜若遂將承王如何在西陵設下水牢,水淹西陵,兵不血刃就瓦解百裏虎威三十萬大軍的戰況跟白初玥說一遍。


    最後,杜若帶著驕傲的道:


    “殿下實乃真正的戰神,百裏虎威安分守己,還可在西陵安心過日子,隻要他有一絲反叛之心,便是自尋死路。”


    白初玥不由得感慨:“承王殿下的謀略遠見,真是世間罕見。”


    想到百裏虎威落得如此下場,白初玥不免又一陣唏噓。


    “白姐姐,百裏虎威慘敗,落得悲慘下場,你可是替他難過?”杜若察言觀色問。


    白初玥暗暗歎口氣:“終究有數載之緣,不免替他唏噓罷了。”


    “百裏虎威身敗名裂,不得善終,都怪他欲壑難填,還有對你始亂終棄,累姐姐無端被囚,是上天替姐姐懲罰他。”


    杜若替她鳴不平。


    “罷了,就當我與他,是場桃花劫吧。”白初玥淡淡道。


    在她那些夢境司命星君給她講的那些故事,天帝白無瑕和天後桃夭就有千能萬載的桃花劫。


    “桃花劫?”杜若默默點頭,“形容你與百裏虎威,也算是恰當。”


    稍頓,杜若又想起什麽來,帶著羨慕的看著白初玥:


    “對了,方才流雲對我說,殿下知道百裏虎威辱沒你,發飆的打百裏虎威,吼一句,剮一刀,他還沒見過殿下如此發狠。”


    白初玥不由得震撼,眼淚無聲的滾落:


    他竟然痛打百裏虎威,隻為百裏虎威辱沒了自己?


    他為她發飆,為她出頭,對那個負她之人嘶吼,罵一句剮一刀。


    那些場景,她似乎能想象得到。


    她聽聞後,心裏又軟成海洋。


    她生命中的陰霾被他一點點驅散,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原來看似灑脫,自由而高傲的她,內心裏追求的,不過是一份小女子的依托與愛情。


    他默默做守護自己的城牆,她又豈會無動於衷。


    心裏一暖,淚水又無法控製的溢下來。


    她拭拭眼淚,又問:“殿下神功蓋世,百裏虎威可是被他打慘了?”


    “聽說百裏虎威被剮的血肉模糊,但卻不知為何,殿下也受了同樣的重傷,還吐了好多血。”杜若不無擔心道。


    “難怪……”


    怪不得,他一進門的時候,她就看出他一臉蒼白,中氣不足。


    隻是那時自己一心隻想著自盡,也沒顧得上他的傷有多重。


    “雖然殿下已服了藥,但姐姐是神醫,你也幫他開些良藥吧。”杜若又低聲道。


    她們這樣無所顧忌的談話,不怕梅花孔後麵偷窺之人聽見,隻因杜若覺得,百裏虎威謀逆案已水落石出,殿下大勝歸來,也不會怕皇上的人偷窺了。


    況且扶著窺視之人,是白姐姐的弟弟墨子虛,他可不會害他的玥姐姐。


    白初玥暖暖的看著杜若,她還真是愛極了承王殿下。


    自己和承王是不可能了,若有可能,幫杜若圓了心願,也是一樁美事。


    她默默點點頭,隨後起身,到書案開治傷方子。


    才發覺案台上她那《幸運女神》的書稿不翼而飛。


    想來,是王蛟離開時,順手帶走了。


    她把方子交給杜若:


    “這是專治內傷的良方,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你趕緊讓殿下的侍衛煎藥,盡快讓他服用。”


    “是。”杜若收起藥方點點頭。


    隨後,白初玥又自乾坤袋拿出一紫玉瓶和白雲瓶給杜若,再細心交代:


    “這紫玉瓶裏麵是內服傷藥,白玉瓶是外敷金瘡藥,你讓殿下配合著湯藥,內服外敷。”


    “好,明白了。”杜若一一接過來,想喚鐵娘子進來把東西交給侍衛。


    白初玥卻疲勞道:“杜若,我已無大礙,你不必擔心,我有些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可是殿下囑咐,要我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姐姐。”杜若不敢擅自離開。


    “你別聽他的,我真的沒事了,就想安安靜靜的躺會兒。”白初玥虛弱道。


    “也罷,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杜若見她真的累了,自己在旁邊可能影響她休息,隻能離開。


    急忙去將丹藥和藥方送給流雲,又趕緊回來,守在房間。


    殿下可是說過,讓她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白姐姐的。


    杜若離開,白初玥躺回床上,闔上眼,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王蛟的音容,耳畔回響著他對自己大吼的那句話:


    “白初玥,你這一頭紮下,我的心也碎了!”


    雖然他沒對她正兒八經說過愛,卻默默為她出頭,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


    他發自內心的欣賞她,當她陷入低迷時,他懂得適時的鼓勵她,願意陪她走出陰霾,帶給她陽光與希望。


    她帶著過去的經曆而來,並非完美的女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他卻默默接納她所有的好與壞。


    接納是最純粹的愛,一個人無論在嘴上說多麽愛你,卻不接納你那些不足,那就不是真正的愛,你隻是他利益權衡的選擇而已。


    有人說,世界上哪有什麽愛情,兩個人在一起,無非是八個字:


    男歡女愛,生兒育女。


    她卻以為不然,愛情見仁見智,隻看他的人生遇到什麽樣的人。


    繁華三千,塵來俗往,心與心的相知,靈魂與靈魂的默契,可遇不可求。


    能走進對方的心,與他靈魂契合,懂你,了解你,欣賞你,接納你。


    不管是缺點,還是優點,在他眼裏都是千般萬般的好。


    當兩心緊貼,靈魂相依,那就是千般疼愛萬般懂得,對你一心嗬護的守望。


    皮相的愛慕,不過是短暫的愛戀,隻有靈魂相依的默契,才能感知對方的美好。


    愛之所以有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牽掛與惦念,之所以地老天荒,生死相許,是因為兩心相知,靈魂相依。


    他們雖然有愛,隻可惜,她與他,從一開始,就錯過了。


    她是涉嫌與百裏虎威共同謀逆的重犯。


    一個兵,一個賊。


    一個是天潢貴胄的戰神,一個是墜落溝渠的月光。


    兩個不同軌道之人,怎麽可能走在一起。


    他是那麽的美好,就像天上的神隻,美好得她自慚形穢,怎堪匹配。


    皇上為了霸占她鳳凰台還逼她自盡,方可保她所有親人朋友。


    如今自己一次未死成,她的親人會不會成為皇上的刀下亡魂,皇上接下來又會如何脅迫自己自絕呢。


    自己是否該屈服,拱手讓出自己的家園。


    可是若是如此,又怎對得住在背後悄悄給自己建造家園的那個神秘人。


    她活在卑微的塵埃裏,姍姍來遲的承王殿下,早就心有所屬。


    既有生死追隨的摯愛辛夷,又有為他生育王子的姬妾,更有等待他十年的未婚妻德雲郡主虞美人。


    她這樣一個不清不白的棄婦,已無資格做王的女人,如何配得起高高在上的戰神。


    她一次又一次警告自己,不要對戰神癡心妄想,她更不想陷入承王那些女人的戰爭。


    她咬咬牙,又將心底的情花,狠心的掐滅。


    我的戰神,隻願你一生安好,我便足矣。


    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方才一頭紮下的地縫。


    才想起來方才自己一頭紮下,是若梨救了自己。


    她看著窗台趴下來看著她的那朵小梨花,微微一笑,小梨花就心有靈犀的飄過來她鬢邊,悄聲在她耳畔,帶著哭音道:


    “老大,你嚇死若梨了,你以後可不能再有自絕之念了。”


    “好……不會了……”白初玥含淚,用密語道,“方才可把你砸疼了?”


    “隻要老大好好的,要若梨灰飛湮滅又何妨。”


    “若梨真好,愛你麽麽噠……”


    “若梨也愛老大,麽麽噠……”


    既然死不去,也就不管誰脅迫,不再有尋死之念,否則就對不起那雙仍然幼小的女兒了。


    而且,他回來了,他說過,無論閻王老子,也休想帶走她。


    他結結實實的成了她的靠山,守護的城牆。


    想至此,又趕緊讓若梨去追西荒送信的蝴蝶紙鳶,若它們停下來。


    否則,師傅和亞瑟王他們收到自己的遺書,說不定就發兵大東荒了。


    白初玥闔眼與梨花精靈溝通,就算是在不遠處默默守護她的杜若,也隻道白初玥在閉目養神。


    若梨領命走後,她整個人已感覺好累,終於沉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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