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看到王蛟終於放下心頭大石般的舒口氣,她的心又軟成海洋。


    那年不經意落在心底的種子,開出情花,她曾一次次掐滅,春風一吹又死而複生,像野草般瘋長。


    情花怒綻,竟具洪荒之力,能把她緊咬的牙關生生撬開,她再也禁錮不住幸福的閘門,雙唇咧開,露出甜蜜笑靨。


    眾目睽睽,她竟還是不合時宜的笑了。


    她已用盡全身力氣,就是壓製不住情花盛綻,她還是幸福的笑了,甜蜜的笑了。


    原來心裏幸福,發自內心的笑竟有洪荒之力,任你如何努力都壓抑不住的。


    她這邊廂剛剛自絕,醫官們還在搶救,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幸福的笑,別人還以為她的自絕是做戲呢。


    她羞愧得緊閉著眼,真想狠狠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最美好的事,是看見愛人的笑靨;而更美好的事,是她的笑靨,是因你而盛綻。


    王蛟見眾目睽睽也克製不住露出甜蜜笑靨的她,心裏一寬,也忍不住笑了。


    他轉過身,斂住笑,再回身時,卻肅然佯怒:“看看你,像個牛魔王,醜死了!”


    原來罵人的情話,也是甜蜜醉人的。


    她整個人還是暈暈乎乎,依然無力的闔著眼,卻緩緩的抬手摸摸腦門的大包,嘴裏吸了口冷氣,而後軟軟笑道:


    “牛魔王應該有兩個角,還是像獨角獸多些。”


    “總之,就是醜死了!”王蛟心疼的怒罵。


    她再摸摸那鼓胞,又弱弱的低喃:“不對,像個壽桃包,應該似壽星公。”


    “還真是壽星公,嫌命長!”他氣得咬牙切齒。


    好不容易記起她,她竟敢自絕!


    嫌命長?


    若有可能,她如何舍得拋下孩子自絕,如何舍得離開剛剛才記起她是誰的他。


    她頓時變得心灰意冷。


    他看著心灰意冷,毫無生氣的她,心裏又滴血,痛心道:


    “白初玥,你逆風飛揚,砥礪前行,那麽多辛酸都熬過來,你還有一雙可愛的女兒,你還是一個母親,憑什麽丟下她們自絕!”


    他說得對,自己還有一雙幼女,自己還是一個母親,憑什麽自絕。


    可是,她的命運卻被手握權柄之人掌握,她隻是刀俎上的肉。


    她的淚水無聲滑落眼角。


    她滑落的淚珠,把他的心灼傷,他知道她心裏肯定有委屈,柔聲道:


    “答應我,不能再有此念了,好嗎?我回來了,再也沒有任何人敢傷害你。”


    那溫柔的語氣,像濕潤柔軟的海草,輕輕柔柔的蕩滌過她的心房,柔軟溫暖得她又淚霧迷漫。


    “嗯。”她像聽話孩子般輕輕應了聲。


    “殿下,”醫官又稟報承王:“至於白娘子兩隻手的傷,也基本完全康複,已無大礙……”


    “她手上怎會受傷?!”王蛟猛然蹙眉,低吼一句。


    白初玥一直依靠在杜若懷裏,杜若聞言,趕緊拿起白初玥的雙手。


    白初玥十根手指雖然基本消腫康複,但指甲還淤黑,還依稀可見每個指縫間的一片淤黑紅腫。


    那些淤黑紅腫,落在王蛟眼裏,就像利潤生生剜割他的心房。


    他的拳頭一下子緊握。


    流雲向殿下打了個眼色,低聲道:“看來,是用了拶刑。”


    他當然一眼就看出來那是拶刑!


    難怪,墨子虛讓人傳話給杜若,讓她趕緊回來。


    無邊的心疼席卷著王蛟,怒焰將他整個人燃燒,他怒然拔劍,“鋥”的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負責護衛白初玥安危的一眾鐵娘子。


    果然,承王隨即命侍衛:“把相關鐵娘子全部帶去審問,看看為何失責。”


    一眾鐵娘子趕緊跪下來,異口同聲的哀求:“殿下饒命啊……”


    王蛟已不容置喙的揮揮手,侍衛便把鐵娘子都押下去。


    隨即,王蛟又盯著醫官問:“她除了拶刑,身上可還有其他重刑?”


    “暫時,隻看到拶刑。”醫官誠惶誠恐道。


    王蛟帶著無盡心疼,含淚看著白初玥,聲音嘶啞的問:


    “告訴我,誰給你用刑,誰逼你自盡!”


    白初玥緩緩闔上眼,沉默不語,淚,又悄然滑落她的眼角。


    此刻她若說出來,怕是鳳凰亭所有人都得人頭落地。


    “白初玥,本王告訴你,沒有我的命令,沒有我的允許,哪怕是閻王爺,都不能將你帶走!你敢再尋死,血洗鳳凰亭!”


    王蛟的話,擲地有聲。


    帶著威脅,凶狠冷冽,卻又暖如春風。


    暖得她心裏翻江倒海,如熔漿沸騰。


    一串串淚珠,簌簌滾落。


    她在西荒被他威脅回來,她恨極了他的威脅。


    如今他又凶狠的威脅她。


    可她竟然感覺,原來被他威脅,也是一種幸福。


    而幸福到了極致,不是笑而是落淚。


    房間鬧哄哄,白初玥不知道,隔壁房的墨子虛,在窺視到她一頭紮下地縫,也拚命的跑過來。


    可惜他被侍衛擋在門外,有承王在裏麵,他也插不上手。


    此刻遠遠看著僥幸生還的白初玥,看著被承王保護的玥姐姐,他淚流滿麵,躲在一旁,失聲痛哭,卻捂著嘴巴,不敢讓人聽見。


    “好好醫治白娘子,別讓她留下任何後遺症!”


    王蛟對醫官叮囑一句。


    而後又對杜若下令:“此後你得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你白姐姐,直至她離開。”


    “是。”杜若躬身領命。


    王蛟交代好一切,再帶著心疼看一眼白初玥額頭上的鼓包,隨即裹挾著狂怒,闊步往外走,流雲和侍衛也追隨而去。


    白初玥聽見腳步往外走,趕緊睜開眼,看著提劍怒衝衝而去的王蛟,不禁心煩意亂,不知他到底會做什麽。


    醫官們給她開了藥,鐵娘子被侍衛帶去審問還沒回來,杜若扶她躺回床上。


    醫官又囑咐杜若要不斷的給她腦門的鼓包敷冰塊。


    杜若自然親自且溫柔的給白初玥敷冰包,生怕弄疼了她。


    不消多久……


    “殿下饒命,啊!!!”


    陡然,一聲慘烈而急促的呼叫劃破長空,自外麵傳進來。


    正在人們震驚之餘,又一聲更大的慘叫響起:“啊!!!”


    這次的慘叫撕心裂肺,比上一次更加慘烈,似乎慘絕人寰,聽得很是瘮人。


    撕心裂肺的叫聲持續了一會兒,便歸於沉寂。


    房間裏所有人聽到慘叫,莫不震驚。


    少頃,外麵有鐵娘子急急跑進來,臉色煞白,匆匆看一眼白初玥,忐忑的對杜若道:


    “殿下怒斬田七和老魏,就連副院使的手,也被殿下斬了!”


    “殿下要斬殺他們,定有原因。”杜若竟然不急不躁,又問:“為何卻隻斬相裏鶴的手而不要其性命?”


    鐵娘子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隻是殿下吩咐,留相裏鶴一命。所以……”


    鐵娘子說至此,看看兩個醫官。


    這個鐵娘子是被放回來了,但她們的馬領班卻被用了重刑。


    “去吧。”杜若便向倆醫官抬抬頭,示意醫官去救人。


    倆醫官臉上變色,忙忙收拾醫具,跟著鐵娘子往外走。


    白初玥頓時淚如雨下。


    他竟然為了她,斬殺意圖玷汙自己的田七和老魏,還斬了相裏鶴的手!


    是相裏鶴違抗了他的命令,挑釁了承王殿下的威嚴?


    還是相裏鶴對自己用刑,逼自己自盡,他為自己出頭?


    她不是蠢笨之人,自他抓捕她以來,生怕別人給她下毒,命人送來能解毒的雪蓮銀器皿,讓鐵娘子對她的關照。


    為她去鳳凰台梨花穀采蜂蜜,冒著九死一生去死亡穀捕獵神鷹。


    從他的眼神,他流露出的關切,她能篤定,他對她的情意是真摯的。


    即便他為她出頭,默默築起守護的城牆,她心裏還是埋怨他忘記十年前的自己。


    原來,是自己誤會他了,他被人誤導,一直以為那個自己是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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