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蛟看著白初玥,像研究一本古籍,而後道:


    “你對百裏虎威已無依戀,對亞瑟王又無情意,可為何你的笑靨,一如戀愛中的少女,那般陽光明媚?若說沒有愛人,實在難以置信。”


    白初玥定定的看著他,嫣然一笑:


    “我確實,每日都沐浴愛河。”


    蛟王看著那如花笑靨,他也笑,卻笑得有些僵硬:


    “就說嘛,你的笑容那般甜蜜,不可能沒有愛人,定是有了新相好,才放得下舊情人?”


    “什麽新相好舊情人。”她對他輕嗔,帶著淡淡的哀愁:“所謂的沐浴愛河,不過是顧影自憐罷了。”


    “……顧影自憐?”他略為蹙眉。


    “對,自己憐惜自己,”白初玥淡然道,“總比乞求別人的寵愛,看別人的心情臉色,來得隨心所欲。”


    自她經曆那些傷痛,她就告訴自己,此後不要再為了取悅他人而活,要為了取悅自己而過得精彩。


    “哪有女子不願有悅己之人,許是你經曆了感情的傷害,才自己保護自己罷了。”


    王蛟那雙星眸,似乎又看進她的內心。


    她被他說中了心事,一時之間陷入一些回憶中。


    “不管如何,你這些年,為了百裏虎威默默付出,他卻負情於你,著實是負心漢!”


    他為她鳴不平。


    “夙世孽緣,命中注定。是否相負,已無所謂。”


    她看著他與百裏虎威酷似的臉龐,似看破紅塵。


    當年師傅就掐算,她與百裏虎威乃夙世孽緣,命中注定,避無可避。


    “你倒是放得下。”他點點頭。


    心裏根本不愛一個人,才會輕而易舉的將他放下。


    “放不下又如何,難道要對一個拋棄自己的人糾纏不休?”她仍然淡然,“與其卑微到塵埃裏,不如留一些驕傲和疼惜給自己。”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傾其所有的愛一個人。


    可大多數女子,一旦愛上,依舊是奮不顧身,傾其所有,甚至飛蛾撲火。


    白初玥自己知道,她這些話固然說得率性,是因為百裏虎威從未真正進駐她的心。


    王蛟看著她的眸光帶著情不自禁的心疼。


    他像哄孩子般道:“好了好了,不談那負心漢了。”


    “……那殿下還想聽什麽?”


    白初玥淡淡的問,又看看旁邊謄錄的杜若,再掠一眼那牆壁上的偷窺孔,又道:


    “我隻怕你我這般無聊而沉悶的對話,悶壞了這屋子裏裏外外的所有人。”


    “無聊,沉悶?”王蛟略為蹙眉,“本王怎麽不覺得?”


    “殿下,我們已閑扯很久,都是無關謀逆的題外話,不覺得悶壞了聽眾嗎?”


    他看著她,默默點點頭:“那就說說你自己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她頗為詫異。


    “對。”他點點頭。


    她歎口氣:“人總有很多好奇心,就像很想知道,大海的盡頭是怎樣的,別人心裏究竟裝著什麽秘密。”


    “本王對別人的秘密不好奇,隻是好奇你罷了。”他定定的看著她。


    承王竟然如此坦言,就連記錄的杜若都臉色凝重的,眼角餘光偷看承王,又看看白初玥。


    她看著他的星眸,有些無奈:“那殿下想聽我什麽故事?”


    “自你小時候說起。”他想了解她的所有。


    “我小時候?”白初玥不由得失笑,“殿下,我小時候,似乎與本案無關吧?”


    “有必要,你整個人,都與本案有關。把你人生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事無巨細,跟本王坦言直說。”


    他一臉認真,並非開玩笑。


    人生中所遇到的所有事?


    還事無巨細,坦言直說?


    這廝到底是在相親,是在風花雪月,還是在審問謀逆案?


    “我的故事,也不過是些兒女情長,恩怨情仇,老套的故事罷了。”


    “每個人的人生,何嚐不是故事,隻是你的故事,定然最精彩。”


    他帶著期待,希望能從她那些蛛絲馬跡的故事,找到他要的答案。


    自然,更希望她那些精彩的故事裏,有自己的出現。


    “既已成過往,到底是怎樣的故事,殿下何必再尋根問底?”她似乎不願提前往事。


    “本王非聽不可。”他不容置喙。


    有病!


    白初玥幾乎無語:


    “我若事無巨細都講述,殿下會認為我矯情,在博取同情。我若避重就輕,殿下又認為我不老實。”


    “本王要知道真實的你,不管好壞,或者多不堪。”


    他依然堅持,眼眸卻帶著痛惜。


    她深深的看著他,見他並非說笑,良久,方無可奈何道:


    “看來殿下,是把我當成說書人,一定要聽故事嘍。”


    如此深深對視,他們又不期然覺得似天雷碰觸了地火,趕緊挪開眼。


    王蛟再抬眸看看高牆上那些暗孔,趕緊收攝心神。


    “初玥命途多舛,往事,也是不堪回首。”白初玥神色黯然:“但殿下既想聽故事,我就忍痛,揭開傷疤,當一回說書人吧。”


    王蛟看著她陡然黯淡的眼眸,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痛色……


    王蛟與白初玥這一席談話,一晃就過去幾個時辰。


    午飯時分早已過去,門外的鐵娘子和流雲左等右等,卻不見承王殿下有出來的意思。


    鐵娘子不得不敲門進來,提醒承王已是午飯時分,她們要給白初玥送膳食。


    王蛟看看案台上的沙漏,有些抱歉的站起來,看著白初玥道:


    “沒想到這時辰過得如此之快,你今日也累了,就好好休息,明日,本王再來聽你的故事。”


    “殿下慢走。”白初玥禮節性的躬身,似乎鬆口氣。


    王蛟和杜若離開,杜若忍不住問王蛟:


    “殿下真的覺得,那白初玥就是阿古拉?”


    “杜若,你對阿古拉可還有印象?”王蛟反問她。


    杜若蹙眉沉思,王蛟見她一時之間回答不出來,闊步離去。


    “殿下這是要去哪裏?”緊跟身旁的流雲,見殿下行色匆匆,急急的問。


    王蛟道:“備馬,去鳳凰台。”


    便有侍衛飛快的跑去給殿下備馬。


    “白初玥已被抓來了,殿下還要去鳳凰台,可是要尋找什麽重要罪證?”流雲詫異的問。


    “去做采花大盜。”王蛟笑道。


    “采花大盜?”流雲更加愕然,惶恐道:“殿下是說笑的吧?”


    “采花大盜自然是說笑的,是去摘辛夷花。”王蛟終於認真道。


    流雲恍然,又勸道:“那咱們派幾個侍衛去就得了,這來回兩百裏,不必殿下親自跑一趟啊。”


    王蛟腳步頓了頓,想到白初玥說那些辛夷花是障眼法的假花,他不相信,還是想親自去一趟。


    另外,他也想去研究一下那些銅人。


    “別廢話!”王蛟繼續往別院外走去。


    流雲一邊追隨一邊道:“殿下好歹也吃些東西再去啊。”


    “不吃了。”


    王蛟迫不及待的帶人,飛趕鳳凰台。


    鳳凰台的銅人,一見王蛟等人上山,就把他們攔截在門外。


    蘑菇頭緊張的問王蛟:“你這個壞蛋,把我主人帶去哪裏了,怎不見主人同你回來?!”


    “是啊,快將我們主人還回來!”


    一眾銅人眼看就要對王蛟一行發動攻勢。


    王蛟悠然道:


    “你們的主人在本王手上,你們最好乖乖聽話,否則,你們的主人,就永遠回不來嘍。”


    蘑菇頭氣得對王蛟大罵:“壞人,卑鄙小人,敢傷害我們主人,我們跟你拚了!”


    “難道,你們就真的,不顧你們主人的死活了?”王蛟還是悠然道。


    蘑菇頭終於不敢與王蛟硬碰硬,隻能放他們進來。


    王蛟敲敲蘑菇頭的銅頭,上上下下細心的觀察著。


    “你敲我做甚?”蘑菇頭又不高興了,霍然裂開肚子,露出箭頭:“仔細我把你射成篩子!”


    “你若敢放肆,就不怕你的主人成為箭靶?”王蛟光明正大的威脅銅人。


    一眾銅人對王蛟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不敢發作。


    “好了,等一下再研究你。”王蛟話畢,飛身去飄崖那株辛夷樹下。


    那日來抓捕白初玥,行色匆匆,也未仔細觀察鳳凰台,沒想到這株辛夷樹,竟長得如此的葳蕤,開著繁茂的花朵。


    這花潔白中帶著粉紅,宛如美人的臉頰上塗抹淡淡的胭脂,美得就像白初玥的臉。


    是的,白初玥的臉,就常常容易臉頰緋紅。


    他伸手去摘了朵,看著手上的花朵,搖頭微笑。


    正暗暗道白初玥又誆他,說那些花是障眼法的假花時,手上的花朵卻憑空消失了。


    他有些驚詫,隨即又摘了數朵,皆是一會兒就消失了。


    王蛟又招呼流雲等侍衛,都上來摘花試試看,沒想到花朵在人們手上逗留不一會,就自行消失。


    “難道白初玥並沒誆本王,這些花朵真的是障眼法的假花?”


    王蛟等人,最後還是沒能摘到辛夷花。


    王蛟再仔細的參觀鳳凰台,當他走進白初玥的寢室,看著裏麵的床鋪,想象著百裏虎威和白初玥在此親熱,心裏忽然就一陣莫名的妒忌,氣得又走出來。


    而後開始認真研究銅人,甚至把銅人拆開。


    小蘋果慘然的呼喊:“蒼天啊,原來人是這麽的壞!”


    “就是啊,人類實在太可怕了!”小土豆也嚇得顫抖。


    銅人即便不想被王蛟研究,最後卻不得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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