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玥苦澀的笑笑,帶著委屈和鄙夷的輕嗔:


    “你們僅憑別人的檢舉,卻無百裏虎威謀逆的真憑實據,百裏虎威又有丹書鐵券免死金牌,你們奈何不得,卻在我一個棄婦這裏尋突破口,的確非君子所為!”


    王蛟看著白初玥,肅容道:


    “但本王也說過,若能將一場即將發生的戰火,消弭於無形,哪怕不是君子所為,也不得已而為之。”


    白初玥略挑眉,詫異道:“戰神久經沙場,看慣了戰爭和死亡,還怕戰火燃燒?”


    “越是看多了戰爭,越不忍見老百姓慘遭戰火荼毒,生靈塗炭,骨肉分離之苦。”


    蛟王說得雲淡風輕,白初玥卻不禁肅然起敬。


    罷了,他忘記辛夷樹下的自己,他看不清自己是不是阿古拉,他脅迫自己回來,還有重兵去捉拿自己,將自己軟禁於此,都在他一句不忍生靈塗炭中消弭了。


    隨後,白初玥才想起什麽,轉了個話題:


    “對了,龍葵提及百裏虎威,你們不是也懷疑,他與百裏虎威共同謀逆,才把他抓起來吧?”


    “哦……他倒不是牽涉與百裏虎威謀逆,而是一些江湖地盤相爭,還牽涉……一些凶殺命案。”


    “龍葵乃江湖草莽,落在殿下手上,該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吧?”白初玥不禁為龍葵捏把汗。


    “這些江湖中人,幫派之爭,身上背著命案,即便不被問斬,也是要坐牢的。”


    “若可能,可否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龍葵一馬。”


    白初玥起身,鄭重的給承王行了個禮。


    “……你不會與龍葵,也有私情吧?”


    王蛟略為蹙眉,深邃的眸光看不見底。


    “……殿下說什麽呢!”白初玥臉色泛紅,“隻是有過幾麵之緣罷了。”


    龍葵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這些,她又不便在承王麵前提及。


    免得承王去套龍葵的話。


    他心神微蕩,看著臉頰緋紅的她,怎會有如此特別的女子,總在說話間就不經意的臉紅?


    而臉紅的女子,竟然是如此的迷人。


    “好了,該問的,殿下也問了,我與百裏虎威所謂的共同謀逆,實屬冤枉,那就趕緊將我放了吧。”


    她軟軟的哀求,想盡快離開這裏,回到西荒,與眼前人和這裏的一切了斷。


    “暫時委屈白娘子在此,也是朝廷無奈之舉。


    百裏虎威謀逆一案,本王雖是主審,是否放人,畢竟也要皇上通過。


    你放心,待此事塵埃落定,立刻給你恢複自由身,你我兩不相欠。”


    又是一句兩不相欠!


    他欠她的,何止是冤屈!


    白初玥睨了王蛟一眼,不滿的道:


    “殿下既是主審,便有權處置初玥之事。如此推諉,拿皇上做借口,還是敢公開與皇上分庭抗禮的戰神麽?”


    “白娘子不必用激將法。”


    王蛟嘴角輕揚,似看懂她的心思。


    稍頓,再帶著無奈道:


    “你別看本王地位尊崇,身為皇子,又掌管兵部,本王也有諸多不為外人道的束縛。”


    抓捕她的聖旨,是皇上所下,她不回來,便會有很多人因她而死。


    所以,脅迫她回來,是情非得已。


    “承王殿下,怎麽也無病呻吟了。”她帶著戲謔。


    他對她有些咬牙切齒:“本王用得著故意矯情,博取同情嗎?”


    她看出他眼中的無奈,原來很多人,都身不由己。


    “你有詩和遠方,比本王瀟灑自在。”他又感慨。


    囚禁著自己,卻和自己談詩和遠方。


    這承王東拉西扯,是在消磨時光,還是在消遣她?


    這審案也不是這樣審的呀。


    別說白初玥了,就連杜若都有些訝異:今日似乎是自己一輩子聽到殿下最多的話了。


    “詩和遠方?”她帶著苦笑,“我已是倆孩子的母親,炊煙繞灶台,洗手作羹湯。”


    “女子本弱,為母則強。”王蛟善解人意道,“你放心,相信很快,你就能與孩子團聚的。”


    她看著他的星眸,帶著信任的笑靨:“但願。”


    他看著她明媚的笑靨:“心中有詩,方能將日子過成詩,可以想象,不管你身在何處,都能把生活過成詩。”


    “我的詩和遠方,起初,也不過是被逼無奈的離鄉背井罷了。”


    她淡淡的笑,顯得有些無奈。


    他點點頭,看著她臉上那絲無奈:


    “傳言西荒別有一番風情,但風光再好,終非故土。”


    “月光所照,皆是故土。親人所在,便是家園。”


    她看似堅強,但這些都是為勢所逼。


    “話雖如此,但孤身女子,帶著一雙女兒,背井離鄉,終究是淒苦。”


    他眸光帶著憐惜。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她淡然一笑:“能與一雙女兒在一起,在哪裏都是樂土,正所謂此心安處是吾鄉。”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他星眸帶著向往:


    “超脫塵世,隨遇而安,那該是怎樣清淡自然,素雅恬靜,自由自在的人生。”


    似他這般身份,堂堂皇子,大將軍,世人津津樂道的戰神,言語之間,竟似也有不為人知的苦惱。


    也對,最是無情帝王家,一個人是否幸福,並非身份地位能決定。


    她也深深看著他:


    “聽殿下之言,好像你我境況互換,反倒是殿下身在樊籠,不得自在。”


    他深深歎口氣:“身不由己,想做個心境閑適,怡然自樂的隱士,並非人人都能率性隨意。”


    “欲達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殿下人中龍鳳,天生貴胄,責任在身,推之不得。


    有多少人,還為了追逐名利地位,絞盡腦汁,不惜妄動兵戈,生靈塗炭呢。”


    一如百裏虎威為了曾經的赫赫威名,為了做天下的霸主,不惜血流成河。


    而自己,也因為他的野心,被囚於此,失去自由。


    他仿佛看透她內心的失落,懂得她眸光的黯然,又出言寬慰:


    “人生猶如一條伸向遠方的路,有一馬平川的坦途,也有寸步難行的荊棘。


    一時的挫折困頓,總會有柳暗花明之時,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是啊,人生充滿變數,不可能一帆風順,有春花燦爛,也有電閃雷鳴,所謂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世間就是這樣,沒有人能一輩子幸運,也沒有人一直倒黴透頂。


    老天爺不可能是陰雨連綿,也有陽光燦爛之時。


    這些年曆經磨礪,白初玥早已看淡得失。


    但被他一番溫言寬慰,即便身在牢籠,成為他的階下囚,也頓覺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心田。


    即便身在樊籠,也隨遇而安吧!


    “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殿下宅心仁厚,善於寬慰人,情商高遠,不愧是世人口中,英勇善良的戰神。”


    “這些恭維的話,不會又是說書先生那裏聽來的吧?”


    “這個,自然是發自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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