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呀,”空靈出穀的女聲仿佛珠落玉盤,讓人如聞仙音,但緊隨其後的半句話,卻讓剛進屋來的尹天堯一個趔趄,“多年未見,你小子倒也踏足天爻之境了,不錯不錯,”這般不染凡塵的嗓音搭配老氣橫秋的口氣,不禁讓尹天堯一陣失言。


    “你小子在那鬼鬼祟祟幹嘛呢,還不趕緊過來拜見你師傅,”尹秋風對自己兒子倒是一如平常,“這位就是,之前跟你提起過的,雲姑娘。”


    雲夜心一個輕逸轉身,兩者就這樣凝望著【闊別十六年】的彼此。


    此時從雲間跳脫出來的落日,灑落一片餘輝,透過窗沿映照得她側顏一片瑰麗。柔荑素手緩緩褪下兜帽,顯露一片凝脂玉膚。端得一個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師傅?”尹天堯率先出聲,吐出兩個帶著深深疑惑的字詞,


    “我現在有點後悔當初把你扔在尹家了,感覺被教傻了一樣,”雲夜心櫻嘴絳唇微微一掀,語不驚人死不休,黛山淺眉之間也攀附起一縷似懊惱的神色,不熟知她的人,被她言行舉止所欺也不甚奇怪。


    尹天堯望著眼前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記憶之中作為風靜姝師傅的存在,心思一轉,學他父親一樣的稱呼,“見過雲姑娘,”跟著又行了一禮。


    “我是你小姨媽呀……”雲夜心又甩出這麽句。


    尹秋風這個七尺的天爻境壯漢被這句給震得好像丟了三魂七魄,牛眼裏的眼珠子差點滾到地上去,一骨碌向前不帶停那種。


    尹天堯倒是反應迅捷,追問了一句,“親的?”


    “親的。”雲夜心螓首輕點,毋庸置疑。


    “那我母親……”尹天堯條件反射般問道。


    “是我姐姐。別問我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因為我也不知道。”


    打住了他後麵的追問,雲夜心招招手,“過來讓小姨媽瞧瞧,說說這些年在尹家如何,有怨氣就直說,小姨媽幫你把尹家給掀了。”口氣輕鬆得就像我去尹家喝口茶一樣。


    尹秋風此時回過神來,然後擦擦臉上沁出的冷汗,這位大人的性子就跟她的修為一樣。


    【雖然彼此闊別十六年之久,兩人分別的時候他還是個繈褓裏的嬰兒,但或許真的因為源自於血脈深處那份濃於水的親情,此刻尹天堯倒也沒有感覺多少隔閡生疏。】


    “在家裏挺好的,就有時候一個人學醫看書久了會有點無聊。”尹天堯實誠地道。


    雲夜心柔荑微抬,抓著尹天堯的手,“希望你不要責怪於我,或是你娘親……”此刻的她又搖身一變,成了合格的長輩,隻是言語不免有些落寞。


    “回頭有時間可以跟我講講嗎,我想知道。”尹天堯語氣肯定。


    “沒問題,不過先將這個拿回去,”雲夜心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火紅色的石頭,“等你將它錘煉之後再說。”


    “這是我從老對手那邊搶過來的,我看你空脈已經覺醒,不過修為怎麽才到玄爻中期?”


    “這塊焰靈之心,應該契合你的三重鍛體,算是這麽多年沒照顧好你的補償和利息。”


    “另外,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鍛體每三重境都會有一個意外收獲。”雲夜心說完,轉身離去,“你們也早早地回去吧,尹家好像遇到了什麽難事,處理完後記得來學院找我。”


    不給任何回應的機會,雲夜心整個身形突然淡化消失。


    返回鹿鳴城的路上。


    鑒於突然出現於此的小姨媽雲夜心的提醒,尹秋風父子此刻快馬加鞭地往回趕路。


    而尹天堯卻有些心不在焉,“這怎麽又冒出來一個小姨媽,還有第二個母親,難道真如父親所說的那般,自己是被領養的,隻不過當初雲夜心並未透露彼此之間的關係,”


    “但是如果那段記憶沒有出差錯的話,我應該是風靜姝所生啊。”


    “雲姑娘應該受傷了。”前方的尹秋風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啊?!她受傷了?”


    “因為你境界太低,可我因為神魂感知的關係,隱隱察覺雲姑娘的氣息很不穩定。”尹秋風用的雖然是隱隱這詞,口氣卻十分篤定。


    “大陸上難道還有能傷著我小姨媽的存在不成,爹爹你不是說她比你還要強大很多很多嗎……”尹天堯不免有心擔憂。


    瞧著自家兒子臉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尹秋風笑笑,


    “你小子長這麽大才去過哪裏,又見過多少隱士,口氣就這麽大,就敢這麽肯定地說這元極大陸沒高人了,”頓了頓繼續道:“雲姑娘確實修為高深,不過記得那年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渾身掛傷,想來就是遇上了一時難以解決的勁敵。”


    “估計那時就是不想將你牽扯進去,才將你寄養在我們尹家。”


    “嘿嘿,說不定還曾暗中觀察過我們尹家,覺得我們都是心地善良之輩,才下的決定。”見老爹一臉自得,尹天堯都懶得拆他台。


    “就在剛剛,我們離去沒多久,她就將那邊的茅屋給平了,估計就是怕留下線索被人追查到,”尹秋天歎了口氣,“同樣也是不想牽連你,這才獨自離去,”


    尹天堯暗暗握拳,“現在的自己,確實幫不上任何忙,甚至可能成為小姨媽的弱點,”


    “而且,她嘴中的姐姐,也就是所謂的娘親那邊也是處境艱難,雖然小姨媽沒有明說,可從當年就帶著嬰兒的他逃亡就可窺探一二。”


    恨恨地一咬牙,怪自己耽誤了那麽多年,雖然現在精進神速,但起步還是太晚了。尹秋風跟上來,賞了兒子一個棒槌,“臉黑得都快滴出水了,現在想再多也於事無補。”


    “你身懷空脈,又得神物伴身,好好沉靜下來,將心思放在修行上,會有你出力的一天。”難得的,以父親的口吻,說教尹天堯。


    似乎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尹秋風繼續道:“雲姑娘說尹家遇了難處,也不知要不要緊,臭小子,得抓緊時間了。”


    說完便策馬揚鞭,一路風塵。


    ——————


    鹿鳴城,秦家,明堂。


    往日這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堂屋,今時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大人,您看這幾日的效果如何,需不需要我們再添把火?”


    一位笑容拘謹,身著華衣的老者,此刻卻行著下人之禮,小心翼翼地陪笑道。


    落座於左側首位的黑袍人悠悠地呷了口對方孝敬的茶水,


    “還行。”語氣不鹹不淡,說話惜字如金。


    “那大人您看要不我們直接和方家一並攻上去,有您坐鎮,想來那尹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老者邊繼續替黑袍人斟茶,邊笑嗬嗬地說道。


    “你在教我做事?”瞬間陰沉下來的語氣,帶著一道不容抵抗的神魂之力瞬間攀附上來。


    老者應聲跪地不起,顫巍巍地求饒道:“小人知罪,不該擅自揣度大人心思。”


    “主人沒說話,當狗的就不要亂叫。到時我自會通知你。”扔下這麽句話,黑袍人便沒了身影。


    恰在此時,一個下人趕忙上來扶起自家老爺,恭謹地說道:“家主,方老爺子來了。”


    秦家家主秦檜,此時一改剛才的奴才模樣,袖袍一甩,麵色沉吟地說道:“還真會挑時候,讓他進來吧……”


    稍時,依然在這個堂屋。


    分主客落座後,


    “親家,那位大人可離開了?”方家家主方日奐微微探頭,手指了指上麵,小聲地詢問到。


    “嗯。”似自持身份,語氣淡淡,盡顯一家之主威嚴。


    “那便好。方某今日前來,是有件事想跟親家商量下。”


    方日奐聽聞那位大人已走,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何事?以你我兩家的關係,直說便是。”


    “嗬嗬~親家說得是,”方日奐稍稍頓了下,


    “還不是因為那尹家,上次我們聯手賞了尹淵峙那老家夥一頓打,甚至對他們旗下的產業連番打壓,雖說效果顯著,可我們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今日來這之前,下麵的人還跟我抱怨來著。”語氣頗有些幽怨。


    “別跟個受了委屈的媳婦來娘家訴苦一樣,要訴也是讓王詩那丫頭來。”


    “我好歹也是方家家主,總得幫家裏考慮一下啊。”方日奐苦著老臉。


    “老子就不是一家之主了,老子秦家就沒吃虧了?”秦檜越說越氣,順帶著把剛剛心裏的不爽借著這個機會給發泄了出來。


    許是一通發泄產生了效果,這會說話倒是溫軟了很多,


    “我說親家啊,你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唇亡齒寒的道理我都懂,”秦檜盡顯語重心長地道:“這事我剛就問過了,大人雖然沒讓我多嘴,不過時日應該快了。”


    “我總感覺那位大人在顧忌什麽一樣,所以才借你我兩家之手,擠垮尹家,找他想要的東西。”秦檜信誓旦旦地說道。


    “好極好極,”方日奐連連撫掌,“那便靜候秦家主佳音了。”


    秦檜擺擺手,“我就不久留親家了,回去趕緊做些準備吧。”


    方日奐依言告退。


    沉寂下來的秦家明堂,此時就剩秦檜這個家主一人。


    “與虎謀皮,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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