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小半日休養的尹天堯,除了虛弱疲憊的精神,肉身狀態此刻倒是恢複了得八九不離十。倒不是不想服用丹藥加速恢複,實則身上不曾攜帶乾坤之物,自然沒有地方安放各類療傷丹藥。


    更主要的是,因煉製複魂類丹藥所需原材的稀少珍貴,直接導致其價格一直高居不下,常年都處於一個有價無市的狀態,每當藥王穀這類丹藥出世,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搶購一空,出手的不是巨商就是貴胄,以及一些高階大能,尋常修者就不要指望了。


    至於療傷聖藥,尹天堯覺得自身倒是無虞,自己擁有空脈獨一無二的九重鍛體,雖說現今才剛鍛體入門,但自我修複的能力已經比同階段的修者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雖然,聊勝於無。


    拋開心中諸多煩雜的思緒,尹天堯將心神拉回這次的收獲之上。


    想到這趟秘境所獲,不禁唏噓不已。因為自己不僅將修為從一個剛鍛體的修士,一舉踏足玄爻中期境界。


    更重要的是收獲了一對神秘寶物,從之前其所展現的異象和威能來說,絕非凡品。想到此處,尹天堯有些做賊心虛地扯開自己的衣襟,仔細觀察著此刻的雙色遊魚胎記。


    大概是因為剛侵吞了那黑白之物,以及融合了此前常年攜帶的奇珠,此刻,雙色遊魚之間,及其整個外圍,都出現了連貫的黑白雙線,神異非常。現在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手指上胎記上麵戳戳碰碰的,均無任何異常反應,自身感知也無任何的不適。


    “試試?”心意一動之間,從自身內府中剝離出一絲爻氣,輕輕地點於其上,頓時一聲轟隆雷鳴在自己腦海中震動炸響。


    “方圓相藏,陰陽相抱。鴻蒙伊始,萬物相資。祖爻生闕,輪回往複。雙子相寧,交泰升平。化千辛,曆萬劫,修己身以補天缺,吞五行,融日月,複殘道而歸元一。”


    還不待茫然無措的尹天堯回過神,又是一段佶屈聱牙之說於腦海浮現,


    “萬物有生數,當生之時方能生;萬物有成數,能成之時方能成。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哦!”不明所以的尹天堯隻能攤攤手。


    “賜爾河圖,在天為象,在地成形;賜爾洛書,天脈地絡,守恒一五。”


    “散則為修身之法,賦其名,‘河洛幻世典’;合則為禦世之器,賦其名,‘河洛幻世珠’。”


    尹天堯剛想表示這段我聽懂了,然後又是一段密文經書當空浮現,也不待他仔細觀摩思索,便一股腦地灌入他腦中,接著整個人便陷入了飽和後的昏迷之中。


    “臭小子你終於醒啦,”尹天堯剛睜眼便看到守護身邊的父親,以及關切的問候,


    “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躺那昏迷過去了,這一睡就是五天。”尹秋風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要不是看你一直呼吸均勻,我都打算將你埋了,然後立個碑,這不剛還在想碑文刻些什麽,你就醒來了……”尹秋風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


    剛想支起身子的尹天堯一個不慎,再次摔倒在床上,不由內視一看,身體簡直被掏空了一樣,就因為全部的心神,都被拿去了掌握那河洛幻世典,還僅僅是前兩章,序言和首章。看來後續的篇章,需要等修為高深了才夠資格觸及了。


    不過,銀光一閃,一枚黑白相間,似玉似石的珠子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是啥,在潭水底下獲得的就是這個東西嗎,怎麽跟你之前佩戴的奇珠那麽相像?”


    “它叫‘河洛幻世珠’,至於有什麽用,”尹天堯賣了個關子,指指旁邊那石椅,然後將它朝那一扔,心念勾動之間,隻見這所謂的河洛幻世珠顯現一張巨嘴,一口咬下一塊巨石,然後珠身光華一閃,便再度恢複了原樣。


    尹秋天一臉迷茫,“什麽東西,貪吃的寵物?”


    “嘿嘿,”隻見尹天堯灌注進去一些爻液,然後這銀珠搖身一變,就幻化成了剛剛的石椅。


    除了顏色,其餘的簡直一模一樣。


    “我……”尹天堯趕緊捂住父親想要爆粗的嘴,讓他換了一句略微委婉的說辭,“這也太那個了吧?!”


    “雖然理論上確實能夠千變萬化,但其實局限性很大,”尹天堯無奈歎了口氣,“它現在能吞食的東西,大概在天爻品階之下,而且想要幻化,也需要我注入相同等級的能量才可以,”


    “還有一點,它可以通過不斷進食高階材質,概率性提升階別,意思就是可能會失敗,這點就像我們修士一樣。”


    “但礙於第一條,吞食不了過高品階的物品,最多隻能高於自身大概一個層級,所以想要提升階別,基本隻能靠量取勝,量變引起質變。”


    “感情是個敗家子啊……”父親尹秋風做了一個很好的總結。


    尹天堯也是讚同地點點頭。


    ——————


    震木州鹿鳴城,尹家家族議事廳。


    今日的議事廳,一改往日的蕭索冷清。自家主尹淵峙往下,一直到散落之外的執事人員,除卻前去探尋千河影境的尹秋風父子,基本上都出席了此次會議。


    “咳咳……”家主尹淵峙剛準備開口,便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其子尹雷鳴趕緊上前想幫父親順口氣,


    “下去,我沒事,咳咳……現在是家族議事時間!”尹淵峙一聲怒喝。尹雷鳴無奈,將手中的湯藥置於桌麵,輕輕推到尹淵峙身前後垂手默立一旁。


    “各位鹿鳴城尹家旗下各個產業的負責人,先匯報下近日的情況吧,大家也都聽聽看,”


    頓時右首位一位書生氣質的族人站起身來,向著周圍族人一個抱拳,啟聲說道:“各位,我尹家在鹿鳴城的兩家診所,四家藥鋪,這兩日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壓和破壞,”


    “先是流傳出尹家診所將病人誤診,造成病人死亡的謠言;又傳言尹家所售藥材真假參半;並且方秦兩家還聯手壓低藥材售價,致使我們在聲譽和經濟上都受到雙重打擊,更氣人的是,前日我們前去臨城采購藥材的車隊受到了一夥神秘人的劫掠,這分明……”


    家主尹淵峙擺擺手,知曉他心中的憤懣,示意他先坐下,然後請下一位繼續發言。


    如此反複一炷香之後。


    “各位,目前家族的大致情況便是如此,”尹淵峙稍稍停頓了下,“今日我以家主身份前去兩家交涉,一言不合之下卻不想遭到他們的聯手攻擊,咳咳……大家說說自己的看法和建議吧。”


    落坐於左手首位的二當家尹淵蓮,聞言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氣衝衝地道:“大哥!跟他們拚了就是,既然他們想把我們從鹿鳴城擠下去,那也要讓他們磕掉一口牙!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尹家現在就好欺負了!”


    “咳咳,蓮妹稍安勿躁,三弟你說說現在我們該如何,”


    “大哥,二姐,這情況不太對啊。”三當家尹淵珀沉思地說道:“我們三個世家落戶鹿鳴城至今,一直都呈三足鼎立之勢,多年前是因為四弟隕落和秋風道行受損,他們才囂張了點,不過也沒有像如今這般過分,我想其中必有蹊蹺。”


    “三弟所言極是,隻是不知前去探尋千河秘境的秋風父子現今情況如何了,難道方秦兩家得到了什麽情報不成,牽製我們的同時前去禍害秋風,重演當年的惡事……”尹淵峙思及此處頓時有些擔憂起來。


    尹雷鳴再度上前拍了拍尹淵峙肩膀,安慰道:“父親無需憂慮,秋風是我們這輩裏,甚至我們尹家修為最高深的,此刻距離天爻也不過一步之差,想來在這鹿鳴城是找不出可以傷害他們的人……”


    “可此事處處透著蹊蹺,不得不防啊。”


    “要不等秋風歸來我們再商議如何,這幾日大家再委屈下,因為就算我們現在開戰,也討不到半分好處,徒添傷亡和損失。”三當家尹淵珀建議道。


    “隻能如此了……”家主的決定換來下麵一片哀聲歎息。


    ——————


    這日傍晚十分,連綿的震河山脈中走出一名七尺壯漢和一個俊秀的青年。正是此前已經離開秘境的尹秋風父子。


    “父親,你這一身氣勢能不能稍稍收斂下,”尹天堯頗為嫌棄地說道。


    “嘿嘿,這不剛晉升天爻之境嘛,還不能收放自如,稍微給我點時間……”利用千河影境潭水中的神秘物質順利晉升天爻境的尹秋風,此刻是滿心歡喜,多年的夙願總算得以所償,“方秦兩家,你們給我等著,是時候算算當年的舊賬了……”


    對於父親心中的執念,尹天堯也是能感同身受,並未多說什麽。隻是前行的身子突然駐足,回身道:“老爹,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明白,”


    “啊,還有什麽是你這小子想不明白的事?”尹秋風頓感有趣,“說來聽聽。”


    “父親你還記得我們初入秘境的時候,被怪牆攔住去路,為什麽我隻要凝神就能安然通過,而您老人家明明修為比我高那麽多,全力之下竟然傷不了它一分一毫。”


    “這有啥,興許跟你體質有關係唄,當年前去震星學院求助,人家夏朔老院長不都說了嘛,”尹秋風催促道:“趕緊趕路,出來也這麽多天了,省得家裏人擔憂……”


    其實尹天堯還有句話沒說,在他腦海中沉浮的那段記憶之中,母親風靜姝當初也如他這般,進出自如。


    行於山腳,正準備上馬離開的尹秋風,因為突破天爻境之後,神魂相較之前大為增強。於是感知到了一些之前無法察覺的事物,隻見其一溜馬背,朝著山坳某處行去。


    “臭小子,趕緊跟我過來。”扔下這麽句話便不見了蹤影。


    等尹天堯好不容易追趕上父親,卻見後者已經停駐在一所茅屋堂前,帶著恭謹的聲音傳來,


    “雲……雲姑娘,近日可曾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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