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明裏暗裏都指著陸明月,眾人聽出不對勁,剛熱絡起來的氣氛又冷了下去。


    陸明月像是沒聽見,隻是抬頭對眾人笑了笑:“時候不早了,咱們上車吧,再晚該趕不上晚飯了。”


    說著就拎起東西往車上走,軍嫂們互相遞了個眼色,也跟著往車上挪,沒人再接著羅水仙的話頭。


    隻留下她站在原地,臉上的得意勁兒僵了大半。


    眾人陸續上了采購車,羅水仙故意磨磨蹭蹭最後一個上車。


    還特意扶著腰,一步三緩地往座位挪,想吸引大家的注意。


    好不容易坐下,她就清了清嗓子,捂著胸口輕聲說:“這剛從衛生院回來,就覺得頭暈得很,懷個孕可真不容易,昨天吐到半夜,連口水都喝不下。”


    她話音剛落,後麵突然傳來磊磊的聲音:“媽媽,咱們什麽時候曬牛肉幹呀?我要把牛肉幹裝在小口袋裏,分給小夥伴吃!”


    瑤瑤也跟著附和:“我也要!還要喝骨頭湯,爸爸說骨頭裏有骨髓!”


    兩個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瞬間蓋過了羅水仙的話。


    軍嫂們被孩子逗笑,有人湊過去摸了摸磊磊的頭:“這孩子,剛買著牛肉就惦記上了。”


    還有人跟陸明月打趣:“你這倆娃,真是小吃貨。”


    陸明月笑著道:“孩子嘛,能吃是福。”


    羅水仙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孕期的辛苦,可後排的軍嫂又聊起了牛肉醬的做法。


    你一句“要放黃豆”,我一句“得用柴火慢熬”。


    熱鬧的討論聲把她的話徹底淹沒。


    她坐在座位上,看著後麵陸明月耐心哄著孩子。


    聽著周圍滿是牛肉和孩子的話題,自己那點想炫耀的心思,像是被潑了冷水。


    半天沒再出聲,隻能悶悶地望著窗外,心裏別提多憋屈。


    采購車剛駛進家屬院路口,陸明月就透過車窗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霍崢穿著軍綠色作訓服,正站在院門口的大槐樹下張望,手裏還攥著兩把剛從菜地裏摘的青菜。


    車子一停穩,磊磊和瑤瑤就迫不及待推開車門跳下去,朝著霍崢撲過去:“爸爸!”


    霍崢笑著彎腰接住孩子,一手一個把他們抱起來。


    轉頭就看見陸明月拎著牛肉和布料下車,忙放下孩子,立刻快步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累壞了吧?快回家歇著,我已經燒好熱水了。”


    陸明月笑著點頭,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一家人說說笑笑往院裏走。


    這一幕恰好被剛下車的羅水仙看在眼裏,她扶著腰站在車旁,看著霍崢對陸明月的體貼。


    再想想自己家裏那位常年沉默寡言,從不會特意在院門口等她的丈夫,心裏的不快又添了幾分。


    她咬了咬唇,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後麵,看著陸明月一家的背影,手裏的檢查單被攥得發皺。


    明明自己才是剛查出身孕的人,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好像永遠都圍著陸明月轉,這份憋屈,堵得她心裏發慌。


    陸明月壓根沒留意到身後羅水仙複雜的神色,霍崢抱著孩子走在前麵,她跟在一旁。


    聽磊磊興奮地講著縣城裏看到的新鮮事,偶爾回應兩句,眉眼間滿是溫柔。


    對她而言,羅水仙的那些小情緒、小試探,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


    兩人不過是同住一個家屬院的鄰居,既沒有深交,也談不上過節。


    羅水仙願不願意被關注,目光是否落在自己身上,她從未放在心上。


    至於羅水仙心裏那點“別人的目光該圍著自己轉”的執念,陸明月更是毫不知情。


    她的心思,從來都在霍崢、孩子和一大家子的煙火日子裏,哪有功夫去琢磨旁人那點不服氣的小心思。


    前麵霍崢已經推開了院門,回頭喊她:“快進來,骨頭湯該下鍋了。”


    陸明月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跟上去,徹底將身後還在暗自較勁的羅水仙,拋在了腦後。


    一進院門,霍崢就把孩子們放下,拎著那兩塊大骨頭直奔廚房。


    陸明月則搬來小凳子,在院裏的石桌上鋪開牛肉,準備先處理醃肉的食材。


    “磊磊,去把院裏那筐青菜摘了,挑嫩點的葉子。”


    陸明月頭也沒抬地吩咐,手裏已經撒好了鹽和五香粉,正仔細地給牛肉條翻麵。


    磊磊脆生生應了聲,搬著小竹籃蹲在菜畦邊,小手小心翼翼地掐著菜心。


    瑤瑤也湊過來,學著哥哥的樣子抓青菜,結果把菜根都拽了出來。


    惹得陸明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小丫頭,慢點來,別把菜拔壞了。”


    廚房裏頭,霍崢已經把大骨頭洗幹淨,放進了鐵鍋,添上井水,架起木柴燒了起來。


    沒多久,灶膛裏的火苗就舔著鍋底,鍋裏的水漸漸冒起熱氣,骨頭的鮮香慢慢飄了出來。


    他探出頭喊:“明月,蔥薑準備好了沒?該下鍋了。”


    陸明月應著,把醃好的牛肉條均勻鋪在竹篩上,又搬來竹竿架好,才端著蔥薑進了廚房。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霍崢往鍋裏撒蔥薑的模樣,嘴角帶著笑:“等骨頭湯燉好,先給孩子們盛一碗,再留些明天煮麵條。”


    霍崢轉頭看她,眼裏滿是暖意:“都聽你的,你忙活這半天,也該歇歇。”


    院裏,磊磊舉著摘好的青菜跑過來:“媽媽,你看我摘的!”


    瑤瑤也舉著手裏皺巴巴的菜葉跟著湊趣。


    陸明月在院裏拔蔥,她準備包牛肉大蔥餡的餃子。


    院門外傳來朱曉芳的聲音:“明月,你家這香味都飄到巷口啦!”


    話音未落,朱曉芳就拎著半袋剛烙的玉米麵餅子走進來,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明明。


    “快進來,骨頭湯剛燉好。”陸明月笑著迎上去,霍崢已經從廚房端出一大盆骨頭湯。


    乳白色的湯裏浮著蔥花,骨頭燉得酥爛,香味直鑽鼻腔。


    朱曉芳湊過去聞了聞,忍不住讚歎:“這手藝真絕!我家那口子要是聞著,指定得扒著你家灶台不走。”


    孩子們早就圍了上來,陸明月給每個孩子盛了一小碗。


    磊磊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嘬著骨髓,瑤瑤和明明則比賽誰先把碗裏的青菜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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